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神之翼》本杰明小兔

1、从流民成为人

　　轻扬中略带狂野,刚劲中不乏娇柔。激烈如狂风骤雨,巨浪滔天;舒缓若雨过天晴,彩虹当空。这便是秦将军对我舞技的评价。我听罢,只淡淡一笑,道:“将军折杀梨儿了。”
　　这不是自谦，而是乱世中不公平的事实:我是被俘获的流民，至少曾经是。流民是乱世中最卑微的群体之一，甚至连奴隶都不如。即便奴隶的生活多么困苦，至少他们有个安定的处所。而流民的命运却是一生流离失所，亡命天涯。于是,当秦将军承诺用我三年的自由可以换得同伴们成为焱国正式子民的时候，我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那天遭遇官兵的围捕，不再像往常一样有逃跑的机会。情急之下，我跳起了祭祀时祈福的舞蹈，借着荫庇之光将自己与四十几名同伴暂时保护了起来。我清楚官兵们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抓到的流民，容貌姣好的女子就卖入烟花柳巷，精壮的男子则出售给斗兽场。前者将会受尽世人凌辱，后者则要与嗜血的异兽争夺生存的机会。不过对于官兵们来说，无论哪一种做法都会带来不小的财运，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弃呢？至于其余的流民就更加凄惨，或被当作捕猎的活诱饵，或被取走内脏，弃尸荒野。最终的结果都是屈辱的死去。
　　为了活下去，我必须争取渺茫的希望！晓蓉面色苍白但极为镇定地为我抚琴，我舞动身体以微弱的荫庇之光与命运抗衡。从傍晚到清晨，从清晨再到傍晚。一天一夜，晓蓉指间渗出的鲜血将琴弦染成了红色。我的身体也因不停的舞动而麻木、僵硬。官兵们依旧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目光轻蔑，像在俯视落入水中的蝴蝶做垂死挣扎。终于，最后的三根琴弦同时崩断，我的力气也消耗待尽，颓然倒地。荫庇之光随之消失。官兵们并没有蜂拥而上，我艰难地喘息着摸到贴身的匕首，准备在必要时了结自己。既然注定要卑贱地活着，那么至少我可以选择干净的死去。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我抬起头，硬撑着坐起来，盯着站在面前的铁甲男子，泠泠地说:“流民也需要名字吗？”
　　“世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对方的语气缓和。
　　“人？哈哈！”我冷笑道，“你们几时把流民当人看待过！”
　　“别人不敢说，但我秦天涯是。”男子的话语平静无澜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威严，“我可以帮你们摆脱流民的身份，还可以在焱国为你们安置一片乐土。”
　　“你凭什么？”我无礼地问。
　　男子微微一笑，并不发怒，依旧和缓地回答:“就凭我秦天涯在焱国‘文武大将军’的封号。”
　　我一怔，问道:“不知秦将军意欲何为？”
　　“秦某只是希望能观赏三年姑娘的舞姿。”男子缓缓地说。
　　“跳三年舞？”我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虽然我知道自己舞得很美令人赏心悦目，但还不至于痴迷到这般地步吧。况且对方是堂堂的文武大将军，顶级的舞师见得会少吗？当真会为了观赏三年我的舞姿而大费周章？怎么说都太稀奇了。
　　“姑娘请放心，秦某向来言而有信，而且别无他图。三年之内，决不为难姑娘。三年之后，也必定不勉强姑娘。姑娘离去之日，秦某当亲自相送。”秦将军看出了我的顾虑，说。
　　无论是考虑到眼前的形势还是充满诱惑力的条件，我都无法拒绝。我努力地站起，躬身行礼，道:“梨儿多谢将军抬爱。”然后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剑眉星目以及始终挂在脸上的英俊笑容。
　　就这样我住进了将军府，过上了平静且近乎奢华的生活: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单调却令人迷醉，无聊又教人无法舍弃。除了每天的一支舞，其余的时间我是自由的,甚至可以乘坐秦将军的马车招摇过市。但多数时候，我更喜欢步行。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很舒服。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我没有朋友，除了晓蓉。只有她选择留下来陪我，剩下的同伴分散在焱国的各个角落。但分离并不代表遗忘,偶尔,他们也会来看我。每当这时，我总会特别开心。
　　晓蓉决定留下却拒绝搬入将军府。于是，秦将军送了她一间绸缎庄，在繁华街市的一角。种种因素的叠加使得她有足够好的货源，足够高贵的常客以及足够多的买卖。我每次去都会看到晓蓉忙碌的身影，尽管她早已招募了足够多的伙计。
　　“过得好吗？”每次见面，晓蓉必定先问这句话。而我也习惯了以慵懒的笑容作为回答。每月月初,晓蓉都会亲自送来几匹上好的料子，为我量体裁衣。此外从不轻易踏足将军府。
　　很快，一年过去了。在这一年中，我对秦将军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的确是个爱乐之人，府中的乐师已逾百人，各类乐器堆满了二十几间屋子。而我，却是他府上唯一的舞师。我从没问过原因，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我该做的只是每日安分守己的跳舞，快些过完这三年。然后我会离开。也许我会去投奔晓蓉，至少我可以在她店里帮忙。
　　每日的舞曲都会由不同的乐师奏出，我随着曲子起舞而秦将军坐在对面边品尝清淡的美酒边沉浸在乐声和我的舞姿中。每当这时，他便不再是二十四岁的年轻将军，而更像个垂暮的老者，追忆或思考着什么，将外界的一切都忘记了，如同我跳舞时一般专注。

作者有话说

　　这是云宝宝在晋江的首次发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如有不足之处请尽量提出，云宝宝将十分感谢您的宝贵意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