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青玄》平生塞北江南

11、第十一章 多谢谢公子

　　“放肆！”
　　谢天成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他这么如讥似讽的一段话，振袖一挥，尹喆整个人便被带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门上，生生把那雕花木门砸得凹进去了一块！
　　尹喆失声痛呼，嗓子眼里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血腥之气，倏地吐了出来，他呸地把嘴里那口血沫吐在地上，瑟缩着倚在门边，眼里不是不害怕的，可他嘴上却还不停，“呵，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带着阴霾的目光转到沈黛脸上，“你们若不是打这个主意，那么师傅身上的清心丸怎么会不见了？”
　　“清心丸？”
　　“什么东西？”
　　前一声是暗幻门众人的，后一声却是其他各派的。
　　尹喆看着沈黛诧异的面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不是说师傅属意你吗，怎么连我这个资历武功远远不如你的小弟子都知道的事情，你这个大师姐却不知道？”笑声牵动了胸腔，震得他隐隐作痛，他此刻却感觉不到，心中的快意喷薄而出，他快活地几乎要跳起来！
　　“她不知道，你们看她不知道！”他大笑着拉着暗幻门的弟子，“就这样的人，你们还相信她的鬼话吗，啊？！”
　　“尹师弟。”沈黛的声音轻淡得如同从空中飘来，“既然门中只有你知道这事，那么师傅身上的清心丸怎么会不见，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尹喆恍若癫狂的笑声骤停。
　　整个大堂顷刻间静了下来。
　　细细的风窜了进来，带起大堂内垂荡着的经幔的一角。尹喆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那是人面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杀了师父？”
　　“那么清心丸在哪里？你可是第一个发现师父的人。”
　　“那又如何？！”尹喆怒吼，“是我发现师父遗体的不假，可当时三师姐也在门外！”被点到名的女子微微点头。她虽然不喜尹喆，但这话却不能冤了他。
　　“那就奇了，难道杀了师傅的人有读心之术，不然为何这满门只有你和师傅知道的事，凶手也会知道呢？”
　　“你还不许他顺手拿走了清心丸？”
　　“那么便是死无对证喽。”

　　“沈姑娘，我倒有个疑问。”说话的人和胭月一样，以薄纱覆面，可与胭月容貌引起的诸多猜测不同，她的面容是公认的貌美。

　　江湖第一美人——冯素翎。

　　冯素翎长着一双温柔的杏仁眼，眸似秋水，眼波流转间很有一番味道，“这清心丸到底是何物？”
　　沈黛眉头皱起来，“清心丸是我门镇门之宝，可解百毒。此番也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要想知道，倒也简单。”谢韫不急不缓地站起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冯素翎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也追着他清隽的身影游走，然后定格在大堂中央——朱连水的尸体静静躺在那儿。他的面容并不安详，眼睛和嘴巴都大张着，整张脸都透着不可置信，胸口上那柄竖着的剑是致命的伤，剑是从前往后贯穿的。

　　薛纯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谢韫握着那柄剑，将它生生拔了出来！
　　“你——!”尹喆又惊又气，“姓谢的，你是不是故意的，让师傅走也走的不安生！”
　　青玄门上下一众姓谢的齐刷刷看了过来。
　　尹喆嘴张了又闭，最后化作一声重重的哼声。
　　谢韫拿了块帕子仔细地把剑上的血干净，对着光凝眸端详着剑身。
　　谢天成张问心等人对视一眼，也都凑过来看。
　　“取药者，天龙教也。五月初五，生死湖中，有缘再会。”谢韫的声音很沉稳，却不妨碍听的人心绪变化。
　　“天龙教，又是天龙教？！”
　　“连朱连水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人的武功该是到何等地步！”
　　“都写下这等话了，那天龙教岂不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生死湖等着我们？”
　　大堂内七嘴八舌地吵开了，谢天成等人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薛纯忙趁机走到谢韫身边：“公子。”
　　谢韫单手反握着剑，剑光反射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古井般淡然的眼，听到她的声音，他睫毛一动，抬眼道：“醒了？”
　　薛纯微赧，“奴婢睡过头了。”
　　“不妨。”他眼底蒙上一层温柔的光，“用过膳了吗？”
　　“还没。”
　　“那正好，待会带你去吃点东西。”

　　冯素翎看着谢韫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由得提了提面纱，怕叫人看出她止不住烫起来的脸。原来他温柔起来是这样的……
　　她不由开始审视起那个令他露出这种神态的女人，她知道，她叫薛纯，是谢韫身边形影不离的人。以一个女人最苛刻的眼光来看，薛纯不过六七分颜色，实在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眉目间的温婉恬淡却生生给她加了不少分。
　　有的人初看惊艳，有的人越看越美。薛纯无疑是属于后者。
　　冯素翎深吸了口气，自嘲一笑。她在想什么呢？别说谢韫现在没有丝毫武功，即便他还是当初那个天赋卓绝的青玄门大弟子，难道他们之间就有可能了吗？
　　冯素翎能坐稳武林第一美人的宝座，除了她确实长得美之外，还有一点重要的是——她识时务，拎得清，也正因如此，才有八面玲珑的本事。她很快收敛了自己的心思，专心思考起眼前的形势来。

　　朱连水的死相并没有带给薛纯什么冲击，她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声问谢韫：“朱掌门好像也是住在追风客栈？”
　　“嗯。”
　　“公子觉得杀他的人果真是天龙教教主？”
　　谢韫手指点在她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好在周围的人都无心它顾，否则两人的交谈很难躲过这么多耳朵。
　　薛纯只觉得耳边一切的声音都好像在离自己远去，寂静得如同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寂静得……让她的心跳声无所遁形。

　　尹喆见众人的重点都偏到讨论天龙教上去了，一时恨恨，有心想要提气大喝，无奈刚才受了谢天成一掌，眼下正需调养，那里还使得上力。沈黛瞥他一眼，让人把他扶下去了。
　　尹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不死心，咬着牙骂了一句“贱人！”
　　他性子骄纵，仗着讨朱连水欢心什么人都敢怼，平日里和暗幻门诸人的关系都不算好，眼下见他这幅凄惨模样，众人也只是小声嘀咕两句。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大师姐好言好语相劝还不听。”
　　“就是，还有脸争掌门之位，也不想想自己凭什么和大师姐相比。”
　　“大师姐就是心太善，叫我说，就该跟谢门主一样，打到他服为止。”
　　沈黛并不理会周遭的声音，而是伸手把自己身上的白色披帛扯了下来，盖到朱连水身上。
　　薛纯察觉到她的靠近才回神般退到谢韫身后，她听到沈黛娇柔中带着好奇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那柄剑上有线索？”
　　“他的意图并不难猜。不过是想让武林人人自危罢了。”他垂眸，“雕虫小技。”
　　薛纯听着他自信到近乎不可一世的语气，嘴角往上翘了几分，露出一个称得上安心的笑容。她的公子，又回来了。
　　“看来谢公子对于天雪山之行是胜券在握啊。”
　　“倘若多几个像沈门主这样的助力，那倒却是不难；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对手，那可就说不准了。”
　　沈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谢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呢。”她凑近到谢韫耳边，刻意放轻了声音道：“我还没有多谢谢公子曾经替我除掉那个人呢。”谢韫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薛纯听到他冷凝到近乎没有温度的语气：“沈门主，请自重。”
　　沈黛别有深意地看了薛纯一眼才往后退了几步，“为了报答谢公子当年的大恩，我这里倒有个消息可以送给你。只是不知道谢公子信不信了。”
　　“什么消息？”
　　她左右环顾了圈，方才笑道：“这里这么多人，谢公子果真要在这听吗？”
　　谢韫顿了顿：“今晚戌时，城门口，一口茶寮。”
　　“不见不散。”沈黛带着心照不宣的笑返身走了回去。

　　她一走，那些若有若无瞟过来的目光才算是安分了。
　　毕竟沈黛怎么说也是谢韫传说中的红颜知己，刚刚那场短暂而又可笑的掌门之争中，谢韫也算是帮她出了力，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的，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江湖上，最能引起话题度的莫过于男女之事，特别是像沈黛谢韫这种有分量的人物，那讨论的更是热烈。
　　“沈黛好像对谢韫确实不一般呐，你看她都主动凑过去了，啧啧啧。”
　　“刚才那小子讲的其实也有道理，谁娶了沈黛不就相当于娶了整个暗幻门吗？换了你你不动心？”
　　“哼，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没了武功还有女人倒贴，老子什么时候能有这艳福。”酸溜溜的男声可算是说出了这一干男人的心声了。
　　众人齐齐叹口气：唉。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吧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