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烟雨》长歌清楠

3、四年重逢 这么多年，

　　又有小童从外面进来，朝二人施了礼，规矩淡漠地抬手示意陌与笙走出去。

　　司千引一直以一种摒弃的眼神看着他，陌与笙仿佛并不在意他的一切情绪，跟着小童走到阁楼门口。

　　再次转过头来，英俊完美的脸庞上快要绷不住的激动和懊悔。

　　“他，恨我吗？”

　　司千引闻言抬头去看陌与笙，仿佛那个俊美男人眉间夹杂的忧心和懊悔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看到的。

　　“不恨。”

　　陌与笙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过身去，似乎很无力地跨过门框。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身后又穿出司千引的声音。

　　“当然不恨，自然也不爱。”语气中夹杂了自嘲和讥讽。

　　陌与笙顿时心中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药谷仙鹤停走，仙草美眷，幽草涓涓。有很是高大的阁楼，居多的排厢，恋人的倾色，还有钟楼一般的高塔。

　　小童皆神色淡然，愈望里走里面的童子愈发沉默，脚步上的功夫也愈发高。陌与笙甚为诧异，司千引难道给了他多么尊贵的身份吗？

　　“公子请稍等片刻，我先请示。”前方领路的童子顿了顿，将脚步停在了一楼高塔前。

　　陌与笙抬起头去看这高楼。

　　钟罄竹难书，悦耳声不绝，倒是像这里边儿的人养于绝尘之处，哪会是几多年前那个风云洛阳的人？

　　两童子互相交换了令牌，玉色的令牌搭配墨色的流苏，倒像是谁更喜欢这样的安排。

　　“人来了？”这边人抬头淡漠看一眼他身后的人。

　　“嗯。”

　　“一会儿遇见了顾大哥聪明些，记得长几个眼睛保护少谷主。”

　　小童子被这一声叮嘱弄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知晓了，我会注意的。”

　　陌与笙并没有听到童子之间的交流，他的目光追随着这座高塔向上，传来敲磬作鼓的声音，沉重愧疚的一颗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这高楼上闭闭合合的侠门伴随着几个小女孩抬着盒子来来去去的身影，就连塔上的砖瓦似乎都在翻转。

　　塔有九层，层层递进。

　　“陌公子请随我来。”小童召回了他正出神的目光，抬足进了去，留下一随拂过风的墨衫。

　　塔的内部散着幽兰的光泽，地上的砖板是一整块的，铺散开星辰的纹路。

　　“你们要带我去见谁？”陌与笙有些怀疑了。
　　童子并不想回答他，沉默着走在前方。陌与笙看着他月白的衣衫也不再说话。

　　终于还是到了，那九层高塔。童子们在这层已经很少了，只剩下两人守在一扇门的门口，中央是一棵庞大的数，光流过几缕撒在藤蔓上。

　　“童子未纪，请问少谷主是否在内？”小童的声音明显放轻了很多。

　　门口的二人对视一眼，用审视的眼神扫一眼陌与笙，随后对着未纪点点头，收回了他手内的令牌。

　　“在内。”

　　这门上一串的奇门遁甲，两个小童整鼓了几下竟快速复杂地转动起来。

　　随着那门声的打开，传出一阵寒风，措不及手的童子们快速退开，陌与笙快速做出反映，单手为反似要扭曲这股气息。

　　“这么多年，你还有脸来！”

　　内门传出穿破人心的怒吼，不得不让人心惊此人内力竟如此深厚，伴随着寒气的扑出，陌与笙似乎触动了回忆，但又快速回神。

　　“顾常青，你发什么癫？”陌与笙单手扭曲着附近的空气，可见的颤抖回转倒来。

　　只见门内冲出一着青色布衣的男子，还未看清模样，一把剑就率先飞来，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刺耳声。

　　“我发什么癫？哼。应该是你发什么癫，竟然当年想让他死，现在别回来啊！”顾常青仰起一张俊俏的脸庞，随意的发丝看出他的步履是有多快。

　　陌与笙皱皱眉，正准备断了一刺而来的剑，却不料被一旁的小童截下收回。

　　“想被处罚吗？少谷主还在里面。”童子的脸色不是很好，顾常青一向办事情稳重，这次竟然在少谷主门前就动武了。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陌与笙站稳了脚，一张威森的帝王脸庞尽是沉重。

　　顾常青一脸讥讽，看着他那张快要绷不出的脸，嘲讽道:“别啊，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不是一向狠心的吗？哦，也对。你陌与笙向来擅长演戏。”

　　“好了。”童子冷哼一声，将剑一把插回顾常青的剑鞘内。

　　“顾常青，多年没见，你还是这样。”陌与笙心中再也绷不住的焦急和忏悔透露在眼中。他找了他四年啊，满城风雨，思念难寄。

　　“陌与笙，这么多年了，你倒是也一点没变啊，连沧桑都没有。”顾常青现在就想把他打一堆吊死在药谷。

　　“再废话就都滚。”一旁的童子皱了皱眉。

　　顾常青暂时忍住脑海里的滔天怒火，里面那个人才是他最关心的存在。

　　陌与笙冷哼一声，跟着小童进去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扩大，四年前他在洛阳所受到的一切虐待和不公他虽然已经为他摆平了，但是人去不复回。

　　好不容易知道他还活着，活在能把死人救火的药谷内，当时他差点没有把整个洛阳翻个底朝天来找他。

　　当年他走的时候若是不死……怕是也重伤难免，况且他对他还……

　　只是用药谷圣名安慰自己，他不可能有事的，不可能有事的，司千引的医术那么……

　　只是这一切的猜测和多年疯狂的忏悔思念被那个熟悉的背影瞬间瓦解。

　　入眼的长长的头发，它们披散在那个人的肩上，然后如瀑一般再扑散下来，卷曲在星辰般的地上。

　　只是它们都是白色的，雪白如天山上的凄美。

　　陌与笙开始理解为什么之前司千引病态地感叹他的墨发……原来四年前那个青丝潇洒的人已经白发如雪了吗？

　　那人是坐着的，他搭着一件裘衣，背对着他。就算是隔得远，陌与笙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四年前那熟悉的味道，还有他的瘦小和虚弱。

　　泪突然涌出来，模糊了眼，陌与笙的步伐突然变得很重，像是千金提足，那个人，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是……

　　他看见他瘦得只剩骨头的左手抬起来，对着中间那棵大树上的鸟儿点了点。还能看见他的雪白衣衫铺出了椅子，很多鸟儿围在他身旁。

　　嗓子一堵，就要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