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烟雨》长歌清楠

12、仓皇落水

　　赵钦恭敬地将令牌归还给了一旁的小童子，童子收下后不屑地朝他撇个鬼脸，赵钦却也是无可奈何。

　　“要记得了，当官的不要过于猖狂。”那玄衣青年骑着马儿从赵钦身旁而过，卷席着寒气的语调使赵钦汗毛一悚，再转头看一行人而去只留下耳畔的嘲讽。

　　这里的任何皇朝官员他都招惹不起，别看是个只能站在朝廷最后的上卿，也有本事让他一个小小守城官家破人亡。

　　粗布马车从城墙外的韵阳过到城墙内的韵阳，街道上显得更加热闹非凡。

　　小童子忽然回头一撇，嘴角一笑，只当做没有看见方才的人。

　　“呵呵，这行人当真有趣。”暗处凸显出两个人的身影。

　　“怎么说？”另一人偏头，阴影完全遮挡住模样。

　　“这赵钦是不屈之才，自然不愿委居这小小的守城官，时间一去使得他一身热血变得高傲。方才别看几句话是对那马车之内的恭敬，却又句句带着讽刺朝廷官员，使百姓对那‘简上卿’有所不满。”

　　“赵钦这官怕是要当不下去了。”

　　“但是那马车内的人三言两语将责任都推给了不懂事的下属，听闻声息是个内功高人，还有那小童子和青年。无一不简单。”

　　“初春洛阳，惹得有趣的人全然往这儿跑。哈哈，日后帝朝怕是要热闹了！”

　　且说这粗布马车行入城内。

　　“哼。我方才看那守门的官员真不是好东西，势力都快赶得上谷主药堆里的变色龙了！”月里自然就是方才那小童子，如今到了人少的地方又多话起来。

　　“他们还比得上变色龙？我看就是谷主那防臭了的酒坛子，自带生虫。”顾常青将方才藏于马车下的寒剑抽出，跨在身上。

　　“少谷主也真是厉害，那些人说话难听，少谷主几句便回了去，您是没看到他们那脸色，比锅煤还黑呢！”月里扬起地晃动着手上的令牌，从顾常青衣服后抱出了猫儿。

　　“行了，少贫嘴。”逝槿将帽檐拉上，一旁听着马儿脖上的大铃，一旁感受着马车的转向。

　　“常青应当知道那简叶的府邸，直接过去给他们令牌便好。”

　　“是。”

　　月光升起时，洛阳才有了些许清净。而一向少人的简府邸来了稀客，简叶一见那令牌不由得双手打颤，激动得无法自已，一把老骨头磕磕碰碰地就出来见人。

　　“药谷！是药谷！”简叶面色一阵激动。

　　逝槿从马车上下来，顾常青给他搭上了一件黑色斗篷，将整个人都承托得神秘起来，却也无法让人窥视。

　　“简上卿，听闻谷主提起过，如今我家公子要在洛阳停歇几日，还望上卿收留，这是我家谷主给的令牌。”月里扬起笑脸，将手中的令牌递给简叶。

　　简叶琢磨着这令牌，是当年他给药谷谷主的不错，只是这么多年了，药谷应当消散，如今……

　　抬起一双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小童子和他身后的二人，终是作揖起来:“能报答药谷当年救命之恩，简叶自然尽所能及！还请各位将就寒舍。”

　　药谷的能力，他定然是信的。

　　月里抱着猫儿满意笑笑，细瞧如何也不应当是个孩子:“简上卿多言了，当年也是药谷举手之劳，如今实属有托。谷主信得过您，我们要拖您照拂几日了。”

　　简叶是朝廷中立大臣的中心杆子，懂得如何进退如何隐藏自己，但也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君子，当年司千引救了他整个简家后代，他也懂得感恩。

　　“不敢不敢，还请几位不要客气，只当做自家。”简叶眼神闪闪，余光看了看站在那的黑影和那玄衣少年。

　　月里话中有话，既然这几人不愿意暴露行踪，他简叶也是懂得轻重的人。药谷不出则已，一出天下既乱。

　　老骨头吩咐了下人和子女，打扫了府中一处干净的小院给逝槿等人暂住。顾常青扶着逝槿进了府门，交给月里打整之后的事情，他便出去安整马车顺捎消息给药谷了。

　　月里替逝槿整梳后，便去替他煎药，留得那只雪白的猫儿缩在房间内。

　　逝槿淡然地站在院中的花叶旁，鼻尖充斥着檀香，身体上因几日来的舟车劳顿瞬间感受到强烈的疲惫，整个人都有些昏软。

　　本是淡然享受这份宁静，逝槿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阵热气，打破他身周泊然，再之后身体一轻竟朝前倾去！

　　“噗啦——”

　　整个寒冷和水雾快速席卷着他的身体，不由得肺部一阵血气，落水前一刻他脑中警铃大作——有人推他！

　　＊

　　陌与笙忽然停下毛笔，捂着胸口。男人的眼神深邃得吓人，方才那一刻他为何紧张不已？

　　“殿下？”一旁小太监急忙跪下，见这十三皇子又一副“病痛”的模样，不由得紧张到无措。

　　“无事。”陌与笙冷着眸子抬头看了看窗外月光，心乱不已。

　　“要不奴才向皇后娘娘禀报？”小太监不停朝着他磕头。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陌与笙冷着眸子瞥一眼小太监，强大的帝王气息瞬间让小太监白了脸。

　　“是……”

　　“最近母妃的身体可还好？”陌与笙收敛了戾气，伪装起自己的帝王气息，身体微微前倾，又是一副病态模样，仿佛方才那只是一场幻觉。

　　他身边的眼线实在太多，不得不防。

　　“皇后娘娘圣体安康。”小太监头也不敢抬。

　　“唉。父皇最近微服，朝中大臣云集，怕是有人按捺不住性子，这些天倒是辛苦母妃了。”陌与笙俯视着小太监，俊色霸道的脸庞伪装起些病弱。

　　“嘻嘻，殿下身体不好还念记着皇后娘娘，真是孝道可嘉，奴才定然会转告皇后娘娘的！”小太监语调变得轻快。

　　陌与笙盯着他一两眼后移开视线。

　　“起来吧。你先下去，最近春猎也要准备筹划了，本皇子作为父皇的儿子自然也是要操些心的。”陌与笙将卷宗收起，叫人一看卷宗上全然是风花雪月之事。

　　“是。奴才退下了。”

　　待小太监走远后，陌与笙皱着浓煞的眉头，心中不响越发扩大，最终还是不忍心中不安，熄了灯火拉起黑衫从屏障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