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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多斯 在夜晚的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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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看书也曾步入误区,特别喜欢西方情节激烈的骑士小说,比如大仲马、比如司各特。相对《艾文荷》之类,我对狮心王的爱好,还是稍稍保留些意见,觉着撒克逊人毕竟粗俗了些,和水浒英雄类似,我本能的还是排斥那些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英雄人物们;再者圆桌骑士和可怜的王后的结局,不贞的王后的衣衫开始变色,狮心王遭遇爱情的背叛,有意思,可惜剧情与宋江怒杀阎婆惜差不多,对从小儿就惯听水浒的我,吸引力实在不大。
大仲马却不同了,无论是火枪手三部曲,还是《基督山伯爵》、《黑色郁金香》,里面都不乏年轻俊朗的小伙子,大抵还有些少年人的莽撞,配备了的爱情或者悲剧式的分离,或者是异国少女的痴情,多情女店主友情赠送的秋天菠菜,最最好的是那种淡淡的忧愁——凡是领略过因离别、或者是外在的因素、疾病、死亡,那爱情里充满着的热情不得不一日短似一日的人,难道便不会深深理解诸如我们可敬的基督山的苦恼、达达尼昂的爱情么?
不过即便如此了,却未尝花费更多的心思在基督山、达达尼昂,我喜欢阿多斯。记得第一次看《三个火枪手》,应该是在小学五年级,书是上海译文出的,封面是四个火枪手,衣履风流的样子,油画般的色调里,有一个深褐色头发的男子最为迷人:面容稍微有些忧郁,淡淡的眉目,嘴角似乎挂着一抹笑意,却看不分明。于是喜欢上,没来由;于是暗自付度,他是谁?达达尼昂?阿拉密斯?波尔朵斯?不是,不是,当是阿多斯罢。
当是阿多斯罢。35岁,风华正好的年龄,容颜有些布鲁图斯的特点(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对布鲁图斯抱着极大的好感,有一回素描课上恰恰是临摹布鲁图斯,结果痴痴发了几回呆,只差没把那石膏像当做了爱慕的对象,更恨不得那皮格马里翁的故事立刻儿实现,叫我痴痴爱慕了许久的阿多斯或者是布鲁图斯变成了真人就好。一笑),也便是古罗马式堂皇而庄严的容貌,生性沉默,爱喝酒,有不愿意回忆起的往事,在贵族的气派下,是受伤的心灵。
我承认自己的欣赏水平不高,可实实在在的喜欢着,喜欢爱慕米莱狄、发现妻子曾是苦役犯后的决绝,喜欢这个在《二十年后》坚持自己观点却不幸落败的男人,喜欢这个在《布拉日隆那子爵》里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
我想我一直喜欢那种遭受过些什么的、带着忧郁的、静默着的、让人不知如何感慨着命运女神的人物,包括后来的肖邦、欧也妮之类。
直到多少年后,有时刻,在夜晚的时候,我依旧会回想起,少年时代深深眷恋着的、那些距离我太过遥远的、在梦境里我曾爱过的、想去怜惜的人,结果发现我的忧愁并不少于他的,方才更深切的想念起了,想念起 “暗淡无神的眼睛突然发光了,不过那只像电光一闪,接着重新变得暗淡、茫然”,想念起那些关于他的片断,诸如他经常“露出微笑,但从来没有听见他笑出声”、“说话言简意赅,说自己想说的,从来不多说一句,不矫饰,不做作,不卖弄,实事求是,绝不添枝加叶”、“仪表堂堂,思想高雅,却谁也没发现他有情妇。他从来不谈女人,不过也不阻止别人当他的面谈;他偶然插两句话,也多是尖酸刻薄,愤世嫉俗……他矜持孤僻,沉默寡言,显得像个老头儿;这些多年的习惯他不愿抛弃,便把格里默训练得能根据他简单的手势或嘴唇简单的动作行事”。
他“虽然穿着普普通通的火枪手外套,但只要他一昂首迈步,便立刻显出独领风骚的派头,使穿着讲究的波托斯,显得相形见绌了。波托斯为了自我安慰,就常常在特雷维尔先生的候见室里和罗浮宫卫队里,吹嘘自己如何大走桃花运……这类事情,阿托斯向来闭口不谈” 。
据说,“他在婚恋方面曾遭遇过巨大的不幸,一种令人发指的背叛破坏了这个风流倜傥的汉子的一生。至于是怎样的背叛,则谁也不晓得”。
……
在夜晚的肖邦里,阿多斯不是阿多斯,我也不是我,一如我把那些骑士小说当成了爱情故事来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