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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世为人 “不过苍天 ...

  •   “不过苍天有眼……”秦皇后慢慢又从疯狂的状态恢复了正常,她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裙摆,轻轻地抚平了衣袖上的皱褶,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刚才的一些都没有发生,“奕麟最爱的还是本宫,他听了本宫劝告,将秦家满门抄斩,还帮本宫安排好,作为吏部尚书秦礼铭的嫡女入宫,成为现今的你所见到的——秦婕蓉,或者日后你称本宫为秦皇后也行。”说完,她像想到了什么,突然莞尔一笑,美丽得仿如是一朵绽放的芙蓉花。“不过,姐姐你……怕是没有以后了……”
      秦皇后边笑边走出了牢房,她一出去,几个嬷嬷就相继走了进来,用水将快要晕过去的秦忆如泼到清醒,然后才施施然在她脸上盖上毛巾,一勺水又一勺水……
      在生命的最尽头,秦忆如仿佛见到一束光,带她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皇太后寿辰,她们跟着祖母进宫中饮宴,宴会中途,妹妹忆姝提出带她去御花园游玩,她愉快地答应了,可是忆姝迷路了,带她来到了涟鸢湖旁,湖中的荷花种类甚多,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是一番别样美景。但惧水的她牵着秦忆姝的手,小声哄着妹妹道:“忆姝,不如我们到别处玩吧!”她心理只想着不要靠这个湖太近,无暇欣赏这湖中的灼灼红荷,可是忆姝不肯离开,突然忆姝仿佛见到什么令她惊喜的东西,突然用力推开了她,她脚差点要葳着了,自然地后退了好几步,却踩到一块小圆石头,脚一滑,便掉入了湖中,湖水马上灌满了她的口鼻,她想起了小时溺水的经历,心中十分惧怕,不停划动着双手似乎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她越去捉,她就越紧张,越紧张胸肺中越吸入的水就越多,湖面的荷叶遮住了湖面原本她能看见的光,光亮也离她越来越远,她陷入了幽暗的水底,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朦胧中他见到一位男子向她游来,那英俊的眉眼,她感觉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湖面上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仿佛是落在他身上的星星,她向伸出了手,他也微笑着伸出他的手,他们的手快要碰到了,她以为她快要得救了,就在这时,这个男子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他的手越过了她伸出的手,反而伸向她的脖子,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此时出现了秦忆姝的声音:“秦忆如,你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啊——”秦忆如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滑下。
      “钰儿,别怕,别怕……娘在这在这……”美妇人马上抱紧秦忆如,秦忆如还在晃神,她不能分清刚才的是梦境还是现在在梦境当中。
      秦忆如慢慢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抱紧她的妇人,她怀疑地轻声说:“娘?”
      妇人惊喜地拉着她的手,“钰儿,你终于记起娘亲啦!”说完,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是那个她晕之前见到的美妇人,自己还活着吗?她缓缓地伸出小手,握拳又放开,如是几次,感觉十分真实!这确实是她的手啊!突然心中一个激灵!难道……难道她已经投胎?可是……为什么她一投胎就是一个七八岁女娃的模样?而且还有前生的记忆?现在她在哪儿啊?秦忆如满腹疑问,但不敢轻举妄动,担心乱问之下遭人怀疑她是什么妖孽。
      “幸亏有道长!感谢道长啊!曹嬷嬷!曹嬷嬷!快通知老爷和道长!钰儿已经醒了! ”
      “十四姨娘,曹嬷嬷刚才已去通知老爷了。”一个身穿深绿色双袄的小丫鬟低声回禀美妇人。
      不久,一个中年男子出现,有四十岁左右,头发乌黑浓密,紧紧束在那镶着蓝田美玉金冠之中,剑眉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见到坐在床榻上睁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的小女儿,他马上快步走上,露出慈爱的笑容,“钰儿,你醒了?”说完伸出手想摸摸秦忆如的头,秦忆如侧头后退躲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发一言,她觉得这个男子有几分眼熟,脑海中在快速转动回忆到底在哪儿见过他。
      凤君鸿伸出的手尴尬地举在空中,他不明白素来与自己亲近的女儿何故会突然避开他,他轻咳几声化解自己的尴尬,妇人却轻轻握上男子原本想放下的手,表示感谢,同时低头对秦忆如轻声安抚道:“钰儿,不用怕,这是你爹爹,你爹爹素来疼爱你,在你昏迷那几日,他想尽了办法来救你,甚至恳求了陛下派出太医院的院判前来为你施针救治,又请来了黄益道长来为你作法,才保住了你的性命。”说完,用帕子轻轻抹了下眼泪。
      凤君鸿叹了口气,轻拍了妇人的手背几下,安慰着说:“扶月,钰儿刚遭此横祸,惊魂未定也是正常。”说着又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咬牙道:“都怪那不懂事的婧儿!居然敢在皇后的册封盛宴上公然推自己的妹妹落湖!真是禽兽不如!若然不是你求情,我肯定不会只将她杖打三十大板之后禁足三个月这么简单!”
      “大夫人怨我把你抢走,才会教唆婧儿对钰儿下毒手,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年不是我对老爷你一见倾心,心生爱慕……就不会有以后的事……”说完悲戚戚地在啜泣起来。凤君鸿一见美人垂泪,便心痛无比地把她搂如怀中,对美妇人柳扶月轻声安抚,“那贱人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你认识我之时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是府中唯一真心爱我的人,我俩相互倾慕又何错之有?”
      秦忆如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更仔细地观看着她的“爹娘”,越发觉得此男子眼熟,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年纪大约十一二岁,总挂着两条清鼻涕的男孩子的样貌,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面容慢慢重合,她想起他是谁了!他是凤君鸿!是她三舅舅凤岸统的嫡出二子,是她的表哥。她这样一想,感觉背脊一冷,惊出了一背冷汗。小时候她曾跟着凤氏回丞相府省亲时与他有几面之缘,印象中他只是个挂着两行清鼻涕的男娃娃,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她的爹爹?
      正当秦忆如在感叹世事居然如此荒诞之时,房内就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爷、十四姨娘,黄益道长在外求见。”
      “快请!”
      只见一位留着三绺长髯,尖嘴猴腮的道士,身穿青兰色道袍,背着一把铜钱剑,束发盘髻,顶髻用一支玉簪简单别住,脚登着白布袜穿船形的云鞋,迈着流星步走入,他进来后望见已经醒来的秦忆如,两眼发光,仿佛见到一堆金子一般,面有大喜之色但又故意作冷静状,见此,秦忆如轻轻蹙眉。
      “道长,谢谢你救回小女钰儿,请受妾身一拜。”柳扶月一见那道士,喜盈于色,马上迎上,准备屈膝一拜,只见那道士见状马上后退几步,连忙摆手阻止道:“夫人,你多礼了,贫道承受不起啊!”然后轻轻将其扶起。
      “道长!”凤君鸿也慢慢走上来,“道长你真是得道高人,上次的开坛作法就可以把小女的魂魄招了回来,只是……小女现在还似神志不清,连我俩都无法认出啊!”凤君鸿一思及此便叹了一口气。
      “就是啊道长,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啊?”柳氏也十分着急地问。
      只见那道人走上前,仔细瞧了床榻上秦忆如良久,突然拿出一道符在秦忆如眼前乱晃几下,轰的一下,符咒突然着火,道人望着那符咒喃了几句,便快速抽出铜钱剑贴着已经燃着的符比划了几下,不一会儿,那道人却跪倒在地上,用铜钱剑支撑着身体,口中突然涌喷出一口鲜血。凤君鸿和柳氏大惊,连忙上前问道:“道长你怎么了?”
      “凤侍郎,令千金身上附有一只阴魂不散被冤死的恶鬼,此鬼十分凶猛!”闻言,柳氏害怕得后退了一步,凤君鸿马上向前把她搂在怀中,此时又听那道士连忙道:“十四姨娘莫怕,此恶鬼不能害到你们,不能上你们身的,因为令千金在阴时阴月阴日阴刻遭祸,魂魄飞出了她的□□,那恶鬼才有机会进入令千金的身体,扰乱令她的心神,贫道刚用道法试探了这只恶鬼,怎知道被她怨气反噬,唉!此等恶鬼,只能连续作法七七四十九日才可以帮她超度,让她远离令千金啊!”
      秦忆如一听,心里冷笑了,她师从鬼裕道人学习奇门遁甲之术,对普通道法也略通一二,她在见这个道人拿出他的符咒时就已经知道他只不过是江湖术士,因为没有道士会连符咒上的梵文都会写错,猜想肯定是在这小女娃昏迷之时,他跑到凤府招摇撞骗,歪打正着,遇上她刚要醒的时刻,所以令到凤君鸿和柳氏对他十分信服,骗取了不少银两,现在又来凤府告知需要作法七七四十九日,必定是看中那十分可观的赏银。不过……有一样他也确实是蒙中了,她,确实是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难得有此还阳的机会,她定然要为他们秦家三百多口人和她未能出生就死于腹中的孩子报仇!让那忘恩负义的昏君和那贱人付出血的代价!
      秦忆如不动声息,觉得这个道士以后或者能为她所用,现在她对凤府的所有人和事都不清楚,自身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小女娃的模样,她都还未搞清楚,想着不如趁小女娃“病”着的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现今情况。如是想着,看着那道士对着那对夫妻在胡乱吹嘘的样子,她便继续扮作面无表情,对身边的事不予理会。

      清爽的秋风飒飒吹来,吹黄了整个院子里树木的叶子,秦忆如躺在院中一个藤织碗型的小秋千上闭目休憩,这段时间,外庭中那群道士不停在“作法”,吵吵闹闹,扰她心神,害她一直无法好好休息,曾经受伤的这副小身子骨也好得特别慢。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秦忆如大概了解了她所处的情况,她现在叫凤钰。现在的父亲,就是她之前的表哥,凤君鸿,官拜正四品门下侍郎。凤君鸿这人道貌岸然,但却是活脱脱的色胚。家里的妻妾加上通房丫头大大小小加起来大概有二十多个,是真正的妻妾成群。母亲柳扶月是他府中最宠爱的姨娘,柳氏原来是妓院勾栏中的一个清倌,是父亲的第十四位娶进门的姨娘。凤君鸿原本一共有五子九女,其中二少爷凤江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而三小姐凤婉在两年前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殁了,所以现在她只有四个哥哥,八个姐姐,凤钰是府中年纪最小最受凤君鸿宠爱的小姐。
      大夫人身子一向病弱,极不受宠,也只有一个女儿,叫凤婧,是府中唯一嫡出的小姐,不过听说之前在皇家的宴会上推了自己落湖,差点淹死自己而被凤君鸿罚了禁足。而其他的哥哥姐姐全部都是庶出。秦忆如一想到自己这一堆所谓的“家人”她就头痛。
      不过,因为那道士说自己被厉鬼缠身,凤君鸿派了护院守住自己院子的门口,勒令府中其他人不能进入自己萱阁打扰道长作法,所以暂时她没见过府内的其他“家人”。秦忆如想起自己前生的外公凤丞相,包括她七位舅舅,都只娶一位夫人,所以家中无妻妾、嫡庶争宠问题,连自己爹爹当年求娶娘亲凤氏时也向娘亲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一夫一妻的观念对她影响极深,所以当年她心中才会希冀也可以和赵奕麟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在自己的心底,她是十分不耻自己现在的这个“父亲”。
      “九妹,九妹……”一块小石头掷在她身旁的草地上,感觉不远处有人在轻轻呼唤自己,秦忆如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头上带着八宝翡翠菊花金钿,身穿绯红色湘绣纱裙的小女孩趴在她院子外墙上,苹果型的小脸蛋可能因用力爬上这墙涨得通红,秦忆如缓缓跳下秋千走向她,只见女孩的小山眉微蹙,嘟起那红彤彤的小嘴,小声地囔道:“九妹,我爬上去就下不来了,快帮我想办法!”
      秦忆如望了墙上的她良久,一回头,便直直离开了,女孩一见她离开,急得坐在墙上小声地哭了起来,“可恶的九妹,人家不顾爹爹的禁令来找你耍,你这个没良心的,见人家落难居然不帮忙!我可是你八姐姐啊!呜呜……”后来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过了一会儿,“嘘!”听到这声嘘声,女孩连忙低头,看见原本已经离开的秦忆如,不,凤钰又回来了,手中搬着一张凳子,她站在墙下,杏目圆瞪,有点生气的样子,小手食指竖起放在嘟起的小嘴巴上,示意让她安静。女孩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看见凤钰没有弃她而去,就连忙点头,只见这个九妹站上了凳子,向她伸出了手,她马上明白了九妹的意思,用袖子胡乱抹干自己的泪痕鼻涕就马上向她伸出手,但刚刚触及凤钰的手,就突然听到凤君鸿猛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原来此时凤君鸿、柳氏和黄益道长刚好走入庭院,见到这一幕。
      墙上那小女孩一惊,便直直地堕下来,压了凤钰在身下。“钰儿!钰儿!”
      柳氏见到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一个从墙上摔落的人直直压着,吓得花容失色了!连忙跑过去,推开凤钰身上的人。女孩直滚到旁边的草地上,皱着眉直呼痛。柳氏看清楚那女孩的样貌后,便生气地斥道:“瑛儿,你爹爹已经下令不让人进入萱阁,你为何还要闯入来!打扰道长作法!还压伤你九妹!”说完就连忙检查凤钰身上有没有被压伤。
      凤君鸿和黄益道长也紧跟柳氏身后快步走上来,八小姐凤瑛怯怯地望着凤君鸿,小声地对柳氏说:“十四姨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找九妹玩。”自己已经从墙上摔了下来,全身都十分疼痛,还要被十四姨娘骂,她真真儿觉得委屈,想着想着眼中浮出了水光,凤钰已经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反应过激的柳氏。这是黄益道长走了过来,大叹一声:“唉!坏大事了坏大事了!”
      “道长,什么坏大事了?出现了什么问题?”柳氏搂着凤钰紧张地问,“你们有所不知,在贫道作法期间,这院子里不能让没饮净水的人进入啊!不然……唉!之前四十一天的作法就会被破,现在什么都没用了!没用了!”说完,作捶胸顿足状!黄益道长说讲的净水其实就是他用符咒冲的水。
      凤君鸿一怔!也恶狠狠地瞪着凤瑛了!自从钰儿醒来,除了那天讲了一个“娘”字之后,就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字了,脸上一直都是目无表情的,原本他和柳氏是对道长开坛作法抱着十分大的期望,希望七七四十九之后,钰儿可以变回以前那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会耍点小姐脾气、爱撒娇的女儿。现在已经坚持作法四十一天了!居然让凤瑛破坏了!
      “道长,有没有其他办法补救啊?”柳氏紧张地问。
      “唉。”黄益道长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求你了道长,一定要再想想办法,救救我们的钰儿啊!”
      “对啊道长,银两方面不是问题,只要帮钰儿驱走那恶鬼!恢复本性一切好说。”凤君鸿也连忙道。
      但是黄益道长只是不停摇头。“原本此场法事已经需要虚耗我十年修炼的灵力,现在已经被破,我之前已用的灵力白白虚耗,现在恢复灵力需要再等十年,除非……现在能找到与我灵力同等厉害的道士,再为令千金连续作法七七四十九日才能为那恶鬼超度,让她远离令千金啊!只可惜,世上与我灵力相等的道士也只有那缥缈峰上的鬼裕道人……!”
      鬼裕道人是前朝的国师,传闻法力高强,但此人性格十分古怪,先王请他都不肯出山,就算是有任何要紧的国事,都是先王亲自去缥缈峰与他讨论,后来新王赵奕麟登基,鬼裕道人就以要潜心修炼道术为名,辞去了国师一职,而新王赵奕麟一直推崇佛教不喜道术,便乐于应允了他的要求,后来鬼裕道人一直在缥缈峰闭关,不喜任何人上山打扰,现在要凭凤君鸿区区四品门下侍郎的身份去要求他出山帮忙,可谓是比登天还难啊。
      柳氏一听,便伤心地抱着凤钰哭了起来,“钰儿,你真是命苦啊!”哭着哭着,她突然想到此事的始作俑者,她狠狠地瞪了凤瑛一眼,狠声对凤君鸿说:“老爷,你一定要为钰儿做主啊!”
      “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啊!”凤瑛见到柳氏望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她心底里特别害怕凤君鸿,便急急朝着凤君鸿大叫了起来,害怕爹爹误解。
      凤君鸿向来疼爱凤钰,听到道长这样说也十分生气,明明自己已经下令不让其他人进入萱园,但没想到凤瑛还敢私自闯入,伸手就掴了凤瑛一巴掌。“孽障!你居然敢不顾我的禁令,闯入萱阁?”凤君鸿素来习武,他的一掌便把凤瑛打倒在地上,凤瑛脸上很快便红胀起来,嘴角流出了血。
      “说!是不是你那泼辣的娘亲叫你闯进来坏道长作法的?想害我钰儿一生遭恶鬼缠绕!”柳氏望着被打趴在地上的凤瑛,生气地质问。她心底里似是认定了今日凤瑛闯入就是她那泼辣的娘亲五姨娘林氏教的!
      前些日子凤君鸿已经开始怀疑黄益是个江湖术士了,一再询问黄益道长为何作法这么久,为何女儿都没有一丝起色,凤钰也知道那江湖术士见七七四十九日快到,而自己一直都没有起色,又没有任何原因推诿,心里焦急无比。所以在一日下午,凤钰便向那老道士说,如果他能向凤君鸿提议将她送到缥缈峰的善德观清修,她不单止能让凤君鸿把原本准备给他的赏赐全数给他,并且还可以把自己手中的玉镯赠予他。凤钰之前在自己的闺房中发现了不少的名贵珠宝首饰,其中就属此玉镯为极品,黄益那老道士虽然诧异凤钰会开口说话,但是他一看见她手中那极品的玉镯,双眼便发出贪婪的光芒,仔细思量之下便答应了凤钰。
      凤钰计划着先找到自己的师傅鬼裕道人,然后再求师傅帮忙想办法报仇。
      凤钰鄙夷地看着这个卑鄙的老道士,看来他已经找到了推卸法力无效的责任的藉口,而凤瑛这个倒霉鬼今天就无辜背了黑锅,凤瑛只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她捂着自己的脸只懂得大声嚎哭,想着因为自己故意扮作不会说话才害她被打,凤钰便开始于心不忍,但一定要按照计划走下去,她才有机会出凤府的,想着,她便忍住了为她说话的冲动,这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把女人声音。
      “无凭无据,还没有问清楚,凭什么要要把脏水泼我母女身上啊?”一个约摸有三十岁的妇人小步跑进来,她锥子脸,细叶眉,身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她双手叉腰,也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正是五姨娘王氏。她一听到下人通知凤瑛在萱阁闯祸便急急赶来。
      凤瑛一见到自己娘亲来了,马上爬起来向她奔去,还是哭哭啼啼唤道:“娘!”
      王氏素来泼辣,又有些武功,柳氏一见王氏怒气冲冲,怕她真会动手,便向凤君鸿靠近一步,轻拉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口气是既委屈又强硬:“五姨娘,老爷已经明令禁止府中其他人员不能进萱阁了,全府人都知道这是要为受伤的钰儿作法消灾祈福,瑛儿她还要硬闯进来,不是不放老爷的话在眼里!蓄意要害钰儿不能痊愈吗?”柳氏此人外表柔弱但却不是个善茬,她之所以故意着重提及凤瑛违反老爷的命令,是因为她十分了解凤君鸿平生最看重面子,最讨厌人挑战他的权威,对于违反他的命令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所以在发现瑛儿出现在萱阁时,他最恼火的不是她坏了道长为钰儿消灾的法事,而是恼怒瑛儿违反他的禁令。
      凤君鸿一听,火气果然冒得更高了,瞪着躲在王氏怀里的凤瑛:“孽女!年纪轻轻心肠就这么歹毒,钰儿可是你亲妹妹!”这句话摆明了在凤君鸿心中已经坐实了凤瑛故意谋害自己妹妹的罪名。
      五姨娘王氏是江南远威镖局王镖头的嫡女,未嫁与凤君鸿之前也是跑过江湖的,自然是明白黄益道长这类江湖术士的惯用手段,但是在听到自己夫君竟然偏信柳氏,单凭她几句话就信了自己的女儿心肠歹毒,不由得感到心寒,尤其在想起自从柳扶月这个狐狸精入门之后,他就一直冷淡自己,她的委屈和火气也都冒出来了。“老爷!瑛儿性格一向纯良,你是知道的,现在单凭柳扶月这个狐媚子几句话!你就怀疑瑛儿恶毒到想害自己的妹妹!她和钰儿都同是你亲生的啊!”言外之意就是指凤君鸿偏心。
      但只见凤君鸿冷哼一声,置若罔闻。而被骂狐媚子的柳氏自然不忿,“钰儿比瑛儿更为年幼,老爷自然是要更照顾一些,但老爷心里可亮堂着呢,黑白对错他自然能分清楚,若瑛儿心存丝毫爱护妹妹的善念,就不会硬闯萱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坏道长的法事!”
      “论起下作的手段我的瑛儿可比不上某些从妓院勾栏出来的人,有些人的下作手段玩得炉火纯青,不知害死府中多少人,人家说孽障可会报在儿女身上,这次钰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某人受那孽障!”五姨娘听到柳氏说自己的女儿手段下作就已经气疯了,谋害亲妹这个指控十分严重,若是传了出去,凤瑛以后还能指望许配到什么好人家吗?
      “老爷!”柳氏听到王氏不但讽刺自己出身烟花之地,还暗指自己手段毒辣害死的人多,马上就呜咽起来,扑入凤君鸿怀里,委屈地抬起头望着凤君鸿,泪水在她眼中打转而不流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扶月一直与人为善,向来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老爷你是清楚的!而且尽管我出身青楼,但一直都洁身自好,在春风楼时更是卖艺不卖身,跟你的时候身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啊!平常五姨娘就因我的出身低而在凤府挤兑我们母女,为了不让老爷你烦心,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说,现在……五姨娘她还教唆瑛儿坏了道长的法事,借此让我们的钰儿永远遭恶鬼缠害,老爷,五姨娘平常欺压我不打紧,但是钰儿,钰儿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啊,求你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说完便跪了下来。
      凤君鸿向来宠爱柳氏,见她泪眼连连又听她说王氏平常就欺负她,更是心痛不已,连忙把她扶起,搂在怀中好生安抚。
      王氏见柳氏装模作样在扮柔弱告状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我何时有欺压过你?你出身于下三滥的妓院是事实,妓院中哪个妓女不是千人骑万人压的?你在这装清高,装模作样扮可怜给谁看啊?老爷,你不要被她蒙骗!平日里也只有她使计明里暗里欺负我们府里其他的姨娘,我又怎会欺负她!”
      凤君鸿望着怀里嘤嘤哭泣的美娇娘柳氏,她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清泪,显得楚楚动人,转头又看把凤瑛护在身后的王氏,她双手叉着腰,瞪着柳氏眼睛如铜铃般大小,一副想要把柳氏吃掉的模样,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内,心里便动了真气!说一直弱质纤纤的柳氏会欺负如母老虎的王氏,他心里自然是不信的。“放肆!在我面前都敢这样大呼小叫!明着来欺负着扶月了!可见你平时是何等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了!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娘亲才会教出敢谋害亲妹的女儿!来人!拿出家法!请出鞭刑!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
      站在王氏身后的凤瑛一听马上就被吓得嚎啕大哭,王氏听到,也吓白了脸!自己原本只是想来救自己女儿,怎么现在变成自己摊上大事了!那鞭刑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她之前是见过老爷用这鞭子抽打犯错的十八姨娘,被抽打完二十鞭的十八姨娘的背部可算是血肉模糊啊!那如铜钱般粗的鞭子,每一鞭下来都是皮开肉绽的啊!想着,马上就朝着凤君鸿跪了下来,不敢再骂柳氏了,“老爷,我和瑛儿真的从来没有害过五姨娘和钰儿啊!求你明察啊!而且、而且这个老道士也未必不是在装神弄鬼,就算此场法事不被破坏,顺利完成也未必能治好钰儿,我娘家认识一个大夫,医术高明,或者我可以帮忙请他来为钰儿医治啊!”如果王氏一早就与凤君鸿说这番话,早些服软,原本对黄益道长已起了疑心的凤君鸿或者会听,但是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又怎能听进呢?
      而原本站在旁边不哼声的黄益道长一听王氏这话可就十分不高兴了!他向前一步,怒目圆睁!瞪了王氏一眼,转身正色朝凤君鸿道:“凤侍郎,贫道本着善心,想为令千金驱逐恶鬼,虚耗了不少灵力作法,奈何现在还要遭到这样的无知妇孺侮辱,将在下的道法看做装神弄鬼!把在下看着那些混账的江湖术士,是可忍孰不可忍!请恕贫道无本事再为你们效劳了!”说完便气冲冲地扭头就走,柳氏望着黄益道长飘然而去的背影,生气地跺了跺脚,捉着凤君鸿的手不依地摇了摇,“老爷!”说完更是恶狠狠地剜了王氏一眼。
      凤君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更是怒不可遏了!“鞭子!拿鞭子来!”
      此时两个小厮搬来了一扇门大小的木架,另外一个小厮随后捧着鞭子快步走来,望见鞭子,王氏开始瑟瑟发抖,双脚发软,但她略懂一些武功,见两个小厮想上来捉她绑那架子上,马上一脚就把其中一个小厮踢到在地,她脸色发青,看着另一个慢慢向她靠近的小厮,一边不停摇头,一边后退,喃喃自语:“不要,我不要,老爷!我没有犯错!你不能打我!老爷,我不要!我不要!”
      凤君鸿见王氏还胆敢打人!更加生气了!对着一旁的护院大声喊道:“你们愣着干嘛!把这刁妇绑起来!”几个长得高高壮壮的护院闻言马上向王氏扑去!王氏虽然略懂一些武功,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勿论这些护院都是五大三粗有武功的男子,没过几招,王氏就被其中一个护院一掌打到在地,很快,挣扎着的她就被他们把双手绑到架子上,整个人都被吊起来了。
      凤瑛见状马上跪了下来,慢慢爬到凤君鸿的脚步,扯着他的袖口,不住地求饶:“爹爹不要,我没有想害九妹,不要打娘亲!不要打娘亲!爹爹求你了!爹爹……”凤君鸿毫不理会!一脚就踹开了凤瑛,“曹护院!你来行刑!五十鞭!”曹护院武功高强,平常普通男子受他四十鞭已经会断气,何况是区区一名弱女子王氏!而且,曹护院是柳氏心腹曹嬷嬷的侄子,对王氏自然是不会留手的,想来凤君鸿此次是想要了王氏的命。
      王氏一听更是颤抖不已,也不敢再说自己没错了,只知道不停地求饶,“老爷!老爷!我知错了!知错了!求你不要啊不要啊……”王氏未说完,黑面壮汉曹护院便一鞭打落!“啊——!”她身穿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一下子被打破了一口子!血慢慢便渗出来了……
      原本凤瑛闯进了萱阁只是一件小事,但是现在却演变现在这个情况是凤钰始料不及的!凤钰紧握着她的小拳头,望着被打得鲜血淋漓,不断嚎叫的五姨娘,转头看了一眼正黑着一张脸的凤君鸿,没想到自己前生的这个表哥居然会如此狠毒,对待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下手都毫不留情!她仿佛在凤君鸿的身上看见了赵奕麟的影子!
      转眼间,三十下已经过去,五姨娘已经被鞭打成一个血人,衣衫破烂,血肉模糊,一直在围观的丫鬟婆子有一些胆小的都开始微微侧着头、不忍观看,此时原本还大声嚎叫的五姨娘已经虚弱得不能再叫喊了,八小姐凤瑛再也忍不住了,不顾自己心中的害怕,扑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五姨娘前面!曹护院一鞭已下,没想到八小姐会扑上来,没收住鞭子,那鞭子便也就狠狠地打了下去,刚好落在凤瑛的脸上,“啊——!”凤瑛惨叫一声,所有人都呆住了!凤瑛左脸上被鞭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那一鞭就让凤瑛痛晕过去,可想这鞭力道之大!“不——!”原本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叫喊的王氏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
      凤钰再也忍不住了,她向前走了一步,想帮她们说话,只要自己开声,王氏和凤瑛便会得救了!但这是柳氏此时快步走到凤钰身前,用身子挡着凤钰,不让她看这么血腥的场面,拥她入怀,轻声道:“钰儿不要怕,钰儿不要怕……”凤钰刚想推开她,却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便晕倒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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