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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你相信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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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人死后魂魄会归来,向他生前最难以忘怀的人告别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我只知道,徐澈死的那天,我一如既往的徘徊在许多个支离破碎的不安稳的梦里。
然后,他来了。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像是在黑白电视里,失掉了他本来的色彩。
他的身体,水纹般波动,忽隐忽现。
他的表情,带点哀伤的沉重,但那懒散的笑容却透露出些许释然。
“我走了。”他说。
那么真实,像是在我的耳边细语,可是我知道,我永远也够不着他了,我只是看着他,隔着一条忘川河,只是无言。
唯有无言。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倘若你知道我跟他的默契,你就该明白,语言之于我们,亦是累赘。
然后梦便醒了。
窗台上的风铃,寂寞的伶仃了一下,窗帘翻飞,像是招魂幡在舞动。
我走下床,追着他离去的气息,倚着窗栏望进漆黑的夜色里,地板冰凉的触感顺着我的脚底渗进血液,夜晚微凉的风灌进我的发间,我在心里默念:
魂归安息。
魂归安息。
魂归。
安息。
我后来才知道,徐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给他的亲人,他的死是毫无计划的,但他死后,想要做的,却是同我告别,他把这样的机会留给了我,亦将后半世的孤独留给了我。
他死后,警察让我去指认尸体。
我不敢去看他那张俊美的脸,被河水泡得腐烂的样子。
幸而背部是朝上的,一眼看到那上面绮丽诡谲的图案,是他没错了。那是我一笔一笔伏在他的背上描画的,他披着这一身华丽的殓衣去赴死,他该满足的了,哪里需要这些所谓的亲人一场假惺惺的葬礼。
好了,故事到了这里就该结束了。
什么,你让我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听?
这样的要求实在无礼,要我在满心的哀痛中去缅怀往日的美好,实在是受一道凌迟的酷刑。
但我还是愿意讲给你听,别问我理由,我只是想要说出来。
我和他是邻居,倒不是什么所谓的青梅竹马,只是比陌生人多了那么一层关系罢了,他不排斥我,我也不排斥他。
我跟他,像是冥冥中天注定吧,遇上了,就再也走不出对方的世界。
因为我们都是不幸的人。
都有着逐渐要分崩离析的家庭,却又勉强拼凑在一起,互相折磨。血缘里没有亲情可言,每个人都各自为政,死守着自己的利益。
而我们两个,是跳脱出整个战场的局外人,冷眼看世事。蓦然回首,突然发现,血雨腥风中,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种感觉,像是孤守多年的无人岛,终于迎来了又一个同类。
我们高中读的是同一所学校,刚入学时,我们为了逃避各种社团的围剿,索性直接去当了图书室的志愿者,还是最冷门的学术期刊那个部门。午休时间,图书室唯一一套桌椅成了我的办公桌,我每写一些新东西出来他就坐在窗台上看,没有的话他就看我从家里带来的书。
我们兴趣相投,他也很爱护书,我愿意借给他。
但他间或会停下来抽根烟,烟盒就在他的手边,他抽烟是为了压制情绪,我知道的,就像我总喜欢制造点伤口,然后不厌其烦的撕开痂疤,想要从中体验到一种战栗的快感一样。
但后来他跟我约法三章,我就停止了这种行为,但他是如何戒烟的呢?说来好玩,我喜欢吃一种细长条形长得像香烟的饼干,他便用它来压制烟瘾,只要嘴巴能找点事做就好了。
那时,我不停的写文,上课写,吃饭写,睡觉写,走路脑子也在构思情节,然后不停的投稿,稿费是时有时无,有的话就买一本喜欢的书,我们那时候经常去的就是书店,而不是什么奶茶店、咖啡店什么的,大概我真的是个没什么情趣的女人吧,这也成了我在高中被人诟病的一点。后来,连写文的乐趣也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