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在李子树下》小YYY

20、第 20 章

　　这天夜里，王成连夜被召唤至王商山的寝处。

　　“老爷。”王成站在门外，弯身行礼道。

　　王商山驻足立于宽敞的屋内，靠近床帐的窗边，只余一支蜡点燃在进门靠左处的禅木桌子上，窗外明亮的月光所照射的重影和蜡烛的微弱薄影共同影射在他的身上，相交形成双重身影贴于地上。

　　听到王成的声音，王商山没有转头：“你来了啊。”

　　“是的，不知道老爷唤我有所为何事。”王成一点都想不出为什么王商山会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往日的此时，王商山早已因白天操劳的国事而入寝。

　　“你过来坐这儿，陪我喝两杯。”转身，王商山向左走到桌子边，拉出椅子，自己先行坐下，随后看着王成。

　　略微思索一番，王成便走过去，坐在王商山的旁边。

　　拿起上面本来就放有的茶壶，拂袖将里面的酒水倒在被烛光照成暗黄色的小瓷杯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满了递给王成一杯。

　　“谢谢。”接过杯子，王成并没有喝下去，而是用嘴唇沾了沾杯边，放下，看着王商山，“老爷还未说，此时唤我过来所为何意。”

　　“成啊，你在这府里干的有四十年了吧。”王商山拿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实在想不出王商山话中的意思，王成只得老实回答：“是啊，从老爷与夫人成婚至今，不多不少，四十年整。”

　　“其实在这儿啊，我最信的就是你了，撇开其他，就光凭着你在府上这么些时日来讲。”王商山继续为自己倒酒。

　　“是……”这下王成更迷糊了：老爷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包括当年我追夫人时，用的技巧什么的，也都是你告诉我的，是吧？”

　　“是……”怎么提起那么早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有什么事，也不能瞒我。”

　　“是……恩？”没等王成反应过来王商山话中的意思，他便觉得眼前一黑，随后摔倒在地，背部撞在冷硬的土地上，疼的他眉头紧皱。“老……”爷字还未叫出口，他便感觉到一个手掌迎面而来按在自己面上。随后便是王商山发疯似的吼叫。

　　“你说啊，瞒我的事，给我说出来啊！”王商山怒睁的双眼中红丝遍布，抓在王成面上的右手握起来，指甲抠进他的皮肤里。

　　王成被抓着脸，嘴巴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脸侧一阵麻痛，没一会儿便有液体顺着脸侧流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脸被王商山抠流血了，此时，他已经有些预感王商山为什么会这样了：难道，他已经知道他们在我那了？

　　“星儿，星儿他死得好惨你知道吗！我快恨死了！恨死那个叫沈翎的人了，你知道吗！！！”王商山把左手也伸过来，纠着王成的头发，猛然拽掉一缕。脑海里不断闪过王寿星死时的惨状，他气极了，他快发疯了！

　　“唔！”被按着嘴巴，王成哼叫出声，头皮痛极了！他想抬起自己手阻止王商山的动作，对主子的忠诚让他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沈翎是不是在你那？是不是是不是？！！！”

　　“唔……”被按着脸部，王成只能勉强点头。

　　松开手，王商山突然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成。“你回去吧，三天之内，你若没让沈翎前来找我……”

　　很晚，王成才遮着一脸的鲜血回家，找了点水，忍着脸上的疼痛擦洗完毕。想着刚刚就差点死掉，他到现在心里还是一阵剧烈跳动。……不想你老婆死，就让沈翎来这见我，否则，你就等着为你老婆收尸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天也终于来临了吗？……

　　“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爷叫你干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吕秀萍在听到房门响动的那一刹那，急忙坐起身，果然看到丈夫衰老单薄的身影。起身起点蜡烛，却被王成阻止了。

　　“不用点了，你睡吧，我也困了。”王成避开吕秀萍的问题。

　　发觉他不想再多说话，吕秀萍便很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她心里老觉得奇怪，感觉王成在刻意不与她对视。

　　第二天早上起来，吕秀萍洗过脸后，把小珍端来的另外一盆给王成的水递给还在床上的他，“成，起来了，水我放这儿啊。”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从晚上回来到现在，王成就没有合眼，睡不着觉啊，他在想要怎么跟吕秀萍说，他在想，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沈翎……然后……不行不行！他不可以这么自私，王成立刻在心里对自己骂道。想想沈翎和李亦几经波折，才能待一起，还没安省几天就又……他不能这么做！可是……秀萍怎么办？如果他不告诉沈翎这事，秀萍恐怕也没多少时日了。王成抱头在床，手指拂着额头左边被纠掉头发之后起的小疙瘩，一阵疼痛。

　　想了许久，王成翻身起床，走到不远处的桌子边，拿起上面搁的铜黄镜子，模糊的镜面里隐约能看到很多小伤口，他四下巡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成！”这时，忘记拿东西的吕秀萍站在门口，看见王成的模样，顿时傻眼了。急忙走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的脸怎么了？”

　　抬头看了看满脸惊讶的她，王成突然心痛起来，他怎么可以害了和自己相守大半辈子的夫人呢？可是，可是……

　　“成，有什么话你说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有话连我都不能告诉吗？”心疼地将手放在他凹凸不平的脸上，来回扶摸：“还有，你的脸，怎么会这样？是谁弄的？”

　　“秀萍……”看着妻子有些憔悴却满是担心的脸庞，王成缓缓开口……

　　早上，沈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把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心里总是不带劲，好象……会发生什么似的，可是，具体的又想不明白。

　　躺在身边睡得正美的李亦翻了个身，看见睁着眼睛的沈翎：“翎？你醒了啊。”

　　扭头看了看刚睡醒，眼睛半张着，脸色还很苍白的李亦：有什么好想的，船到桥头自然停。抱着李亦小小的身体入怀，沈翎拿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意味深长地说：“亦儿，你喜欢王管家和吕阿姨吗？”

　　“恩，喜欢！”李亦开心地回道。

　　“那，离开他们的话，你会不会很伤心呢？”

　　“会啊。”闻着沈翎身上好闻的男性体味，想了想，李亦补充道：“怎么了？翎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要离开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沈翎亲了亲李亦的额头，略有所思道。

　　“离开这里？”李亦不解，抬头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沈翎。“为什么要离开，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是挺好的，可是你也要为王管家他们夫妻想想啊，我……”沈翎深深吸口气，再重重的吐出：“你也知道我被通缉了，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我的画像，所以说，现在的我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哪不安全，说不定还会牵连其他人，你希望王管家和吕阿姨因为我而受难吗？”

　　“不，不希望。”李亦不敢想象。

　　“那就好了，我们不是得走吗？”

　　“恩……”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咱们尽早走吧，也好还人家安省。”沈翎起身走到屏风处，拿过他们的衣服扔给李亦，“穿上衣服，吃过早饭就走。”

　　“翎，晓哥哥跟我们一起走吗？”

　　闻言沈翎手拖下巴作出思考状：绝对不能让那小子跟我们一起走，否则我就不能和亦儿待一块了。“恩……亦儿，我刚刚不是有告诉你吗？我现在是带罪之身，不晓得危险什么时候降临，你想让你的晓哥哥因为我而身处危险吗？”沈翎就料到李亦的心思，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唔……恩，那我去向他告别吧。”

　　“好的。”沈翎一口答应，看着李亦娇小的身影跑远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跟王管家道别的，于是没有耽误片刻，他便走向正院里王成的住处。

　　砰————

　　“不要！我不要死！你……你赶紧把他交出去啊，我不要死！”吕秀萍疯子似的在房间里咆哮，抓着椅子就往墙上砸，桌子也被推倒在地，茶杯的碎片洒的满地都是。她简直难以置信，跟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丈夫，竟然会为了一个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的人，要把自己的名给送出去，没错，她是很胆小，很怕死，所以，她绝对不要！

　　“秀萍，你怎么……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王成看着妻子发疯的模样，一面为她的贪生怕死觉得羞愧，一面又为她的反应觉得心痛，是他对不起她。“秀萍，我会陪着你的，你死的话，我也不会独活的，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住口！”跪在地上的吕秀萍猛然抬头，瞪大充血的双眼看着王成：“这不是什么信不信就算完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低头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深陷里面，她真的不想死啊！

　　“秀萍！”王成心疼地蹲下身体，抱着吕秀萍的脑袋，紧贴自己的胸口，“秀萍不要这样，我……我好心疼，你知不知道？”

　　“呜呜呜……”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吕秀萍窝在王成的怀里抽噎道：“那，那就把沈翎交出去啊，这样我们，我们不是不用死了吗？”

　　“秀萍啊，难道你看着他们年轻人整天打闹玩耍你都不开心吗？我们活了大半辈子，也……足够了。”

　　“呜呜呜……我不要死，呜呜呜……”

　　站在门外，沈翎没有表情地看着屋内的一切，半晌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早饭的餐桌上。

　　王成和吕秀萍很久才过来。

　　看到他们的模样，除了沈翎，其他人都一脸震惊。前者脸上到处都是像是被指甲挖出的小伤口，后者则带着一双肿得老高的红眼睛。

　　“王管家、吕阿姨，你们怎么了……？”是打架了吗？李亦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吧？这么大年纪了还打架？”刘晓心直口快的说。他也以为他们是打架了。

　　“没什么，呵呵，吃饭吧。”王成笑着把身边的吕秀萍拉在座位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

　　沈翎无视她不断射来的掺杂着怨恨的眼光，吃完这顿饭。

　　“那个，王管家，我们待会就离开了，感谢您这么些天来一直的照顾。”末了李亦欠身对王成说道。

　　“什么？？要走？”王成没有说话，吕秀萍倒先惊讶起来。

　　急忙拉着她往门外走去，为防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王成只回头草草说了句：“不麻烦，你们走好。”便匆匆离去了。

　　看他们走的急，刘晓在背后切道：“搞什么啊，走这么急。”

　　“怪了……”耿东阳帮呛。

　　对于他们怪异的举动，在一边的沈翎一直没有作出特殊反应。

　　收拾好包袱，他们便离开了。临走前，王成夫妇都没有露脸。

　　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共带走了两匹马。

　　看着眼前这两匹膘悍的棕毛骏马，耿东阳疑惑了：“这……两匹马让我们四个人骑？”说完还看了看一直叠手在胸前的沈翎。

　　“我和亦儿不用了。”简单的交代一句，沈翎拉着李亦离开了。

　　“不是吧？”刘晓在后面怪叫：“怎么今天每个人都这么奇怪哦？”

　　耿东阳的诧异不亚于刘晓，看着前面两个身形皆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地的人，他飞速跑去，一把抓着沈翎的肩膀，急喘道：“沈翎，你们要去哪？不和我们一起吗？”其实他还是很担心他的。

　　“不了。”沈翎皱眉看着抓在肩膀上的大手，随后突然一脸疲惫地说：“有缘的话，我们还会见面吧。”

　　耿东阳即时便呆着了：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着心里这么难受，仿佛……仿佛……在心里仿佛了半天，耿东阳也没能得出个结论来。再度抬头看，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感情满丰富的嘛，这么不舍得沈翎哦？”刘晓随后而至，看着远处的两个渐行渐小的身影，面上一阵惆怅，突然大叫道：“小李子！保重啊！”

　　“保什么重！我想跟在后面，看他们要去哪，你去不去？”最后，耿东阳仍旧放心不下他们，决定尾随他们。

　　“什么？你……”刘晓被耿东阳的话吓了一跳。

　　“不过，不能让他们发现。”因为，我总觉得沈翎是有意摆脱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