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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百年冤孽起水患 公子远游为水津 ...

  •   第一章百年冤孽起水患公子远游为水津
      夜色深重,正是三更鼓起时。
      夏暑未过,湖上夜灯将熄,映在水里随水漾动,平白生出几分醉人颜色。湖中有亭,亭中一人玉冠飘带,对月独饮,沥酒声不绝,望去好动人颜色,一双眼好似看穿人心事,虽是半倚栏杆稍显疲态,却难掩挺拔之姿。右手执壶,左手持酒送至唇边,却不饮,皱眉片刻,复又长身而起,朗笑数声,将酒杯掷入水中,左足轻踏栏杆,借力一跃出亭,那酒杯于水中打了几个旋儿,沉底。而方才的人已到了数里之外。
      青衫软剑,江南去。

      却说这朝皇上,也是个亲民廉政的,即位数年后,朝纲渐稳,百姓安乐,就只这江南水患频仍,疫病横行,一年不知消耗多少库银。官府组织筑堤修坝,寻医买药,全不顶事。更有异处便在这堤坝一如往常而建,兼有层层防护,却往往不堪细细流水一击,百姓往往前一天晚上还身子无恙,第二天一早,便是整个村落尽数染上疫病,而查看水源食物这些常见疫病来源,却无异状。江南一带遂人心惶惶,都道是老天发怒,要惩罚百姓。此一说竟有几分真了,百姓乃至官员纷纷拜神求佛,将庙门也踏破,可方圆千里仍是饿殍遍地,一派惨淡。要知端的,其根源却要追溯到先皇打天下时的一桩事。
      这朝先皇带兵杀伐果决,当年军队大胜回师,途径一水乡,天数使然,敌军首领窝藏于此。乡民被问及那首领下落时,因早年曾受那首领的一饭之恩,都推说不知。先皇心切,便要将此水乡毁了,令一队将士将村民尽数都捉至江边,言道再不说出首领藏身何地便要沉河。村民竟也硬气,虽面泛菜色却仍是闭口不言。先皇看看天色将晚,欲要先回营去,恨声协道:“毋那贼人,你果有此厚颜,我便叫这一干乡民陪你入葬,来日地府相见,想你害这百人性命,犹可观瞻!”策马离去,再不复言。
      夜来先皇酣睡,忽得一梦,梦中自己仍在白天所处渡口,水声阵阵,似声声呜咽不绝,先皇正没做道理处,一道人手持金色拂尘踏水而来,形容颇有道骨仙风。那声音也似有所收敛。先皇大奇,拱了拱手道:“道长有礼。”道长挥一挥拂尘,一开口竟是那敌军首领的声音:“故人来见,前尘事将军竟再不复念?”先皇观此情景心下正恍恍惚惚,似有前世之事渺渺现于眼前。不意一听声音,便即暴起,只道又是圈套:“贼子敢尔,料你改换衣服我便不认得你?今日竟戏耍于我,明日叫你死得更快。”道人苦笑,将手一扬。那拂尘便溜溜落下江水中,金光落处,眨眼便不见了。先皇略低了头望水,只见那拂尘漂在水底,竟仿若活了一般,拂尘金光过处,响起尖声呼啸,渐渐竟出人言:“次津渡,鬼夜哭,不堪偿,百年数”。却是声音渐渐淡了,不多时水面便恢复如常。先皇似悟,猛然抬头,道人飘飘已走的远了。忽地翻身坐起,却是一梦,汗湿重衣。
      先皇披衣坐起,思量反复,犹是不解。看看天色,已是大亮。便洗漱完毕,唤了手下,一径到那江边去了。村民一夜冻饿,眼见得性命三停里已去了两停,仍是闭口不言,先皇寻思贼子竟识人心至此,教这乡民赔了性命也要保他,心下难免丧气,又是一阵发怒,拔剑指江:“都投下水去,一个不留!”将士得令,大步行至,一手拎了一人,掼下水去,一时呜咽声不绝,。待到尽数投入河中时,忽地水面翻起上百黑浪,还伴有冷森森笑声,而方才迫使村民投河的将士便忽地发起狂来,口中乱喊,喊的却都是一句话:“次津渡,鬼夜哭,不堪偿,百年数”,口中舌不灵活,不过数句已然咬了舌头,不一时气绝。先皇心下大骇,自觉失了民心,又遭天怒,想是果报,心里悔意不绝,又恨又气,自思哪代帝王手上没有冤魂,偏只惩罚我一人,可是公道?将一干争名夺利之心尽皆灰了,却未见到那水下一点清明处,河底漏出的点点金光。
      先皇率剩余将士回营,倒在床上便觉身如灌铅,闭上眼便见可怖之景,怏怏得了一病,强撑数日,药石罔效,已是沉疴难治。
      原来前世道士身有道法,临死以身为祭,保那将军转世得以安渡一回死劫,是以先皇今番无恙,金柄拂尘是道士所用之物,便一直镇在水底,保佑朝廷基业百年无恙冤魂百年无法滋事害人。可惜先皇昔年打天下时杀戮太重,时运已尽,如今心神两伤,自是神仙也救不回来的了。先皇薨,其长子继位,轻徭薄赋,着万民休养生息,代代更迭,不觉已是百年。
      再来说那日村民沉河化鬼的渡口,这厢百十年已过,那冤魂已到了讨债之期,这江南一带的水患和瘟疫便是由此而荫。然而当时的将领们如今已不复在,只剩三两句口口相传的残言,道是先皇当年打天下时曾出现过老天显灵的奇闻异事,但这奇闻究竟是何,却无一人能说得出了,而更有两三说书人硬要歪曲事实,博人喝彩,又要将黑的说成白的,竟将先皇当年那桩事,说成是老天庇佑先皇,赐了这金炳拂尘,来镇压渡口下的怨气,这故事倒也新奇,又博了朝廷的彩头,竟默认了有这样一档子事,流传至今。而真正因果,上至庙堂,下至江南这疫病横行之地,竟是无一人确切知道。
      这一日朝上议事,又谈及江南水患,一干官员均是愁眉紧锁,唉声叹气。有人谏言,本朝历代受上天福荫,何不问天买卦,必能灵验,解我江南水患之急。皇上无法,又要安抚民心,便真的焚香净沐,素斋三日,到祭祖高台上,率众臣问天买卦,果得一卦,卦象道:水里债须水里偿,拂尘作引解灾荒。若是先皇在时,见着卦象,便已知其中端倪,可惜年深日久,真相作古,如今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猜得中这卦象机锋的。
      皇帝下了朝,再三思量心下不安,便唤内侍宣将军之子颜津入宫商议。这颜津今年方及冠,却是出身武门,一身刚气,生得俊美,兼且文武双全,满京都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思量要将自家女儿嫁与他,更有甘心做小侍奉的,成日家若非门口守卫得严,只恐说媒的要将门槛也踏破,谁料颜津只一概不见,其父因见此子自有决断,况只除这一桩事外,实是无甚缺点,更兼颜津生母早逝,因此上格外关照体贴他意。武将心思,并不酸腐,因此上从不曾于此事上与他有半分为难。颜津也乐得自在。
      且说颜津进了宫,见皇上愁眉紧锁,他本是个道头知尾的伶俐人物儿,已知皇上相召,必是为此卦象,有事相托,既与皇上自幼为友,便无妨直言相询。便见了礼,道:“皇上,江南水患之事,如今已有卦象作解,就只其中之意难明,不知皇上可有计较?”皇上皱眉道:“子约,朕召你来,正是为此,如今那一班文臣,个个对此事避如蛇蝎,成日家算计如何将自己摘出去,生怕提出主意,朕就要派他去江南治水,一个个都这般想,要他们何用!都是朕未能好好治理朝堂,朕心难安。”颜津闻言,思量皇上与自己同年,比自己还要小上一月,如今朝纲方稳便逢此乱,难免忧惧。当下温言宽慰:“皇上莫要太过自责,为卦求解,想来是得深入民间才能有所发现,这须得细细查访,但查访之事,若教人大张旗鼓去办,反为不美,颜津左右无官无职,便为皇上走这一遭吧!”皇上闻言,也是大喜,便将自己随身玉佩送与颜津接了“若有危难,只管找官府帮忙,见了这玉,便如见朕”。颜津笑道:“多谢皇上”。皇上看着颜津将玉揣进怀去,这才放心,执了颜津手,笑道:“朕有时常想咱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日子,如今再不能了,远嫁的远嫁,封藩的封藩,朕就剩下你了,此去……千万小心。”颜津闻言,轻轻回握,安慰道:“皇上放心,颜津必定查出卦象之意,平安归来。”
      颜津知此事之重,不敢像素日游山玩水一般对待,便多多带了药,收拾停当,自思身担重责,心下生出一股豪气,又想起家母早逝,父亲怜自己自幼失怙,虽严加教习武艺,却从不曾真独个做甚危险事,而今父亲在外征战,虽是应了皇上要去江南,但究竟能否寻得良策,心下却也没底。思量反复只觉胸中窝囊,便飞身到了湖上,自斟自饮,半壶酒下肚,肚里暖烘烘,也生出几分豪气,想大丈夫应不畏事,当下再不迟疑,甩手扔了酒杯,踏着夜色出城去了,因是密令,不到危时不便令人知晓,便隐了行踪,运气踏上城墙,悄悄纵身而下,出得城来。几个起落,便行至数里外,寻一家野店,眠了半宿,没了心事,睡得格外香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百年冤孽起水患 公子远游为水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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