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芙蓉》梅禹

5、回府

　　一路顺畅地回到尚书府，顾舒还贴心地吩咐身旁的丫鬟带颜渊下去沐浴，换身衣裳。
　　颜渊先在丫鬟的指引下去了客房暂歇，顾舒和姜礼封二人自然是迫不及待地穿过望德院，前往芙蓉阁去看他们的娇娇儿。
　　在芙蓉阁外，守在门口的奶娘林氏和盼香朝着姜礼封和顾舒福了福身，林氏开口道：“大人、夫人，小姐还在午憩尚未醒来。”
　　顾舒点点头：“我和夫君进去看看，你们去小厨房端些点心来。”
　　说罢，和姜礼封一起轻轻迈步走进姜茹宓的闺房内。
　　姜茹宓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幽幽转醒，白嫩的小手揉了揉自己水汪汪的杏眼，迷茫地看着来人，半天才清醒过来那是自己的父母。
　　顾舒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慢慢走过去，坐在床榻边，轻柔地把姜茹宓从床里抱出来，看着女儿年纪虽小，却一身的冰肌玉骨，竟似能掐出水一般，不禁有几分自豪，又不禁感叹过几年也不知是哪家的臭小子能那么好命，抱得美人归！
　　“娇娇，睡醒了吗？”
　　姜茹宓点了点毛绒绒的小脑袋，一旁站了会子的姜礼封看着女儿的这副样子，一颗心都要被酥化了。
　　顾舒递了个眼神儿给一旁愣住的姜礼封，示意他把木椅上的小衣拿过来先给娇娇套上，然后让已经拿来点心候在门外的盼香和林氏进屋。
　　姜礼封此时倒是动作迅速了许多，顺手接过底盘放在桌上。
　　放眼望去，松子穰、茯苓糕、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金丝燕窝、青梅羹，精致的小碟装满了整整四个底盘。
　　小茹宓从小吃穿用度在顾舒的影响下极为讲究，小小年纪也爱学那顾舒在房中捣鼓些膏啊脂的，不过身形还未成熟，顾舒倒没有教她太多，只是重在吃食上面。
　　姜茹宓穿上自己的罗地绣花小鞋，哒哒地扑向精致的糕点上去，边吃边感叹：“爹爹，娘亲，咱们府上的点心当真是美味！”
　　话说着，还吧唧一下那粉嫩的小嘴，那一小圈粉渣挂在笑脸上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那可不，这可是你爹爹我寻问了不少同窗，费了可劲儿的功夫寻来的，我的小娇娇，爹爹就知道你喜欢！”
　　姜礼封一脸得意的笑，全然没了平日里淡然的神态。
　　顾舒打断他继续吹嘘的话，心知她这夫君在宝贝女儿面前恨不得用一下午来刷脸：“娇娇，娘亲今日里给你带了一位小哥哥来，你要不要随娘亲去看看？”
　　“真的吗？要！”
　　随后林氏上前给姜茹宓套上青缎掐花对襟外裳，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一副俏皮模样，看得姜礼封摇头晃脑的，全然一副女儿控的模样，见他又从自己的胸前摸了摸，掏出了个镂空芙蓉花珠钗递给林氏，嘿嘿笑道：“这是我趁着舒儿离开马车的功夫，去城门口的花簪房买的，虽不如平时你娘俩平时爱去的芙钗阁的精致，但这个看上去挺配娇娇的！”
　　林氏也笑：“那是自然，咱们小姐虽年纪不大，可是什么钗都能衬出来的！爷的目光可不够好！”
　　一番打趣，屋里的众人都哄笑起来。
　　装扮好姜茹宓，夫妻二人一边一个拉着姜茹宓的小手前往望德院西侧的客房走去。
　　门口候着的小厮抱拳对着姜礼封道：“爷，客人已经在房内候着了！”
　　姜礼封点头，把门推开，只见一个笔挺的身影坐在雕木圆桌前喝着茶水，似是想要缓解心中的不安，听到房门的动静，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姜氏夫妇二人看到颜渊的相貌后倒是有几分惊意。
　　只见一身素色长袍，乌黑茂密的头发因刚沐浴过披散下来，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样一句诗浮现在顾舒的脑海里。
　　姜礼封看到此少年清秀之极的相貌，又似感觉在哪儿见过一般，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因为自己的小棉袄看到了颜渊后，竟然直接扑了过去，像小奶狗撒娇似地拉着少年的手。
　　“爹爹，娘亲，这就是你们说的小哥哥吗？”
　　姜礼封的脸一度黑了下来，倒是顾舒笑着说：“是，娇娇，这就是你的颜渊哥哥，以后让哥哥陪你一起上学，陪你在府上玩，好不好？”
　　“嗯。”
　　姜礼封对着颜渊道：“既然你同夫人投缘，我便收你为姜府义子，前尘往事也莫再提，凡是我尚书府有的，绝不会亏待你半分。你尚且年少，大有作为，只愿你蒙记今日之事，守稳初心，方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好？”
　　颜渊浑身一阵，自己年纪虽尚未成年，但却已然经历了许多常人没有经历过的坎坷，只是一面之缘，竟能得当今尚书一家坦诚相待，着实是三生有幸，双腿着地，行完大礼，对着姜礼封振声道：“义父”，又朝着顾舒磕了个头：“义母。”
　　转向姜茹宓的时候，倒是难得的放下了那张淡然的脸，颇有几分扭捏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终于露出了几分孩子气。
　　“我是颜渊。”然后整个屋子就安静了下来。
　　姜茹宓倒是微仰着一张粉嫩小脸：“我叫姜茹宓。”然后像模像样地摇头晃脑道：“既逢解佩游女，更值凌波宓妃。精光摇翠盖，丽色映珠玑。洛阳女儿在青阁，二月罗衣轻更薄。金泥文彩未足珍，画作鸳鸯始堪著。愿作鸳鸯被，长覆有情人。所以你可以叫我茹宓，或者娇娇。”
　　那副装作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姜礼封和顾舒，连颜渊都有些许哭笑不得。
　　“行了，你们俩儿倒真是颠倒了性子，忙了一下午，俩个孩子肯定也饿了，吩咐小厨房，准备下晚膳吧！”顾舒对身旁的丫鬟吩咐。
　　丫鬟退下后，一家人就在厢房内聊天喝茶，姜茹宓的插科打诨倒让原本颜渊进府后就带着的紧张心情放松了许多。
　　不打会儿，晚膳由着身姿苗条的丫鬟们一道道地端了上来，菜式丰富，姜府吃食虽一直精致，却从不浪费，原是因姜礼封特地派小厮去给姜府私厨传了个口信儿，说是从今后家中多了口子人，菜式也多加些。
　　菜上毕后，姜礼封著起筷道：“颜渊，今后便是一家人，你也不必客气，饭桌上也没那么多规矩，吃饱便是。”
　　“是，义父。”
　　“夫君，今日祖父母可是又去素斋了？”
　　“嗯，他们正好在我们回府时离开的，刚刚接到消息，也没来得及同你说，估摸着要到下月中旬祖父祖母方能回府。”
　　“好。”
　　话毕，桌子的一道道佳肴定睛一看当真让人眼馋。
　　摆在茹宓前的几道甜嘴儿：折叠奶皮一品、酥油豆麦一品、枣泥拉糕和铜钱包，做得是十分精致，可见后厨之用心。正菜有松鼠鳜鱼、得月童鸡、西施玩月、蜜汁火方、虫草甫里鸭、碧螺虾仁、燕窝鸡丝、五味蒸面筋、羊肉水晶角儿、丝鹅粉汤，着实令人垂涎。
　　茹宓倒是没客气，也许是被府上人冲着习惯了，朝着自个爹娘娇憨地笑了笑，就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够眼前的那碗奶皮。
　　不料却还是被娘亲眼尖地发现，半道里截了胡，小嘴一瞥，极是委屈，看得姜礼封都想放下双筷，把自己的娇娇儿抱到怀中安慰。
　　“娇娇，先吃饭，过后这碗都是你的。”
　　“是，娘亲。”姜茹宓着筷看向自己爱吃的菜式。
　　女孩儿虽说被家中娇宠长大，但却无娇惯之气，反倒是性格中的那份爱娇天生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