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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婚事多风波,献吻安郎心 翌日,江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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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玉麟到钱府,将昨夜在家中反复试验的浮水法说与钱方孔,兼在他跟前演示了一遍。钱方孔大喜,决计双管齐下,江府下人继续全城搜寻顾残生下落,钱府下人白日四处采办盐巴,夜间则将其倒往广州各处水井之中。眼下各项事务皆准备妥当,江玉麟安心地回了江府。一进府门,便被江守言喊住。
“玉麟,日子挑好了。依你所想,捡着近日择的,就定在十五。爹请大师看过了,宜婚,大吉。你看如何?”
江玉麟喜上眉梢,“好,就十五。”
“那咱们即刻着手准备彩礼。”江守言兴高采烈,须臾又沉吟道:“你最近有正经事要忙,恐怕无暇顾及。还是我亲自出马替你选备,不得马虎薄了钱府。你若无特殊要求,那就全凭我来做主了。”
“有劳爹操心了。”江玉麟颔首道。忽然想起宝儿的话,又说道,“爹,喜服我想置办一套苏绣,我那套绣龙,宝儿那套绣凤。时间仓促,不知现在可否来得及?”
“日夜赶工,兴许来得及。我且先交代下去,你放心忙你的便是。”说完抬手拍了拍江玉麟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玉麟,未曾想你这么快就长大了,如今真到了成家立室的时候,爹替你高兴,高兴啊!你娘泉下有知,也定然欣慰。”
“爹...”江玉麟闻言亦感触不已,父子情深,两相紧紧拥在一起。
余中正自逃过一劫后,与顾井回到家中,得知是顾残生暗自铸金相帮,欲同顾残生联手。一来是财迷心窍,借助顾残生的手艺,横财可图。二来,自知晓江守言当年错断丝绵案令父亲颜面无光,在广州无立锥之地,余家也因此家道中落。有仇不报非君子,他吞不下这口恶气!加之与江玉麟结怨已深,若不让江玉麟一败涂地,他朝必无舒坦之日。倘能与顾残生联手,简直是一石二鸟。
那日,余中正为顺利说服顾残生,他拉上了顾井。还未到雕刻店,半路便遇上了仓皇失措的顾残生。他直言江玉麟找上门来,不知如何是好。见此情形,余中正忙抄小路,将顾残生带到了观音庙。在观音庙,他将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说开。余中正所言正中顾残生下怀,顾残生心中窃喜,看来钱方孔气数将尽。顾残生应承余中正所求,并言起二十年前与钱方孔的恩怨,但隐瞒了碧玉观音手的存在,只道出双手为钱方孔所废。余中正惊骇不已,他已想到铜钱涂金为他故意暗示,引自己上钩。不过,余中正并不在意,只要能整垮江家,被他人利用又如何。
二人遂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至晚,江玉麟与九斤二兵分二路,领着钱府下人将成袋的盐巴倒入广州各处水井,并在水井附近搭建竹篱笆,以防闲杂人等干扰。冤家路窄,偏被无所事事闲游乱逛的余中正撞见。他不知江玉麟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躲在远处暗中观察。众人贯注手中之事,并未察觉有人窥探。余中正心觉事有蹊跷,此举必定与铜钱有关!他赶忙跑到观音庙,将所见说与顾残生。
顾残生大惊,未曾想江玉麟这样的年轻后生居然能想到浮水法来分辨铜钱中是否含金,不愧为天下第一牙。只可惜,你遇到了我顾残生,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奸邪的微笑。转而吩咐余中正与顾井漏夜下山采购大量的食醋,将其倒与江玉麟所围水井的附近。
江玉麟与九斤二将手下之事办得停当,再次登临钱府,将进展回禀钱方孔。听说一切顺利,钱方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为防止重蹈覆辙,钱方孔即刻出门找到两广总督马泰和,让其出手,下令逮捕余中正一干人等,以免节外生枝。
余中正、顾井趁看守在井边的下人不备,将醋倒入水井附近。正因得手沾沾自喜之时,却被一行官差逮个正着,将二人带回收监。
经眼线相告,钱方孔知晓余中正、顾井已在监。本想快刀斩乱麻,请两广总督尽快审理,解决余中正这个祸胎,早日结案则铜钱中含金的谣言自然烟消云散。只要回收足够的铜钱,铸好嘉庆通宝,他便可大发其财!此后,顾残生亦不足为患,若他再纠缠不放,改日自可腾手除掉。
谁知竟在马泰和那儿碰了壁。两广总督马泰和当下逮住机会便溜须拍马,一心系着杭府周全安危,调兵遣将,事必躬亲,彰显其恪尽职守,未居虚位,希图其竭力上心的作为某日能传到天子耳中,他日加官进爵,跻身金銮。如今大事为要,马泰和已无心力顾及这等小事,只答复先且搁下此事,改日再说不迟,实等不急,最早也得十六,待恭送未来皇妃启程进京再议。钱方孔无策,只得应允。
江玉麟以为,虽尚未寻得顾残生,难防他再做手脚,但只要安排下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水井至升堂之日,届时毋须惧怕他故技重施,再耍花样。能搜到自然好,若实在寻不到踪影,亦不足为虑。
江玉麟并不知顾残生早已将了他一军。现时既不提审余中正、顾井,江玉麟倒得了空闲。他转辗
至杭府,欲见杭佳琇莹。偏在门口遇得来此巡视的两广总督马泰和。
江玉麟欠身道。“草民见过总督大人。”
“免礼。你来此处所为何事?可是孤陋寡闻了?如今这杭府里头住着未来的皇妃,江公子此时登门未免不合时宜。”马泰和瞥了他一眼道。
江玉麟装作不知情,从容地答道,“多亏总督大人提醒,草民确实耳目闭塞,不知杭府有此喜事。大人有所不知,草民少时曾有幸经杭府杭佳老爷授业,受恩于他。途径杭府,过而不入未免失礼,遂生拜谒之意。”
“噢,还有此事?”马泰和狡黠地笑道:“既然如此,随本官一并进去见国舅爷。”
江玉麟暗思,杭府如今守卫森严,府中必定耳目众多,若进去见琇莹,岂不是有损她声誉?总督马泰和素来好大喜功,一旦知晓,难免会小题大做,恐怕他跳进黄河洗不清。固然琇莹是断乎不可去见的。倘跟着他入杭府,如先前所言拜谒杭伯父,有违本意不说,与杭伯父言谈之间,难免双方有人一时不慎说漏了嘴,祸从口出,若被有心人闻得,又招来是非,如何是好?现时已是多事之秋,收铜尚未圆满解决,绝不能再添事端。
几经思量,江玉麟推辞道“不了,既已得知杭府承得皇恩,我岂可在此节骨眼儿上贸然登门。不过是临时起意,改日再来也无妨。现恰有要事在身,恕草民先行告退。”
江玉麟往回江府的路上行着,忽想起下聘的日子,十五?琇莹不也是十五启程?江玉麟释然的笑道“原来上天早有分定,我命中之人是宝儿无疑。”
路经一家首饰店,他迈腿进去。左挑右选,择了一只蓝青底色、镂着白玉小花的流苏金步摇。伙计收到银两,便用红色锦盒将步摇包好递与他。出了铺面,他将锦盒擎在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悬想钱宝儿簪上步摇的模样。他笑着抿了抿嘴,垂下手将锦盒紧握在手中。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江兄,留步。”
他回过头,“是你?不知容公子有何贵干?”
“江兄是否正在准备下聘迎娶佳人?”
“你从何得知?”
容汉亭笑道“容某不才,虽不如江兄才高八斗,在广州人脉还是甚广。江府近日频频置办喜庆、稀罕之物,一看便知好事将近。就连喜服业已定好,瞎子也能嗅出喜事的味儿来。不是江兄大婚,难不成是令尊续弦?”
江玉麟冷笑道“你还真是消息灵通。不错,不日我就要到钱府下聘。恕我愚钝,不知我的婚事与容公子又有何相干?”
容汉亭凑到江玉麟耳边说道:“江玉麟,我奉劝你不要一意孤行。新帝登基在望,时日可待。最好老天爷保佑你铸成嘉庆通宝,不过我看,难,难于上青天!即日起,铜价还会再翻一番,你若收不足铜钱,我这儿你也别指望!倘你听我劝,就此作罢,我定然给你们两家一条生路,若你不识好歹,专找死路,休怪我玉石俱焚!到时候,你跪在我面前求我,也没得商量!”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与宝儿的婚事,势在必行!我也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容汉亭吼道“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恭候赐教!”江玉麟提袍甩袖而去。
江玉麟回到江府,本想询问父亲彩礼事宜,丫鬟通禀其父已外出。寻九斤二,亦不见其人。这几天知他心情灰败,特意让他告假歇着,去了何处?倏尔想起怀中的步摇,打马便去了钱府。
“玉麟,你来了。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不必事事俱到地过来。”钱方孔红光满面地笑道。
“这次来是为私事,我来见宝儿。”
钱方孔调侃道:“好女婿,是要见,趁此机会多见见。你爹刚过来与我谈你们的婚事,后天你就要过来下聘了,下完聘后,循例,大婚之前不可私下接触。玉麟,别耽搁了,免得到时候想见不能见,念得紧。快去,宝儿在房里。”
江玉麟点头回道:“是。多谢钱世伯。”
江玉麟急匆匆地赶到钱宝儿房前,轻轻叩门,口内说道“宝儿,是我。”
钱宝儿闻声欣喜地将门打开,见到江玉麟,未及开口便抱住了他。
“宝儿,怎么了?”
钱宝儿依偎在他怀中,嘟囔道“还说呢,都怨你,几日都不来看我。来了钱府也只知道找我爹。”
“是我的错,正事要紧,一时忙糊涂了。”
“算了,知道你这段时日没少为我爹的事忙里忙外。”
江玉麟轻轻掰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我这次是专诚过来找你的,我有东西要给你。”
钱宝儿喜地双目炯炯发亮,“真的?快给我瞧瞧!”
“先让我进去。”
钱宝儿往后退了几步,江玉麟踱门进来,随手掩了门,拉着钱宝儿的手往梳妆台走去,摁着她的肩膀,使她端坐在前。
钱宝儿迫不及待得问道“别卖关子了,我现在就想知道。”
“宝儿,你先闭上眼睛。”
钱宝儿闻言,乖乖闭上了双眼。江玉麟从怀中掏出锦盒,用手揭开盒盖儿,轻捏步摇花样处,另一只手将锦盒置于梳妆台上。钱宝儿星目微睁,从镜中窥探他的举动。他认真的样子印在了她的心里,那一刻,她仿佛看得到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江玉麟温柔地执着步摇簪在钱宝儿的发髻上,别好后,看向镜中,才知她早已睁开眼睛。他淡淡一笑,弯下身子,双手握住钱宝儿的双肩,将脑袋凑近钱宝儿的左肩,望着镜中的钱宝儿,问道
“宝儿,喜欢吗?”
未得到她的答复,却迎来了她的浓情。钱宝儿扭过头,吻向他的唇。江玉麟意外不已,唇边突然覆来一片柔软和冰凉,半晌才反应过来,开始回应。钱宝儿两臂不禁环住他的脖颈,由起初的轻啄变为炽热的深吻。
少顷,二人缓缓分开,钱宝儿凝视着他的脸庞娇声说道:“你送的,当然喜欢。”
江玉麟欣然笑了笑,忽问道“宝儿,你怎么突然...”
钱宝儿心知肚明他未言明之意,佯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她难为情,他旋即移转话头,“中秋我就要过来过文定、大礼了。”
“我知道,爹刚与我说了此事。”
江玉麟蹙了蹙眉:“不知我爹与钱世伯请期请了何日?真希望大婚的日子再早一点,尘埃落定才好。”
“为何这般感慨?”
他立起身子,踱到正中央的圆桌处坐下,抬手沏了杯茶,喝了一口,眼睛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瓷杯,“方才遇到了容汉亭,言语不善。”
“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她起身走到江玉麟身后,双手环住他,倚着他的肩背,柔声说道:
“玉麟,我相信我们姻缘天定,神明也会庇佑。”
江玉麟轻拍她的手臂,“嗯。你我命中注定要结为夫妻,我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