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共白首》残卷西风

41、番一

　　洞房之中红烛蜡泪垂涎，灯火星闪，映相满室暧昧旖旎。大喜之日，新婚夫妇本就浓情蜜意，两身相依四目相对之时难免动情。

　　江玉麟的眉眼爱意深沉，仿似要将眼前人装入眸底。钱宝儿面颊泛红，紧张地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律动。对视之间，江玉麟忽留意到钱宝儿仍戴着冗赘的凤冠，拉起她往梳妆台走去，一面说道，“宝儿，来，我替你卸下这装束。”

　　他站在钱宝儿身侧，抬手托起缀满珍珠的凤冠，将其置于梳妆台。俯下身细瞧一番，又将她的耳吊轻轻取下。二人相离咫尺，钱宝儿的心儿砰砰直跳。他俯身的那刹那，她想起方才喜婆在她耳边交代的言语，以及交由她‘阅赏’的那本□□不堪的《春宫图》。她竟见他只不过是为自己取下耳吊，又自嘲起自己怎可满脑淫思邪想。

　　神思缥缈之际，江玉麟已扶起她的身子，开始为她宽衣解带，她无主地紧紧闭着眼，呼吸渐觉沉重。江玉麟察觉她的‘异样’，宠溺地望着她笑了笑，手下拂过绣凤的喜服，感叹道“绣工上乘，针脚精巧，未辜负苏绣声名。”钱宝儿瞬间睁开眼睛，嗔道“你又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衣料，大喜之日还辨物鉴色。你这个天下第一牙，何须娶亲，索性和牙行过一辈子不是...”

　　江玉麟也不回嘴，只是一味地笑着。片刻，江玉麟将她横抱起来，安放床帏。钱宝儿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眸柔情地望着他。他用手撑着身子侧在一旁，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缓缓俯下身子，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一点。钱宝儿星目半阖，似乎已然做好了准备。耳边忽而传来他的轻叹，钱宝儿不解地睁开眼睛。江玉麟摩挲着她的面容，歉疚地望着她，“宝儿，原谅我今晚不能陪你，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道是春宵苦短，却难为你空房孤枕。”

　　言下之意，是要与那个共度良宵么？钱宝儿醋意翻涌，抬头吻向江玉麟，以此证明这个男人属于她，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不论是身还是心，都属于她。奈何他却异常理智，并未因此扰乱心神。江玉麟起身，试图让自己远离这撩人的温情，岂料钱宝儿双臂紧紧地揽着他，一时无从挣脱。江玉麟侧过脸，避开她的密吻，双手按住她的臂膀，说道“宝儿，我们今晚尚不能行夫妻之事。时辰也不早了，我不能再耽搁。”

　　钱宝儿不满地扭过脸，两臂环膝靠着床榻，脸色阴沉。江玉麟无奈地叹了口气，挪着身子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解释道“实因我日前已应承两广总督，不可食言而肥。心里自是知道委屈你了，是我的罪过。”

　　钱宝儿偎在他的怀中，闻言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我一想到你要与她共处，心里头便不是滋味。”她努了努嘴，神情失落，“既然你有言在先，你去她那吧。”她这般‘委曲求全’，江玉麟心生疼爱，抚过她的脸颊，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十五本是月圆之日，人亦应团圆。成婚当日便让你受了委屈，该如何弥补我的歉疚？幸而苍天眷顾，如今我们已结为夫妇，不再畏惧夜长梦多，我们来日方长。”

　　钱宝儿点了点头。江玉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慢慢躺下，一手拉过鸳鸯衾被盖在她身前，俯身凑近她，说道“宝儿，再等我一天，待明日便能与你共枕鸳鸯。”

　　钱宝儿粉面含羞地答了句“嗯。”

　　“早些休息，盼你在江府的第一晚能得安枕。”江玉麟笑着，不舍地起了身。下了床榻未走出第一步，便被钱宝儿拉住。他回过身，钱宝儿已经半坐垂起身子，神情凝重，“玉麟，我不准你碰她。虽木已成舟，可我尚未做好与别的女人分享你的准备。我知道我们能有今日，皆因她的成全。现今她进了门，也是你的妻子，我不敢去想以后如何，至少今晚，你不可以。玉麟，你答应我，今晚绝不会与她圆房。”

　　宝儿果然胡思乱想，敏感有余，竟以为...。江玉麟眉宇紧蹙，握着她的手坐在床沿，“大可放心，我并无与她圆房的打算。男欢女爱，讲求两情相悦。我对她徒有感激之情，并无男女之爱。我一心想与你共结连理，天意弄人方有今日的荒唐际遇。此生所爱，唯你一人，天荒地老，此情不渝。”

　　她扑进他的怀中，喜不自胜，“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的话我替你记着，不许食言。玉麟，我对你亦然，此生所爱，唯你一人，天荒地老，此情不渝。”

　　“字字铭心，绝不食言。”江玉麟刮了刮她的鼻梁，“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再胡思乱想，好生歇息才是。”

　　“知道了，你去吧，快去。”

　　江玉麟抿着嘴点了点头，为她盖好被褥后，几步一回头地出了喜房。钱宝儿盯着门外渐行渐远的黑影，若有所思。她的内心多么希望他能陪伴左右，可事已至此，大婚之日何必挑起事端，让他为难。纵是挑起事端也无益处，非但不能阻挠此事，反倒给长辈增添不快，认为这个儿媳妇不懂分寸，无事生非。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再多等一天又何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早已定情，虽被人插足，又何足挂虑？

　　信誓旦旦犹言在耳，钱宝儿不断地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即便江玉麟留宿马琬怡房中，他也不会对不起自己，与马琬怡有夫妻之实。可她心中的醋意和担忧，却怎么也无法平息，万一他意乱情迷未把持住，与马琬怡共携云雨，该如何是好？那马琬怡对玉麟情有独钟，又花容月貌，洞房中干柴烈火...钱宝儿脑海中闪现他们二人洞房中亲热的画面，又是一阵酸风醋雨蚀心。今夜，她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