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文清雅

8、006 变故（二）

　　本以为能继续过她平静日子的林缃宜，再一次被罗敬天“召见”，来请她们母子的是久闻其名的罗家大总管罗庆生。
　　“少夫人，少爷请您去一趟。少爷还说请您带着孩子一起去！”五十开外的罗庆生平时也很注重保养，穿着更是非常讲究。作为罗家“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大总管一定是非常的忙碌，不禁要打理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偶尔还要招待主子的贵客，当然不能太过随便不是吗？
　　林缃宜站起身对他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万福”礼。
　　“您先稍等片刻，我去内寝换件衣服。”林缃宜谦卑的态度使罗庆生感到有些意外。
　　“少夫人请便！”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喜鹊，给罗总管奉茶！”林缃宜对站在门边的喜鹊吩咐。
　　“是，少夫人！”
　　就在喜鹊倒茶的时候，陈嬷嬷带着寄傲走了进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变的有些尴尬、有些沉重。
　　还是见多识广、沉稳老练的罗庆生先开了口。
　　“就是这孩子吗？”
　　“是这个孩子。”陈嬷嬷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有四岁了吧。”日子过的还真快啊。一转眼，这孩子都这么大了，长的像他的母亲，粉嫩的小脸，越看越漂亮。
　　可惜啊！罗庆生在心里深深的叹息着。
　　“暮儿，怎么没有叫人？”换好衣服的林缃宜走了出来。
　　“阿嬷没有讲，我不知道要叫什么？”寄傲委屈的低下了头。
　　林缃宜一下子就明白了，心里不免有些酸涩。她走到儿子身边蹲了下来，抬起他的小脑袋。
　　“暮儿，这位是罗家的大总管，也是罗家最应该尊敬的人。按辈分暮儿要叫他一声‘爷爷’，而且他也姓罗，所以你要称呼他‘罗爷爷’。”林缃宜为儿子解释道。
　　林缃宜站起身来拉着寄傲到自己身前。
　　寄傲是认识罗庆生的，因为他一个人在四处“探险”的时候偷偷的见过罗庆生在做事，还听到其他人叫他“罗总管”。不仅如此，他还认识罗雪、罗成和李重为，因为他们都是他“父亲”身边的人，所以他怎么能不认识能！
　　“罗总管，这是我儿子——寄傲。”林缃宜很骄傲的介绍着自己的儿子。
　　寄傲大方的叫了声“罗爷爷”，听得罗庆生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自然。
　　罗庆生点点头以表示他的认可。
　　“少夫人，那我们就走吧！”罗庆生伸手摆出了“请”的手势。
　　“嬷嬷，我带暮儿出去了。喜鹊，你不用跟着来，留下陪嬷嬷。”林缃宜对站在一旁的陈嬷嬷和喜鹊说。
　　“我们一会儿就会回来。”
　　陈嬷嬷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的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关心与焦虑，她心里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罗庆生站在“议事厅”的门外轻敲了几下。“少爷，少夫人已经来了！”
　　随即从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
　　“让她们进来吧！”
　　林缃宜知道说话的这个人一定是罗敬天。
　　罗庆生为林缃宜推开门。“少夫人，请进！”他跟在林缃宜身后也走了进去。
　　林缃宜领着寄傲走进去，看到屋子里一共有七个人，其中有两个男子是她不认识的人，其余她都认得。
　　坐在主位的是罗敬天，他左边站着的是罗雪与昨天她见过两个男子中的一个；在他右边站着的是那两个她没见过的陌生男子。坐在左边客位的是二姨太太和三姨太太。
　　看她们有些发白的脸色，不用猜她就知道罗敬天找她们母子来的原因了。
　　“坐吧！”罗敬天从她进门那刻起就一直注视着她。
　　林缃宜听到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客气，大大方方的落了坐。小寄傲站在了母亲的身边，一双大眼睛从进门开始就盯着罗敬天贪婪的看着，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今天请你们来是我有话有问题你们其中的几位，希望你们如实的回答！”他言下之意是，如果谁说谎一定不会轻意放过那个人是吧？林缃宜心中暗想。
　　罗敬天转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看自己那两个神色开始紧张的妾室。
　　“想必几位夫人都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我就不再多讲了。事情的真相我也知道了，今天只是想让那个作错事的人能站出来承认，能负起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那么这件事我会从轻处理！”罗敬天注意到了寄傲死盯着自己的眼神，他看了一眼就发现寄傲眼睛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单纯兴奋。
　　罗敬天心中升起了一股陌生的情愫，看寄傲的眼神也越发深炯有神；寄傲看着“父亲”第一次直视着自己，漂亮的小脸禁不住的红了起来，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
　　林缃宜观察到了寄傲的害羞的反应，一紧一松的握了握他的小手以示鼓励。
　　罗敬天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用眼睛环顾了一下坐在客位的两个妾，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等待着，可过好久房间里却安静的出奇。
　　“没有人承认吗？要是我说出来那……后果……我可不能再保证是什么了？”罗敬好似轻松的说，可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怒火和严厉。
　　罗敬天见她们没有悔改之意，原本想从轻处置她们的想法也随之改变。
　　“芷欣，你没有什么要讲的吗？”罗敬天调转方向看着自己的二姨太太。
　　被点了名了梁芷欣脸色更白了。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她开始有些结巴的提高的嗓门。
　　“好！”罗敬天点点头笑了笑。
　　“妹喜，你呢？”又问三姨太。
　　苏妹喜神色更是慌张，当她听到罗敬天叫到她时，她还尖叫了一声。“啊！”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低下头。
　　“我……我……也没有？”她抬起头看了看梁芷欣瞪着她的眼神，她又低下了头。
　　“你们都没有是吧？”罗敬天轻柔的说。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么轻柔的语调正表示有人要倒大霉了，因为他现在心情极度的恶劣。
　　“那好吧？”罗敬天对她们二人轻声哼到。
　　“伟康去把那个丫环带进来。”
　　“是少爷。”
　　林缃宜看着那两个陌生男子其中的一个向罗敬天鞠了鞠身，领命而去。
　　过了不到一刻那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少爷，人带到了。”
　　“进来！”
　　“是！”
　　一个怯生生的身影跟在赵伟康的身后走了进来。
　　“你站在这就行了。”在离林缃宜坐着还有三米的地方，赵伟康就让她站住了脚步。
　　“少爷，这就是那个丫环。”他再次向罗敬天行了个礼，见罗敬天点头后他才走回原来自己站着的地方。
　　罗敬天看着站在大厅里的丫环问道：“你叫什么？”
　　一个细小、颤抖着的声音回荡在宽敞大厅中。
　　“奴婢名叫云妮。”
　　“到罗家几年了？”
　　“奴婢到罗家两年。”
　　“是签的长工契约，还是签的终身契约？”
　　“奴婢签的是终身契约！”
　　“在没到四姨太太房里服侍前，你在哪做事？”
　　“奴婢在二姨太太院里做下手活。”
　　“下手活”就是帮助主子们身边大丫环做事的丫环，她们是不准进入主子寝室的，平时都在主子住的房外等候吩咐。
　　“后来怎么调到四姨太太哪去了？”
　　“是‘摘星阁’的王嬷嬷见奴婢还勤快、针线活作的还不错，就求罗副总管调奴婢过去的。”
　　罗敬天看罗雪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是这么回事。他又继续问。
　　“昨天正午你在哪里？”
　　小丫环听到罗敬天问到昨天的事，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双腿瘫软的坐到了地上，哭了起来。
　　“呜……呜……！”
　　罗敬天见状就知道没找错人。
　　“如果你把知道的事一字不漏的都讲出来，我会从轻处罚。”
　　小丫环害怕的双眼中写满了后悔，边哭边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爹生性好赌，为了还债他把我和姐姐都卖到了罗家当丫环。可这回他又欠了一大笔债，还被人打的半死；就在我和姐姐四处找人借钱的时候，二姨太太招我去她那儿。”
　　小丫环没敢抬头看梁芷欣，而梁芷欣在看到她进门那一刻起脸色就由白转青。
　　“二姨太太说要给我五十两银，不过要为她作件事才行。当时我一听有五十两银子，正好可以还我爹欠下的债，这样我弟妹就不会被我爹卖出去了，我就答应了。”
　　“她让你为她作什么事？”罗敬天阴觉着脸看着梁芷欣。
　　“二姨太太要我给四姨太太送一碗‘参汤’，我想就是一碗汤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二姨太太还说，那是她和三姨太太亲自炖了两个时辰炖好的补品。”
　　说到这里，她哭的更凶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碗‘参汤’里被下了药，我要是知道，就是借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拿给四姨太太。”
　　“就这些了是吗？”罗敬天问。
　　“奴婢就知道这么多了。”她还在不停的哭泣着。
　　“那好，你先出去吧？门外会有人带你回来的地方。至于要怎么处罚你，明天会有人告诉你的。下去吧！”他严肃的表情说明，她不会再出现在罗家了。
　　这个叫云妮的丫环第二天就被卖出了罗府，罗家对她算是网开一面、仁至义尽了。
　　“芷欣，这回你有话要说了吧？”罗敬天不容反驳的看她。
　　“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丫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梁芷欣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
　　“你敢说这件事与你无关？”罗敬天想到了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有罪。
　　梁芷欣闭上双眼一口否定。
　　“对，与我开关！”
　　“好，很好！”罗敬天讽刺的挑了挑粗犷的眉毛。
　　“妹喜，你也敢保证这件事与你也没有关系吗？”他转过来问苏妹喜。
　　“我……我，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些不受控制的拼命摇着头，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林缃宜心里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他也曾经像对“犯人”似的审问过“她”吗？可是，林缃宜没听陈嬷嬷这样说过，那就是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问过她关于“她”有了别人孩子的事情？还是说，“她”连被审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缃宜在美丽的眉心处打了个结，心神有些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儿子在她。
　　“怎么了？”她小声的问了儿子一句。
　　寄傲双漂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罗敬天，最后又转了回来看着她，用眼神说，“娘，你明白了吧？”
　　林缃宜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罗敬天眉峰紧皱的看着她。咿，刚刚好像有听到有人在叫她，不会是他吧？
　　林缃宜心中暗叫了声，糟糕！
　　一直站在林缃宜身后的罗庆生帮忙打了个圆场。
　　“少夫人，少爷在叫您哪？”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示着林缃宜。
　　罗敬天看着她慢慢抬起的脸，水汪汪的眼睛里还有一层薄雾，神情迷惘的注视着他，他心中微微一震。
　　她还是那么美艳动人，由其现在她那有些迷茫的神情更是让人不动心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