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尘》秦北燕

4、黄尘清水

　　“颐盟主？”不远处的江钺尘转过身来，目光恰好落在刘绎眼里。刘绎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站在灯火尽头，仿佛衬着万丈业火。
　　“这位是.......”江钺尘半眯起眼，语调里没有震惊的意味，这不是白日里的刘兄吗？”
　　颐清珏回过头去狐疑的盯着刘绎，而后者表情意味不明。
　　“没想到二位居然认识。”颐清珏笑笑，“这人其实乃当今圣上，刘绎。”
　　江钺尘正领着他们往即墨深处去，闻言身形不由一顿，愣了片刻猛的回头，青丝划夜色引一缕药香扑鼻而来。他定定的打量刘绎，眼神里都是疑惑。
　　他确实想到了刘绎是朝廷中人，但皇上这个答案还是过于出乎意料。
　　刘绎也没说话，眉眼带笑迎着他的目光。林宇对魔主的赞扬忽然回响在脑海里，他下意识盯着人看了个仔细：桃花眼是寒潭深渊，月色下肤白几近和月光混为一谈，剑眉凌厉生长这张脸上反而透着邪气。
　　这时的江钺尘少了不少白日里的嚣张放肆，也没那么盛气凌人，和这即墨般多了捉摸不定的气。只得叹星夜迤逦，带去万物铅华。
　　“咳咳，”颐清珏心想总不能让这两人如此傻了般继续对视，便清了清嗓子，“皇上此番微服私访，遭罗刹楼暗杀，值得寻至即墨，还望城主助一臂之力。”
　　“以你和楼主的关系这怕是小事一桩吧？”江钺尘方回过神来负手而立，神情傲慢，勾唇冷笑，眼里尽是嘲讽。
　　这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今天怕是要费些嘴皮了。颐清珏咬唇，思索着怎么对付。
　　“凌云盟怕是有了奸细，不然罗刹楼不会这么早知道朕以及少盟主的去处。而瀛水卫也盼着朕的性命，”刘绎语罢上前一步，挑眉鹰眸锐利，举手投足不怒自威，“尝闻城主威震四方，量他罗刹瀛水忌惮。”
　　这话是实话，量谁也不敢在即墨胡作非为，自己这儿到真是最好的去处。
　　江钺尘颔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叹一声这人真是不错，怎么都挑不出毛病。转念在一想，今日自己想调戏的公子哥居然成了九五之尊，心里可谓哭笑不得。
　　“皇上请吧，只是即墨区区边郊之小城，望皇上莫嫌弃。”语罢转身领着三人深入即墨。留下颐清珏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怎么了颐盟主？走啊？”林宇拍拍他肩膀，语调放轻，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二人所闻。他既然身为皇上护卫就是长了心眼的，这番场景看在眼里也是觉得奇怪，但传言中魔主性情多变阴晴不定也就没放在心上。不过和他熟识的颐清珏都是这般反应，也是有趣。
　　“林兄有所不知，”颐清珏轻轻震腕，展折扇掩住半张脸，“江城主素来不喜朝廷之人，珏曾带当朝宰相来访，他见都没见就赶出去了。以他的性子皇上自然不可能放在眼里，珏还真未料到他竟准了今日之事。”
　　林宇微微颔首，望着前面二人背影若有所思。自家主子虽算是心善之人，却也不会在别人不情愿的时候出来解释，看来怕是下定决心待在即墨。
　　“盟主放心，江城主自然不会害皇上。”想到白日之事，林宇不厚道的笑出来，朝满脸不解的颐清珏摆手跟了上去。

　　稍远处的刘绎加快步子紧跟在江钺尘身后，穿过幽深小径，踏着树影张扬，望着路尽头的点点星火正在出神。
　　“皇上微服出访真是好兴致。宫外可还满意？”
　　不料江钺尘突然开口，语调懒洋洋的散在风里，入夜沾了些鬼魅气，打破黑夜寂静显得格外清晰。刘绎没来由的想到勾魂二字，心跳硬是漏了一拍。
　　“江城主说笑了，这成日提心吊胆的，哪有满意可说？”他轻笑着接话，莫名有些落寞。
　　“皇上这样的人，江某还是挺有兴趣的。身为九五之尊在江湖上反而比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儿架子低，”江钺尘明显笑着，“可惜了身份高贵江某高攀不起，不然就这风度姿容，江某可是要起异心了。”
　　他这话说的确实。刘绎这人不偏不倚正好从什么地方都对他胃口，在江湖上就有个侠士该有的样子，但真龙威严就是藏在骨子里时不时渗出来，和那些装模作式的人本质上不同，好像生而为王。只可惜是皇上，再怎么都是朝廷人.......
　　这话也就是说着开个玩笑罢了，毕竟才认识不到一日。江钺尘指尖无意间摩挲腰间鬼漆安慰着自己。
　　“江城主过誉了，”刘绎眯起眼来，入鬓长眉挑起，把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入乡随俗，在江湖也是这个道理。单单一个皇帝的名头可压不住江城主这等英雄好汉。”
　　江钺尘没有说话。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尽头，眼前是高楼琼阁，正中挂一牌匾上书“黄尘清水”四字遒劲有力。隔着檀木雕花隐约可闻椒兰沉香，清雅暗流。没有过分的奢华，只有几丛红梅点点殷芳于盖雪悄悄探首，倒像是高人栖隐之处。
　　刘绎自然听说过这里，前任城主江潮殒命之地——城主之宅“黄尘清水”。只是和自己的想象有些出入。
　　“皇上，”江钺尘引他在一处偏室门口停住，“恕草民直言，我一介布衣，不求于朝廷瓜葛，还请皇上恩准不牵我即墨入这朝廷纷争。”
　　“定当如此。”刘绎肃容。

作者有话说

　　这章才开始是手写在本子上的，长度没有掌控好。后来会变长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