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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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祁，读了十八年圣贤书，秋闱的应届考生。在回到祖宅的第二天夜遇到了一只桃花妖，第三天，这只桃花妖死皮赖脸，住进了自己家。
午饭时分。
对着一桌子菜，桃夭显得很是惊奇。顾祁家训，尚贤，节俭。典型的墨家思想。
所以每餐的量都不多，以前一个人，就两菜一碗饭，现在考虑多了一个妖，虽传说妖精吸食的是日月精华，男子阳气等等，从没听说妖精也与人一般需要食五谷杂粮。
但是，昨夜桃夭亲口对着顾祁说要一同吃饭，当时桃夭露出一口白牙，笑的一脸灿然。
多了一个妖，顾祁就多添了一双碗筷，一碗米饭。虽说还是两个菜，却也不显得寒酸，一个干煸鱼片，一个素炒菜心。
桃夭很是新奇，挑起一片鱼肉端详半晌，丢进嘴里，嚼吧嚼吧，末了还咂了咂嘴。
顾祁观赏完了他一整套动作，觉得疑惑难解：“植物……也会吃鱼肉吗？”
桃夭嚼着鱼片一脸享受：“都说了，我本不吃，但也可以什么都吃。”
顾祁凝视半晌：“人肉也吃？”
桃夭继续夹起一块鱼片：“虽然没尝过，但是我不介意尝试一下。”眼神有意无意飘向顾祁。
顾祁顿时毛骨悚然。
……
顾祁是读书人，家里自然有不少藏书。不说是多如牛毛，也能算是藏书拄屋脊了。
桃夭支着下巴在顾祁书桌前，头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了。书桌前，正拿着《大学》背的满脑子“之乎者也”的顾祁，看着桃夭满脸无奈。
轻轻捏了捏堪称绝世的脸蛋，故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桃夭睁眼，看到的是桌子角。
“那边有些话本，若你真的无法忍受这些‘圣贤书’，就去那边看看。”桃夭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封面已经陈旧，但无卷页，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爱书之人。
传统的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故事。桃夭有些意兴阑珊：“顾小公子。”顾祁抬起头，眼神柔和：“恩？”“没想到顾小公子也喜欢此等风月话本。莫不是也想等金榜题名时，娶得佳人归家，来个双喜临门？”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每个人的梦想。”
“包括你吗？”
“包括我。”
桃夭不说话了，安静的翻着话本，房内只剩下手指与书页摩擦发出的声响。
寒冬。
桃夭坐在宅子门口的阶梯上，看着漫天的风雪，显得有些恹恹。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桃夭直起腰，眼神有些发亮。
“吱呀”被重新漆成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走进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书生有些狼狈，青衫上湿了一大片，是雪迹。桃夭戏谑：“顾小公子，你这是借着买菜的借口去雪地里玩雪了吧，真是童心未泯。”
顾祁眉眼弯弯：“就不能盼我点好？”
桃夭挑眉：“比如？”
“比如我英雄救美，救了一个姑娘，姑娘感动之余非要上演一场非君不嫁的戏码之类的。”
“哼。”轻到不可闻。桃夭扭过头。
顾祁拉过桃夭，笑道：“好啦，救我倒是真救了个姑娘，但那姑娘也没拉着我非君不嫁。”
桃夭缓缓转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戏谑，认真的仿佛要望进人的心里：“待你高中，你娶我可好？你说过的，你盼的，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顾祁将桃夭拉进怀里，声音有一丝沙哑：“好。”
“到时候我们把这里这里都挂上红绸。”
“好。”
“要做两套款式一模一样的喜服。”
“好。”
“不用什么宾客，拜过月亮和高堂便可，在妖族，成亲都是要拜月亮的。”
“好。”
深夜，顾府一片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夜晚。
嘉祐十三年，在偏远的京郊，一座宅子半夜失火，等第二日大火方歇，众人进屋，惊讶的发现地上躺着一个青年，青年面颊红润，呼吸平稳。而院子里那棵桃树，只剩下枯干残枝了。
暖春。
当年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的顾府经过翻修，已经焕然一新了。院里添上了一些新的花草。
石桌旁，两人对坐笑谈。
“景之，昨日姚知府已经把王同他们给抓捕归案了，你的心应该放下来了。”
对面青衫男子温润一笑：“这还要多谢怀瑾的帮忙，大恩不言谢。”
赵瑜：“哪里的话，如今你是本届最被看好的举子，翰林院的孙大人可说了，顾景之，可谓状元之才也，这次破案也多亏了孙大人了。”
青年不卑不骄：“哪里哪里，这真是谬赞了。”
赵瑜：“说来那王同真是丧心病狂，就因为你救了李家小姐就把他给得罪了，居然想要放火烧死你，还好可能是你命不该绝，你居然活下来了。不过奇也怪哉，当时那么大的火，景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青年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赵瑜看出青年的迷茫，也不追问了，话题一转：“可惜了你这院里的桃花树，被大火灼烧的只剩下枯枝了，去年它开得可好了。”
青年瞪大眼睛：“桃树……开过吗？”
赵瑜点头：“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青年：“我……不记得了。”
仲秋，秋闱。
放榜日，喇叭从街这头吹到了街那头，最后一排排报喜官就停在了顾府门前。
顾祁，顾大才子，高中榜首，是为今年的状元郎。皇帝下旨，将娉婷公主嫁于今朝的状元郎，择吉日完婚。才子佳人，一时大街小巷成为美谈。
元月初八，难得的良辰吉日。皇帝嫁女儿，举国同庆。顾府更是一片红色喜气洋洋。宾客们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新郎官顾祁被灌得有些微醺。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你们快来看啊！”众人纷纷涌向院子。院子里，那棵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桃树居然开了花。
胭脂色的花瓣缀满枝头，层层叠叠，和着白色的雪景，红色的喜绸，竟然比腊月寒梅还要美上几分，还要傲上几畴，仿若仙境。一阵风吹过，胭脂色的花瓣就落了一地，顾祁仿佛看见一个胭脂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手指拈花，灿然一笑，一如当年。
宾客在屋内催促着，顾祁被众人拥进了屋内。
蓦地转眼一看，突然心里怅然若失，仿佛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而又有什么东西随风飘逝，再也找不回来。
“啪”，木尺一响“今儿的故事，小老儿就讲到这里，多谢各位捧场。”说书人旁边的小童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桃花妖用所有的修为救了书生，又用最后一缕神催开桃花，那么之后他去哪了？”说书人：“也许灰飞烟灭，再也不见了。”小童：“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呢？”说书人：“人生本来就是遗憾的，十全十美的，那就不是人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