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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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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有云的夜晚,看不到月光。但抬头向上望去,却能看到云层中气流勾勒出的线条,在近乎全黑的底色上不安地暗自涌动着。
——虽然现在的云层厚度并不足以引发降水,可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明日是个雨天的可能性很大呢。
收回盯着天空的视线,我离开庭院,回到了主屋。
原本是要到夜晚的街道上转悠来着,结果因为大小姐的一句话,我就变成了留守人员:
“你啊,还是留下来陪着那孩子吧。”
可我觉得现在去街上阻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惨剧,起的作用还比较大。
但把生病的樱自己留在家里这种事,我却也无法平静的接受呢。
不知是否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凛把我和Saber留在了家里,与Archer还附带有无言的前杀手一名,走向已经变得黑暗的街道。
不过现在樱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凛他们回来这件事而已。
我讨厌这种无法把握状况的,只能等待的感觉。
——啊啊,再这样无所事事的转下去,我一定会疯掉啊。干脆就这样跑去凛所在的地方,和她一起四处乱转还比较好受。
这种被留下来,还要默默等待的滋味,再体会一次就真的会发疯呢。
神经质地拉开门,又用更快的速度把门关上,我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既然有Saber在替我看护樱,那么我现在稍微做点其他的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有些事情,我得把那个记录找出来,仔细确认一下才行。
虽然那个笔记本现在毁掉比较安全,可是遇到现在这种让人怀疑自己的记忆或许产生了偏差的情形,还是写在纸上的东西比较可信。
虽然那份记录也不过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整理的材料,但作为落下头疼这个毛病的代价换来的,清晰的回忆,那里面所记录的,应该比我脑海里模糊的印象要来的可靠。
——当然,之后就要彻底销毁才行。说起来,记录在那上面的记忆,大概是我曾在其它的世界里存在过的,唯一的踪迹与证据呢。
或许仅仅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我无法动手毁掉那份记录也说不定。
——!?
——不对!这房间里有其他人在。
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甚至连左眼也没有看到什么异状,但那个好事不灵坏事灵的RP直觉,还是让我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以上,仍然是我口胡。
既然是RP的直觉,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靠不住。
我只是单纯的根据屋子里的摆设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一点,才判断出那些不协调的感觉是来自何处的。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呦,小鬼,你真的住在这个房间里啊。”大大咧咧的显现身形,像是在炫耀自己能够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这个房间,拿着我要找的东西的那个人,正是挂着一脸欠扁微笑的Assassin。
——哼,这种情况下,我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而已。
——打败眼点的敌人,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投影,开始——
“诶诶,小鬼你突然间做什么啊?喂,要是我刚刚真的想取你性命,你现在就已经成为历史的陈迹了啊。我说,小鬼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那个不知在想什么的脑袋里蹦出这种令人费解的话来,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奇怪的是,眼前之人却丝毫没有战意。
“——如果你想告诉我什么,就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种可能性吧,Assassin拜访这里的原因——
“——哦,终于肯人听讲话了啊,小鬼。不过从你特意选到原本是士郎的房间的这里作为自己的房间这一点,就能明白你内心存在的扭曲有多深呢。”
——喂喂,你搞错了吧,我会选这里纯粹是因为这里冬暖夏凉啊。
一边忍受着Assassin的废话,忍耐着莫名的几乎快要吐出来的感觉,我一边在心里想着。
——唔,这家伙在这里的话,岂不是说,大小姐他们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确定她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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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房屋的一角,整个塌陷下去、被毁掉了。
虽然并没有受到任何危险的信号,但一直在不间断地感受到某种不安刺激的金发少女,还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赶到了异常的地点:某个红发少女的房间。但在她跳入窗户的同时,暴烈的风与狂乱的气流一口气从某一点爆发出来。
虽然有火花闪现,但这并不是由于普通的物理或者化学变化造成的。类似的情景,不久前也曾在Saber的面前出现过。
那是与某人将注入魔力的礼装爆破时一样的变化。
“——呐,我说你这种行为是迁怒啊。我可是不忍心看小鬼你犯下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错误才好心提醒你的哦。”
从房间倒塌的废墟里站起来的毫发无伤,像是很无奈的摊开手抱怨着的黑衣女子,正是那个职阶为Assassin的从者。
“——哼,你那是好心?这种笑话我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收回了投掷的姿势,红发少女甩甩手,再次念起了自我暗示的咒语。
——投影,开始——
此时从她口中说出的,正是位于此地西边的那个国家的语言,字正腔圆的中文。
而正是这种表现,让与她对峙的女子自嘲般的勾起了嘴角:
“呵,尽管并不是真的,但那种几乎如同灵魂一样,作为现在的‘你’存在基础的东西,即使是我,也无法放弃呢。”
“——住口吧,就算我忽略你刚刚的那个笑话,你现在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说法,我也不会接受的,所以,你还是给我闭上那张嘴吧!”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以及很难被发现的不安,红发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剑。
“——诶诶,小鬼你来什么劲啊?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把那个偶然间发现的事实好心告诉你诶~你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么?”状似慌张的闪过红发少女刺来的长剑,向庭院中跃去。
“狗,吗?呵呵,那样说来,我和你最多也就是两只疯狗在打架而已。” 蓄势待发准备跟上去的少女,终于在话语中暴露出了从未展现出的恶意。
“——Master!”此时响起的金发少女的声音唤回了仿佛眼中只剩下眼前敌人的咲夜的意识。
“——Saber?”因为害怕被听到之前的对话,红发少女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而借着这个空隙,银发黑衣的女子也拉开了两人间距离。
。
“唉~我可是很忙的,没时间和小鬼你在这斗嘴了,虽然得不到你的感激什么的,我也要走了。不过说真的,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发觉吧,你我现在存在于此这件事本身不就是很有力的证据吗?”
——退到另一侧走廊的边上,Assassin准备离开。
“——小咲?”却在准备跳到屋顶时,看到了以梦游般的精神状态摇晃着走到外面来的,名为樱的少女。
之后,Assassin十分明显的呆滞了。
——不过,那也仅有一瞬间而已。
“——樱!”
因为红发少女的声音而被惊醒的,除了樱,大概还有银发女子吧。
没有理会被绊倒而向地面跌去的少女,Assassin没有丝毫犹豫的跃起,将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抛向了接住樱倒下身体的那个算是过去自己的少女。
“——唉,小鬼你拿这种酷似和谐笔记的东西做记录很吓人诶,我说那种无用又危险的东西还是早点处理掉的好——”
“——不过如果你就保持现在的样子逃避下去,抱着那虚假的愿望,以一个赝品该有的样子死掉会比较幸福也说不定。”
——如同某种不祥的预言般的话语,几乎冻结了红发少女的思维。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当注视着自己一直当作妹妹的那个少女时,那个一直带着慵懒而无谓的微笑的银发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但旁观的Saber却清楚的看到了,那个混合着深切的痛苦,怀念,以及,爱怜般的,那种让人心中也跟着泛起酸涩之感的情绪和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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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无眠。让意识沉入比现在的房间里还要暗沉的多的黑暗深处,陷入了无法摆脱掉的思考陷阱中。
那是在正常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去思考的问题。
——自我意识这种东西到底是如何产生,又是为何产生的呢?
构成现在这个自我的,真的是那些所谓“前世”遗留下来的记忆吗?
对于一个靠着回忆来不断确认自我存在的人来说,如果真相与原本自认毫无差池的记忆近乎完全相反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自我意识本身会动摇、甚至崩溃吗?
原本相信是自己的人生,其实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原本相信是自己的人,其实是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自己本身,则是个原本连存在都没有的复制品,不,确切的说,是不完全的,残次的复制品。
——如果有一天,你被告知了这样的事实,那么你要怎样去面对自己熟悉的人与事,怎样去面对自己今后的人生呢?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一般人在此时的想法。
当那个和我有着同样的开始,现在却走上了不同道路的那个人将我来到这世上的所谓“真相“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反应平静的让自己都有那么点害怕。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早就察觉,并且在心底认同了那种只能靠推测得到的答案了。
如果一个人遇到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个体,因为对自我身份的识别会产生混乱,因此本能的会排斥“另外一个自我“的存在,甚至会本能般的产生杀意。
——但那种感觉我却完全体会不到。
即使知道“那个“是另一个我,也在心底承认这一点,但我对那个人的敌意却和上述情形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只是看不顺眼罢了。
——完全没有什么识别紊乱的现象。也就是说,我在认同她和我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对于世界上存在两个自己的事实,丝毫没有理解和接受上的障碍。
也就是说,自认自我意识很强,曾经想象遇到另一个自己,或许会仅仅因为本能就将另一个自己杀死的我,其实自我意识相当的薄弱。
但从现在掌握的信息看来,那只不过是在我成为“咲夜“之前留下的后遗症罢了。
——呵,对于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过去“被全盘否定这样的事,都能毫不犹豫的接受么——
我想我现在明白那个很唠叨的“我”为何会说“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了。
首先,原本的那个人拥有的能力与我的并不相同,我的左眼,不过是那个人所拥有的魔眼的劣化;其次,就是没有任何理由与契机,突然来到这世上的我本身,原本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的沉睡了这一点,从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里也能判断出来。
至于我的诞生……那个证据也很快就能得到确认了。
所谓的“穿越”不过是我不愿意深入思考现实的情况,而对自己作出的比较容易接受的解释罢了。
那是,对于本不该存在的自己,对于由此产生的不安,所撒的蹩脚的谎话而已。
哈,那么对于现在终于能够接受这种现实,我是不是应该撒花庆祝一下?
对于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丝毫的混乱,冷静的让人恐惧的这个自己,是不是值得我好好的自豪一把?
——别开那种界际玩笑了!
我没有陷入疯狂之中的原因,只是因为,知道此事之后,反而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存在而已。
复制了某人的记忆,又以某个存在于此世的人类为样本,得以真切地生存于世上的我,与作为原型的那个,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只能在内心里偷偷的爱恋着那个为了理想,将自身化为钢铁的男人,只能默默的旁观,什么也做不到,并且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女子,与至少拥有过幸福时光,并且发誓要守护那些现存的快乐,正向着那个目标确实努力着的我,虽然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相似,但本质上完全不一样呢。
——呼,老实说,松了一口气呢。
但与此同时,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在这其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由于确认了原本的记忆都是假的,我才明了自身存在的真实性。
很矛盾,但又有着矛盾的事物特有的那种让人着迷的魅力。
——啊啊,我这个人啊,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矛盾吸引呢。
不过,从现实意义上来讲,自己究竟是如何存在那种事的影响接近于无,所以这种时候我想怎样走神都没关系呢。
即使察觉到头脑开始不对劲,内心的角落里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也仍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愿。而是任凭思绪把自己带到不知名的回忆、或者梦境里。
——说起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完全想不起来呢,如果,能够回想起来的话,我——
——开始重复每日在潜意识里进行的工作,红发少女进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当时的她不可能预计到的是,这是她在本次圣杯战争中,最后一次这样安静的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