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尘》秦北燕

2、抬头三尺有神明（下）

　　此言一出，四下俱惊。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魔主居然跑到这小客栈来了？
　　大汉后退三步，眼睁如铜铃，四肢不由自主发颤。
　　他是见过鬼漆的，不是在画册，而是在那日魔主于地狱煞对江湖第一刀客枫无涯的时候真真切切的打过照面。
　　那时魔主本以佩剑空觉应战，剑光翩绕，似鬼似仙，弄的人眼花缭乱看不真切，只有滔天杀意逼人喘不过气。众人正在感慨惊叹之时，他倏尔一个闪身，鬼漆就直直抵住刀客咽喉，胜负已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不了那把箫，琥珀透亮折出万华，红穗如血散三月折花，箫身墨色蔓延到那人眼底寒潭。琥珀里封眼珠一时间恍若枫无涯的骇眸。
　　“不、不、不知城主、大、大驾光临......”
　　愣了半响，壮汉方吞吞吐吐憋出几个字，脸色已是青白。
　　“罢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滚吧。”江钺尘有些想笑，笑这人未免太没骨气，“地上，收拾干净。”
　　语毕，几人顿时大松口气，七手八脚把尸体架了出去，头也不回，落荒而逃。
　　那英俊男子抬头上前几步，江钺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护卫，样貌平和，着青色劲装，一眼过去竟探不出深浅。
　　“多谢城主出手相助。”
　　好一个多谢，不卑不亢更无半分紧张之色，从容到让人恍惚。
　　“不谢不谢，江某见少侠侠骨正气，起了结交之心罢了。江某素来喜结交少侠这般人物，何不上来一叙？”他往软塌上一靠，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男子，桃花眼斜飞，语气里酿着些许醉人的笑意。
　　晏晞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陛......主子，我看这魔主很是危险。”青衣护卫轻声提醒。
　　“我自有分寸，你在下面等着便是。”
　　男子向楼上去，头也不回的吩咐，护卫这才坐回去。
　　“在下刘宸，久闻城主大名......”他片刻便立于二楼，本以为只有一人却瞥见位美貌女子不由愣了了片刻，“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江钺尘命人置坐于桌前，示意他入座。
　　这时的冬阳正隔着雕花窗打进来，映出男子满身金辉，威严肃穆好似天神降世，嘴角那抹礼节性的笑意倒是让他显得更深不可测。
　　“这位乃坠星谷谷主，双面姬晏晞。”
　　“尝问谷主倾城之色，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凡响。”
　　“敢问刘兄来此作何？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江钺尘取下面纱，这下身份暴露的彻底，倒也轻松了些许。
　　“在下乃京城来的药商，东去做买卖路过此地，正好小歇片刻。”男子抬手敷盏，以酒润喉。
　　晏晞更是吃了一惊。这人居然能在自己和魔主之间这般从容不迫，若是寻常人怕早就汗流浃背，坐立不安了。
　　江钺尘弯起那双桃花眼盯着人看，仿佛想看看这人的皮面下到底藏了什么。
　　“江城主的结交之意在下知道了，今日和卖家约好了时间，怕是要失陪了。”男子颔首，杯酒已尽，起立行礼。
　　“既然刘兄有要事，江某就不好常留了，还望刘兄一路顺风。”
　　刚才还那么兴致勃勃，这就放人走了？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变脸比翻书快。晏晞有些失望的看着人走远。
　　而江钺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独自闷酒，望着外面眼神有些涣散。

　　“诶，陛下，那魔主怎么样？”
　　两人一马行在芷阳小道上，踏着皑皑白雪，口鼻中俱是梅香四溢。方才的青衣护卫牵着马走在前面，等男子回过神来才笑语盈盈的问他。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乃当今圣上——刘绎。今日刘绎带着护卫林宇，方借着微服私访的名头欲来结交江湖各大门派，二人武功都是极为卓绝，又大将军从小带到大，放在江湖上怎么都是超一流的高手。本想一路可以顺顺当当的，却不料来了个“开门红”，才出京城就碰上了魔主和双面姬。
　　“魔主？”刘绎摩挲着下巴。江钺尘留给他的印象真不能算好，“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藏的很深，颇有心机。”
　　“诶呀我的好皇上！我说的是长相！”林宇语气里居然有些恨铁不成钢，“那魔主在江湖上相貌可是和玉公子颐清珏不相上下。又因为有几分邪气，据说现在比玉公子还受欢迎呢。”
　　刘绎和林宇幼时便相识，虽说是君臣可私下里总是如朋友般。
　　这么一想，自己居然尽忙着揣摩人心思，还真忘了看看那以邪魅为胜，引得万千少女芳心萌动的面孔，只得装模作样地敷衍。“怕是和颐公子差不了多少。”语罢咳嗽两声，“朕要是如你这般看人只看皮囊，这天下还治不治了？”
　　“是是，皇上教训的是，林宇记着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语气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不过我可是看见了那双面姬，真是好看啊！我看比皇上后宫里的娘娘们都好看。”
　　闻言刘绎皱起眉，毫不留情的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那坠星谷谷主是什么人？心思比一万个你都多！”
　　那种女子太脱尘，倒不如魔主显得有意思。他心里想。
　　今日二人的目的地是花璃镇。刘绎因为扶持凌云盟，所以与那少盟主颐清珏交好，此日出宫更是快马加鞭的通知了他。不过一日凌云盟使者便到，知其少盟主正游历到即墨附近花璃镇，请他们二人前去一会。
　　林宇心觉吧这些江湖中人面子一个比一个大。若是哪家县令知道皇上亲临，都恨不得去宫门口接驾，这人倒好，让他们二位亲自去找。刘绎倒是什么都没说的应了下来，还叱责他话多。
　　花璃镇离万衣镇不远，约莫两三个时辰。隔着梅树扰扰便看见一石壁，上面“花璃”二字苍劲有力，像是用内力刻上去的。想来这里也是出过高人。
　　不远处路边停着辆马车，罗绸锦缎，暗流生光，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旁边的马夫见了二人，急忙箭步上前。
　　“是刘公子吧？少盟主命我在此恭候二位，”见刘绎点头，方引他二人上了马车，“少盟主在合春楼摆宴，给二位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