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抛弃救赎 接受不了父 ...
-
艾小邀昏昏欲睡地驾着摇摇欲坠的破自行车在川流不息的大马路上横冲直撞,她两天没有吃饭了,两眼直冒金星。她本想死了算了,可连保时捷跑车还没见过呢!怎么能甘心呢?她习惯性的右手脱靶从牛仔裤里掏出手机,第一条短信:想你都快想疯了!小邀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第二条,还没打开呢,迎面一道扎眼的灯光,让她本能的掉转龙头,“嘭!”的一声撞上旁边正打开着的汽车左门。小邀顺势摔的人仰车翻。
“你TMD的找死啊!”汽车的主人从车里爬出来,唾沫星四溅。一副市井小名的穷酸样,小邀爬起身,瞥了轿车一眼,“呦!还是宝马呢!”
再瞧瞧那司机,一脸的悲惨神情,车门被撞花了。
“从哪来的死丫头?说!怎么赔?”司机抓起已经摔的不成型的自行车,以为以此就能作为索赔的保障了。
小邀本想跟他讲道理,可立刻又为自己的那种想法感到可笑。
“爆发户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贵族!”她心里想着,一边看准时机落跑。
“ 到底怎么说?打电话给赔的起的人来!”
“不就是要钱吗?”小邀掏出钱包,往驾驶室里一丢。
那男人,跟着就爬进去捡,拿到手后感觉沉沉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该有多少啊?”打开一看,数陀卫生纸挤做一团。
臭丫头!男人转身,小邀已经不见了。
出租车司机不停的透过反光镜扫射小邀,带着穿透力似的,
她来不及看第二条短信,就拨通了第一条短信的号码,
“喂!你住在哪里啊?我现在···”
“嘟···嘟···”话没说完,对方就挂线了。
“靠!”小邀只能继续看第二条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可我现在不方便,连个电话都接不了,哪能好好招待你呢?”
小邀看记费器已经奔三十了,赶忙喊停车,掏了半天总算把钱凑齐了递给司机,
司机愣了一下,竟从中抽出一张还给她,
“听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在大城市谋生不容易啊!”说完又盯了小邀半分钟,才把车开走了。
如果说司机出于前半句的同情,没忍心收全小邀的打车费用,那后半句的理智决定了还到小邀手里的钱是面额最小的一张。
小邀拿着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坐在人民广场的花坛边,突然脑海里蹦出一句话,确切的说是一首诗,
“清风明月,不花一分钱。”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时,手机传来了今天的第三条短信,
“你到上海了吗?很高兴你到我们家来坐坐!”小邀激动的跳起来,她怎么能把老妈在上海开理发店的成巷忘了呢?她立刻拨通了成巷的电话,
·········
“这是你们家的··理发店?”小邀跳下嘎嘎直响的自行车,有点傻了 。
“对啊!进去吧!”只见成巷推着车,扑通一下推开爬满青苔的木门,小邀踉跄的跟进去。
“小邀啊,快快,赶紧进来坐!等阿姨忙完了好好招待你。”成巷的妈妈一手把小邀拉进里屋,另一手还放不下剃刀,她正在帮一个花白发须的老头刮胡子,
“你妈···”小邀把想说的话又咽下去,
“你是不是想说,在这样的大都市里我妈开的理发店像个贫民窟?”成巷笑了,圆圆的小脸涨的红扑扑的。她是个很讲原则的女孩子,帮人的劲头很足,以前小邀是这么认为的,但如今对她的印象并非那么肤浅了。
“带你出去逛逛,夜上海!”成巷拎起自行车,又扑通一声撞开门,她没有理会她妈的叫嚷,让我上车,上海真的太嘈杂,你如果不去认真的听人说话,任何语言都会被当成噪音忽略掉。
“说说,干吗来上海啊?”成巷把自行车随便往路边一丢,拉着小邀在南京路上晃荡。
“来见见世面,不然要是哪天死了,多不值啊!白来人世一遭了!”小邀的眼里闪着光,那是街上各色的霓虹,缭乱人的视线,却打动不了人的心。
成巷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你呢?在这里过的开心吗?你妈供你上学原来这么辛苦啊?”
“她辛苦个屁!”小邀第一次听成巷说脏话,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妈妈,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赶紧回去吧!你不怕父母担心吗?”
小邀很想告诉她实话,可是她不愿意再让别人为她心疼,毕竟不幸不该拿来分享。
“不会拉!他们···不会担心的!”小邀答完话,想起了成巷的妈妈,以前高中时,每天都会亲自到学校送饭,妆容朴素,捆着整齐的发髻,见谁都灿烂地笑,而刚刚见面时,虽然笑容依然温情,但多了一丝冷漠,眼影涂的夸张,粉底抹的泛滥···
“说说你妈妈吧,不想说也要说!”小邀却想跟成巷一起分担不幸,
“小邀···”
“我在听,说吧!”
成巷最终没有说,她把小邀又带回了家,这次没有撞开门,而是轻手轻脚的推开,小邀准备进去,被成巷一把拦住,“不要进去!”她伸出手,让小邀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邀没等成巷再说话,退出门外。
成巷看着小邀的窘相,不停的笑,带动小腹,乃至全身,是天使的笑容,却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她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泪流满面,小邀有点盼头的心又绝望了,但她还是决定做最后的救赎,她冲进门,一把夺过伯母手里的注射器,“您这是干什么?你要成巷以后怎么办?”伯母对于小邀的出现居然一点也不惊奇,
“呵呵,小邀啊,巷巷···”
“看吧,她有多舒服啊,不用管她!”成巷拽下小邀手里的注射器,扔到伯母身上,跟着便把她拉进了里屋,小邀看着她的侧脸,又露出何等鄙视的笑,然而泪水又滴流到她深陷的酒窝里,这到底是爱的痛还是恨的痛?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夜里,小邀被自己的叫声惊醒,她清晰的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她自己叫的,爸爸!
在梦里,她看到了她从小就梦想住进的大房子,她兴奋的走进去,看到的只是个没有尽头的长廊,她很害怕,她想到妈妈离开她和爸爸时就是走进一条长廊,越走越远,怎么喊都不回头,直到消失不见。可是为什么爸爸也不在身边,她慌忙喊,爸爸就突然出现在眼前了,她激动的追过去,可突然人又不见了,长廊出现了向右的转角,她跌跌撞撞的转过去,原来爸爸还在那儿呢!小邀多想抱抱爸爸,告诉爸爸,小邀不能没有你!她加快速度飞奔过去,人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向右的转角,“爸爸!”小邀哭着喊着,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向右的路口,却怎么都追不到···
回到现实的小邀泣不成声,回想起小时侯,爸爸总嘲笑她,“我们家小邀啊,连捉迷藏都不会玩,蒙着眼睛就知道右转右转,那不是原地打圈圈吗?”
“难道爸爸真的连捉迷藏都不要和我玩吗?”小邀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哭的越发厉害。
成巷是被小邀的哭声惊醒的,她看着她,没有说话,
“巷巷,你为什么那么对你妈?”小邀突然带着哭腔对成巷说话,
“你不会明白的!”成巷背过身去,“你至少还有个那么疼你的老爸!”
“我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会看着自己的妈妈慢性自杀。你怎么会这么冷漠呢?”小邀爬起身,以同样的方式撞开同一扇木门,她走了,成巷没有想到,也没有意外,到是有点不明白,她其实一大早就接到学校来的电话,小邀的爸爸在高三的暑假心脏病发,去世三个月了。她的妈妈也早在她十岁的时候,跟着一个生意人出国了,这是整个高中都知道的,小邀却蒙在鼓里,学校为她争取到了奖学金和赞助金,足以支付她去复旦的开支,成巷嫉妒她。
第二天,成巷的妈妈被公安局带进了戒毒所,小邀挣扎了一夜才做了这个决定,她知道成巷会恨她的,可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灵魂一叶叶凋零。
成巷靠在木门上,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面目狰狞,许久,紧握的拳头渗出血来,她才松手,从中掉出一张已经扭曲并沾着血渍的电话卡,卡是小邀的,在她昨夜熟睡时,成巷从她手机里拔出来的,她不希望学校找到她,她不愿意,在复旦也只能永远做第二。她本来对自己的行为是抱着愧疚的,可是如今,她盯着不成型的手机卡,心里要多过瘾有多过瘾。她恨不得那张卡就是小邀的下场,她转过脸去,一步一步回到里屋,她居然已经忘记什么叫痛,卡是小邀的,可那卡上的鲜血是从她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她注定忘记了,忘记了···
小邀想回去那个叫朋友的家,看看,看看成巷,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叫成巷朋友,或许她已经没有朋友了,一小时前,抛弃了最后一个,她也没有家人了,或许曾经有过,可在高三的暑假,她也把最后一个抛弃了,但他们一定会说是他们把小邀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