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事》桥柬

2、梨花带雨1 我撑着骨伞

　　我撑着骨伞自朦胧烟雨下走过，沿着青石不断溅起水花，欣然成了青草噙着的晶莹。素色裙摆拖沓了一路的清凉浊水，丝丝渗透，不由得凉了心。春雨总是细如绵，不让人恼亦不让人喜。带着几缕浅微的愁绪，不知不觉便朦胧了人的视线。有人却偏偏爱极了这雨，特意修筑了听雨亭，不撑伞提着酒壶徒步进亭，一听雨便是一日。
　　“这不是雨，而是泪。”那人醉眼迷离时，总爱这般说，脸上的红晕塞过了我最爱的沉泪胭脂。我将伞拢起任由细雨濡湿了我的脸庞。这既是雨，是否就可以代替了真正的泪。侧目，那棵树依旧影影倬倬地立在那里，看不分明，青丝点缀，在细雨里多了几分宛然的气韵。往年这时，洁白朵朵，漫了一方梨香，落了一地梨花雨。
　　我握紧手中的伞柄，路过那棵花开的树，似是走过了整个红尘年少，还未年老，却已有了思旧的心。抬手轻敲朱漆的大门，将伞斜靠在墙上。我静立无言，没有急迫。不知看倦了几番落雨，门，开了。
　　“姑娘，你又来了。”走出来的嬷嬷一声轻叹，悲怜的眼神不由得让我一颤。又我偏着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她。略
　　微思索，一抹苦涩的轻笑露出——我已不知来过了几次。“他，可在”我哑声开口，喉间有些干涩。嬷嬷点了点头，出乎意料的为我让开了一条道路。
　　我愕然，反应过来提起不知载了多少春水的衣裙，抬脚走进去。几步之后，兀的回头，嬷嬷关上了门，掩上了那忧愁的烟雨，亦掩了那棵孤傲的今年梨树。

　　梨苑以往不知来了多少回，今年却是第一次进来。梨苑梨苑，实负其名，除了苑外的那棵梨树，就再也找不到丝毫梨的影子。那人却是任性的叫嚣：“我说它是梨苑，它便就是梨苑。”当初觉得好笑至极，如今想来，只有一股悲凉油然而生。
　　“姑娘知道公子的习性，想来便不需老奴给姑娘引路了。老奴便告退了。”嬷嬷佝偻着身子步履阑珊的离开了，我看着忆起年幼时那个抱着那人的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时光催人老，转瞬即白头。我摇了摇头，将所有的往事踢出脑海，快步走向听雨亭。那人的奇思异想众人皆知，凡是发现一样与众不同的东西，把便可以判定为他的杰作。人人说他怪，他却自信的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想法。叶桉，叶家的大少爷，一个怪人。听雨亭作为他杰作中的杰作自是怪异无比，不似所以的杰作那样的对称，还请来了邬阳最著名的雕刻师为亭柱雕刻了各式各样的梨花，偏偏那每朵梨花之上还有一滴雨滴。“那叫泪，什么雨滴。”耳边似乎想起他的斥骂声。我轻笑，除了那棵梨树，其实还有这带泪的梨花，只是刚刚才忆起。遥遥相望，亭内人影静立，熟悉挺俊的身姿不由得让我鼻头一酸。叶桉，终于见到了你。

　　“梨花带雨，公子的兴趣竟是爱这红妆。”温婉的女声让我止步，我不可置信的倒退一步。
　　“小梨花，以后这亭就是我俩的地方，除了我俩谁也不能踏进。”故人旧言依在耳侧，如今亭内闻新人欢语。“安娘笑话了，梨花带雨是指梨花初绽之时，初春之雨滞留其上，如此美景才可配得上梨苑，并非美人泣时的梨花带雨。”清悦的声音朗朗，如是珠落玉盘的清冷音色。一声娇笑起，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一幕美人面带桃花，妩媚生资的样子。手握紧，指甲嵌进手心，那不是泪吗？梨花泪，是何人亲口和我说的。“公子倒偏爱这梨花。往往可以通过人喜欢的一件事物来推测他喜欢的其他东西。如此洁白纯净的梨花，想来公子必是爱梨花般的女子吧。”安娘妩媚的声音一字不差的钻进我的耳内。我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梨花是洁白纯净，但我喜欢梨花是因为我的母亲爱极了这梨花。家母过世后，我便将这苑名唤作梨苑，用以祭奠家母。”“梨花怎及牡丹高雅尊贵，本公子爱的必是安娘这般优雅的女子。”烟雨朦胧，我却清晰无比的看见那抹相思入骨的身影拥了另一人入怀。不支狼狈倒在地上，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湿了满面。
　　“小梨花，本公子最爱梨花的高洁，这梨苑的名字你可还喜欢”兴奋的声音嘹亮，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沉稳。往昔的快乐，无一不成了如今疼痛的附加品。心里像撕开了一个大洞，痛到无以复加，眼前晕开了一圈朦胧的光影，思绪渐渐消失去......
　　叶桉叶桉，我们究竟为何到了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