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老巷之忽尔扎底》薛氏奶奶

23、第二十二章：一往情深。 我从来没有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而我也从未后悔曾经喜欢过你。

　　那一天清晨，听完子蒂弯讲述木木西的过去之后，翟墨就打算找木木西谈一次，他觉得有些事应该让她知道。

　　所以，翟墨就决定完成今天的任务后，便去找她，而他今天的任务是前往忽尔扎底东面山地一座山，这座山的山顶上生长着一种开着浅葱色花朵的树，故名为浅葱。

　　到了山顶后，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用长长地树枝将想要在浅葱色花朵树上歇息的远飞鸟赶回天空去。他在得知这个任务的具体内容后，以为那种远飞鸟肯定十分凶恶丑陋，谁知道，那竟是一种羽翼为淡粉色，鸟喙为白色，看起来十分漂亮的鸟儿，而且叫声十分的动听，犹如泉水自山涧淙淙流下后轻打山石的悦耳声响。

　　“海拉儿，为什么我们不让这些漂亮可爱的鸟儿停下来歇息一会儿？”此次执行这项任务的，包括翟墨，共有九人。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女生疑惑的问旁边红色短发的少女。

　　“因为远飞鸟要是在这里停下里的话，就会死去。”名为海拉儿的红色短发少女的声音很低很沉，却能够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听见。

　　“为什么它们停下来就会死去？”

　　“远飞鸟在破壳而出的时候，为了飞翔，它们便折断了双足，一辈子只能够在空中飞翔，直到死去。只是每次它们飞到这里，闻到浅葱花香就想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还要停下来？它们不是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便会死去吗？”

　　“可是，飞久了，它们也会觉得累的啊……所以才需要我们将它们赶回天空去啊。因为在地上死去的远飞鸟的灵魂会坠入地底，在空中死去的远飞鸟的灵魂就能够永远在空中飞翔……在空中飞翔，是它们生死不灭的追求。”

　　话至此，山顶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沉，翟墨也是沉默不语。

　　海拉儿笑嘻嘻的说了最后一番话，“这是远飞鸟引以为自豪的事情。但是它们总会有疲惫脆弱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帮它们一把了……所以，不要松懈，我们不能让一只远飞鸟停下它们飞翔的翅膀！”

　　海拉儿这番话极具煽动鼓舞性，让原本有些沉默的众人一下子活跃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在讨论如何才能一只不落的赶走所有想要停下来的远飞鸟。

　　海拉儿很满意的看着大家磨枝霍霍向飞鸟，只是当她看到原本翟墨站着的地方有淡金色的光芒明明灭灭时不禁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事儿，不禁惊呼出声：“爱丽丝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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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墨此时站在淡金色的水面上，脚下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出去，头上一轮圆润满月，月华如练，半空中悬着类似透明玻璃的东西将他包围在中央。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短裙的女孩，女孩打着天蓝色的伞，看不清面容。

　　他沉默地看了对方几眼，见对方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便好奇的打量着脚下头上以及周围的一切，不再理会对面那个女孩。

　　——你个石头，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他正在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时，耳旅的声音就忽然在脑海里散开。

　　——这里是哪里？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爱丽丝的幻境’。真是块走运的臭石头，‘爱丽丝的幻境’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碰见的……至于你对面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幻境的主人——爱丽丝。如果你想要早些从那里出来，最好是早些过去打招呼。然后好好享受在里面的时间吧，你会想起很多曾经被自己不小心遗忘了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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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已是黄昏，日暮归西，月亮儿早就在天幕的另一边等待着登场。木木西完成任务归来没多久，就有一位红色短发的女生前来拜访。她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在红色短发女生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海拉儿。”海拉儿礼貌的颔首自我介绍后，说道，“今天我们与一位叫做翟墨的男生在浅葱山上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个翟墨进入了‘爱丽丝的幻境’。耳旅大人因为正在处理这件事，抽不出空来，所以便让我来通知你。”

　　“翟墨没事吧？爱丽丝的幻境又是什么？”如今听到翟墨的名字，木木西那颗小心脏不会再似往日一般活跃起来，只是此时觉得海拉儿说的这件事有些不平凡，在没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前她还有些担忧，但知道耳旅正在处理这件事，不禁安心了一些。

　　只要耳旅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因为在忽尔扎底的耳旅是万能且完美的。

　　“耳旅大人说翟墨并无大碍，只不过要三天才能从‘爱丽丝幻境’里面出来，所以不用太担心。”海拉儿说：“‘爱丽丝幻境’则是数万年前，一位名为爱丽丝的女孩儿在日暮时分一个人进入了东面山地，在落日彻底沉西之前，登上了浅葱山山顶，迎着最后的晚霞，轻颂赞美歌的同时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最终留下了‘爱丽丝的幻境’。”

　　“但是为什么那位爱丽丝要这样做？”木木西疑惑。

　　“据说是因为她得知了在巷外的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承受不住，便选择了这种方式，将自己留在自己创造的幻境中，与她的母亲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听到这里，木木西一愣：“既然爱丽丝如此爱她的母亲，那么当初为何会选择进入忽尔扎底？”

　　“因为她的母亲在与她父亲吵架的时候，不小心将她的父亲推下了楼梯，造成她的父亲大脑溢血而死。当时年幼的爱丽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便接受了耳旅的邀请，进入了忽尔扎底。”海拉儿缓缓地说着，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像是被老师点名起来念书的初中生。可是，就是这样平板无波的声音却让木木西感觉到了揪心的难过。

　　“但是，耳旅大人说了，爱丽丝很爱自己父亲以及母亲，只是当时她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最爱的母亲害死了同样是自己最爱的父亲，惊慌悲痛之中才选择了逃避。而在忽尔扎底，爱丽丝一直通过耳旅大人了解巷外母亲的情况……然而，她的母亲，当时正被误杀丈夫的愧疚自责以及女儿离家出走的伤心担忧等一大堆复杂的情绪包围着……最终，她的母亲选择跳楼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木木西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总是恶语相向却从来没有提起离婚的父母，她想起了总是不关注她却给她想要的一切的父母，她想起了总是……

　　她只是对将她随意置放的父母感到不满，感到不愉快，这其中甚至没有厌恶反感的情绪，而且她却从未想过他们会以任何非正常死亡的方式离开这个世间……但是，如果她的父母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她依然会很伤心难过。虽然这个如果发生的可能性很低，但若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到时自己会如何去选择……

　　当初她会选择不告而别，也不过是想知道在自己父母的心中，自己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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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多洛洛抱着一个花盆闯入了正被低沉笼罩着的客厅，一身尘土的他，金发依然耀眼，脸上的笑容也是焕灿不已。他还未将自己的欢喜告诉木木西，在看到她低垂着头，悲伤依附时，脸上的笑容如同日暮过后，晚霞褪尽，只余关心忧虑。

　　他向一边的海拉儿点头打过招呼后，坐到了木木西旁边，将怀中那盆花放在了桌上，轻声询问她怎么了。

　　海拉儿看了一眼多洛洛，然后看着桌上那盆花，薄薄的嘴唇弯成了一抹很浅的笑，她轻轻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惊动那两人的走出了客厅。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啊。”走至彩虹花树下，海拉儿想起了这棵花树的花语，哈哈一笑之后，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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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丽丝的幻境’中，翟墨与撑着伞的爱丽丝坐在水面上。

　　爱丽丝转动着手中的伞柄，声音低缓的述说着自己的故事。翟墨一直沉默的侧耳倾听着。直到耳旅告诉他，已经过去两天时，他看着正沉醉于自己故事中的爱丽丝，一面想着在爱丽丝缓缓倾诉自己的故事时，从大脑海马回深处溜出来的某些记忆，一面对耳旅说：

　　——耳旅，我有话要对木木西说。

　　——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到时候自己再和她说吧。

　　——当我的传话筒。

　　他不顾耳旅的拒绝和嗔骂，兀自说着。

　　——你就这样直接和她说，告诉她，

　　——我记得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你总是坐在我的旁边，我知道你并非故意，或者说在那个时候你还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我们之所以总是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只是因为我们的父母都没有来参加家长会。

　　——我的父亲嗜酒，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于酒精中毒……母亲从那时开始就一个人撑起了家庭的重担。母亲为生活劳碌奔波，所以很难抽出时间来参加学校的家长会。

　　——父母没来参加家长会的学生都会被安排坐在队伍的最后面，而你和我好像永远都是坐在最后一排。那时我只知道你叫木木西，那时的我偶尔会在想，你的父母没来参加家长会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就算我想的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开口去问你，因为就算我们是在一个班，甚至是在同一组内，但似乎都没有一次真正的对话。

　　——后来有一次，家长会那天正好碰上了母亲难得的假日。于是，那一次我和母亲就坐在了队伍的中央，而你依然坐在队伍的最后面。

　　——上了初中后，家长会改在了教室里举行。家长在教室里开家长会，学生则在外面自由活动。初中开始，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少了很多，而且大多数学生对家长会也不甚在意了。于是，当初猜测你的父母没来参加家长会原因的好奇也就这么逐渐消失，沉默寡言的你也再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直到这一次……其实对于先前年级里那些闲言碎语我并不在乎，我只是无法想象你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离家出走，所以当初有些言辞比较过激。但是，后来从子蒂弯那里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木木西，很抱歉，当初我并未完全了解你的情况却对你指指点点。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只是，尽管我接受了你不回去的理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回去，因为或许你要经历了某些事情才会明白，父母对于自己是何等的重要。

　　——如果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话，那就很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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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木西坐在自己房间的小窗子面前，听着耳旅转述翟墨的话，沉吟片刻之后，她缓缓地说：“其实小学的时候我父亲曾参加过一次家长会，只不过那天你刚好请假。初中时，我的父亲也参加了一次家长会。还有啊，翟墨，我也是在小学时你母亲第一次来参加家长会那次开始关注你的。你知道为什么么？只不过是因为我很羡慕你和你母亲之间存在着的无言的默契，以及你的母亲看着你时慈祥宠溺的目光。明明我们的父母都总是为了工作而忙碌，但那样目光我却很少在我的父母那里体验到，因为他们忙的很少有机会多看我几眼。而那种因为羡慕引起的关注让我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一直到进入忽尔扎底的第二年，那种情感才逐渐褪去。”

　　木木西忽然间想哭，因为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曾经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生以前也曾关注留意过自己：“翟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还有，我从来没有后悔自己曾经喜欢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