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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鸿门有宴(二) ...

  •   “还不去追,天色不好,怕是要有大雨了。”白墨非抢先从人群中出来,在他身后,是一些执着的看客非要看看后续如何,霍惊杨攥紧拳头,一拍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找到她了,你才知道这是怎么了!”白墨非抓住霍惊杨的肩膀,在他耳边字字轻声而有力:“主谋就就是平阳府,这场鸿门宴,你要落单的小玉怎么办!”
      天空终下一阵劈雷!
      “我该怎么办!”霍惊杨大喘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平阳府门,将在外的马车套绳一割,就是骑马直追而上。
      “别人没动手,我们的手脚倒先乱了……”白墨非也没料到,自己谨慎一世,如今怕在一时。
      傅云霜也出了门,正要寻马,却见绮明月招呼着两个小厮牵着三匹马来:“快!雨怎么就下起来了!我看小玉跑出去了,她表面无所谓,心里可害羞,这样失面子,我也怨朱二公子过分了!快去把她找回来,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白墨非一边上马一边道:“是霍惊杨一时脑子发热,倒我们乱了朱公子的场子,还请结绮姑娘先代我们向朱公子赔个不是。”
      两人上马策鞭,一会儿便无踪影。
      绮明月站在人影孤寥的府门口,转身回望,一场骚乱的中厅堂又回复了喧哗畅笑的样子,“朱白哪里在意,不过是更热闹出名了。”
      回折转身,厅堂的高楼之上,朱玦亲见这一场奔门而出的闹剧,轻笑了一下,一闭眼,他身处的高楼之后,黑影一闪即逝。

      雨下滂沱,更杂有了雷声惊人心魄。
      霍惊杨这才感觉平阳这么大,大到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霍傻子!”“你就是本小姐的小杨子!”“这么胆小没出息!”“墨非大哥……”
      种种洛小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重复回响,怎么也止不住。“如果你出事了,就是个全天下最倒霉的呆子!”霍惊杨忍住不争气的恐惧,四处呼喊而没有回音。
      “她会去哪儿?”傅云霜也冒雨前来,好几盏路边的灯笼都被雨水打湿,街道基本一片漆黑,夜恐怖得没有尽头。
      雨水顺着霍惊杨的脸流下去,曲曲盘折,进了他的眼睛里,被他用力一抹,愈来愈红。
      “去找灯,人最害怕的时候会在什么地方!”白墨非也正赶到。
      “极偏僻不会有人找到,又有光明的地方……”傅云霜对着霍惊杨道。
      雨月越下越大,倾倒而来似地要将这污浊的天地冲刷干净。霍惊杨低沉有声:“我们谁也别离开谁,去找她……我会找到她的……”
      马蹄四溅积水,人影幢幢无形。
      白墨非和傅云霜跟着霍惊杨的直觉,在雨中奔行。一时雷声急急而下,轰震耳鸣。路边被劈倒而下的树加重了霍惊杨的不安。
      “大娘!见到一个姑娘骑着马吗!”霍惊杨终于瞧见一位夫人,未下马急附身而问。
      “这么大的雨,疯了才骑马!”风让大娘的伞左右难移,“像你一样的疯子啊,溅了我一身水!”大婶往后一指,霍惊杨循向马蹄而起,又溅起污水到了妇人脸上:“天煞的你们!”
      “对不起啊大婶!”白墨非赶紧放慢马蹄而过道歉,又加速挥鞭追赶而去。
      远处竟真有一出灯火稍明的地方。
      “是一间庙。”白墨非放慢马蹄,果真一匹黑马在一盏风残的灯笼下啃着门槛边的青草。
      霍惊杨一跃下马而奔,傅云霜正想跟上,却被白墨非拉住,脱下了外衫为她遮住雨:“我们就在外面等着,这么近,有事也能接应,至于他们,该说清楚的,是他们的事。”
      朱花夜不红,青衫泪几行,谁为情种。
      破败的灵隐庙,只有风吹着残灯不灭,唯这一抹的微光也是她啜泣的最后依靠。霍惊杨轻步靠近,这个倔强的女子埋首在一片烛光之下,倚靠蹲在柱边,呜咽。
      她没有在意到,霍惊杨悄声在她身边,蹲下身子,她无力而伤心的样子,他不敢,看她的脸。
      “你走开啊!”洛小玉依旧把头埋首于双臂之中,她却也不敢面对,那个人的脸。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行吗?我只是……不想你做傻事!”
      “你这样做的就不是傻事了吗!”洛小玉一抬眼,红肿如小兔的眼睛眨巴出泪水和雨水的印迹,梨花春带雨,夜潮晚来急。
      霍惊杨窘散低头:“万一你亲他……我会疯掉的……”
      洛小玉的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骂他呀,打他呀,这个笨蛋未经你允许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这么大的脸,这辈子可谓唯一的初吻就这样给了一个傻瓜,你为什么不拔剑呢,对着这个男人的心口就是一剑,如果,你是真恨的话。
      洛小玉的脑子一片杂乱,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哭得更是厉害了。
      “别啊,别跟死了爹一样……我不就是……”霍惊杨想安慰又说不出怎么安慰,洛小玉将蹲下来的他轻易一推到:“我就是死了爹的怎么样!”
      看着洛小玉像平日撒泼的样子,倒在地上的霍惊杨倒捂嘴笑了:“噗,你……你……真生气还假生气啊……”
      “霍惊杨!”洛小玉将佩剑一抽,剑长所及之处正好在霍惊杨的喉口,不偏不离,一个微妙的距离。
      “我割了你的嘴巴!”洛小玉毒辣辣一句,霍惊杨见剑尖因着主人的心颤而抖动,惨笑:“嘴巴还不够,还要剜了心才行。”
      “霍惊杨你嘴贱!”洛小玉收剑回又砍剑出,正要往他身上一砍,霍惊杨一个机灵,左手一把抓住剑刃放到了一边,右手将洛小玉肩膀按住到了柱子上:“行行行,我整个就是个贱人,你就当我那是发贱。我们回去,当着全宾客的面我给你下跪了赔礼还不行!”
      洛小玉看着霍惊杨握住剑刃的手缓缓滴下鲜红的液滴,又是一阵话惹她伤心:“你发贱干嘛找我……对对!你这个笨蛋,你是发贱,我叫你发贱!”洛小玉一松剑柄,哭着又推开了霍惊杨,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还伴着几句哽咽低语:“笨蛋……傻瓜……全都是!全都是!”
      霍惊杨也松了剑刃,才发觉手上隐隐一阵疼,瞪眼看了手上的鲜血直流,心一慌:“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万一平阳府那些家伙涂了毒怎么办,我死定了……”说完,一个翻白眼,就是倒在地上。
      洛小玉更是气急:“你再装死,你再装死!”双手一巴掌接一巴掌打着他的脸——霍惊杨脸疼难耐,马上坐起:“姑娘家都是打人不打脸!我长得没那小白脸好看吧,至少也算倜傥少年是不是!”
      “你倜傥!你发贱!”洛小玉反又捏他大腿。
      “对对,朱白倜傥,朱白正直,全天下好男人就是朱白,你最喜欢了,要不是碍着面子,早要亲了是不是!”
      “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喜欢他怎么……唔……”
      洛小玉剩下的气话,霍惊杨早不让她说下去了。两片单唇生涩地亲吻在一起,环上霍惊杨的肩,洛小玉这才算哭得彻底。
      “我们不斗气了好不好?”霍惊杨温柔一语,洛小玉不自觉自己抱着他:“说,你是不是发贱才吻我的……”
      “是是,我发贱。”霍惊杨一答,却被洛小玉狠狠捶了下后背,“再说一遍……”霍惊杨脑袋转得还算快:“姑奶奶,我承认我总发贱,我这行为是贱的,但那时候……吻你是真心的……”
      洛小玉抽噎着,不说话了。两人淋湿的衣服,因为彼此的环抱而有了温度。
      “我保证,”霍惊杨的嘴靠在洛小玉的耳边:“以后亲你,我就偷偷的……”
      洛小玉又重重敲了他后背,令他咳喘不止:“咳咳……姑奶奶,那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只准你亲我,一辈子!我让你什么时候亲我就什么时候亲我!没人的时候!有人的时候!就算你不想亲我的时候!”
      “其实……”霍惊杨点着她一笑:“其实你有多想让我亲你啊……”
      洛小玉一把推开这个嘴贱的家伙,瞪得圆圆的眼睛似有怒气,其实可爱。霍惊杨两手撑在地上,终是那样洒脱的笑意,彼此的心迹顺着雨水的冲刷而终于看见的形迹。
      祸兮,福兮?福之所伏,祸之所倚。
      “你们俩生气道歉完没有?我和云霜可是从头到脚都淋透了!”白墨非稍有怒意地进门而来,狭小的一方天地,四个狼狈不堪的人彼此相视而大笑。
      “好了,好啦,亲也亲了,闹也闹了,握手也言和了。雨也小了,回去吧。”白墨非不巧看见霍惊杨站起身来,手上的鲜血残迹,摇头将他衣服上一绺布撕下来,洛小玉把布一抢:“我伤的,我包扎。”
      “不不,哪劳您动手,还是让色鬼白……”霍惊杨神色明显是怕她没有手艺,勒疼自己,洛小玉一个眼神恶狠:“我们的协议扩大至一切,就是你都得听我的……嗯?”
      霍惊杨立马转而贱笑:“色鬼白,闪一边,洛大奶奶亲自包扎,你凑什么热闹。”
      白墨非一挑眉,知趣后退,看洛小玉低头认真绕布打圈,霍惊杨脸上似笑欲哭的表情,心中不人道地一丝暗爽:“让你硬撑。”
      傅云霜见这一对冤家终于成了鸳鸯,笑意漫上脸颊,竟也显得那么温和美丽,冷艳决绝的女子,也可以藏住如雪的冰彻,化作热火的温融。
      这一场雷雨,算不算是一场喜雨?
      灵隐庙门躲寒雨,孤灯一晃心暗慌。
      多谢人间好时节,雨落尘泥天散晴。

      四人乘马正欲归回明月楼,“今日之事,改日再亲自登门向朱白公子说明吧。”白墨非一挥马鞭就要前行,暗夜之中却有飞刺来袭,他拴马而退,马头一个回转,飞刺袭中了马匹,重重滑倒。
      “又是刺客!”洛小玉正是余气没得发泄,一抽剑就是挡回些许暗器。
      傅云霜见这灵隐庙前突有十几人影,夜色为掩护,只得硬战。
      霍惊杨的银镯刃出刀极快,据他所感几刀亦伤着了刺客,可是周围的刺客不觉有所减少,反而愈战愈猛!
      “傅云霜!这怎么回事!别手下留情了!他们人多!我们撑不住!”霍惊杨一吼,银镯刃就往一个刺客心口一过,顿时袖口飞血溅来,混杂着血腥的味道,而眼前的黑影依旧挺立,可见月光映着他呲裂的牙齿,向霍惊杨挥刺袭来。
      白墨非虽然敏觉有余,然握着一把伤不死人的玉箫,功夫欠佳,自身难保。傅云霜又要护他,又要退刺客,为人后的体质,的确吃力。
      “杀不光!这些人死不了!是鬼吗!”洛小玉的怒话,倒让白墨非想起拉琴老者说的“平阳鬼夜行”。
      “还记得吗,老先生说的夜行之鬼!这些人体质太强大了,不是一般的刺客,霍惊杨掩护云霜和小玉,我们上马退吧!”
      霍惊杨趁着空隙推洛小玉上马,她喊:“那你怎么办?”
      “废话!”霍惊杨一踢马屁股,洛小玉回头死望,白墨非的马已经中毒而亡,傅云霜让他上马,这家伙死活不愿:“你上马,我随后来。”
      “来什么,你的魂跟来吗!”傅云霜用红绸圈束住了五个刺客令他们动弹不得,然后推白墨非上马,他却立马滑下,“你不走,我不走。”
      “你们俩支吾些什么啊!你走,他也走!都上马!”霍惊杨说完,那红绸已然被刺客撕裂挣脱,好几把刺刃往挡前的霍惊杨面前重重而来,他后仰一弯,两把银镯刃在眼前挥舞旋成乱眼分花,刺刃皆断碎……
      “霍惊杨。一定撑住!”傅云霜与白墨非共骑一马而上,扬蹄而去。漫天雨丝,凌乱发丝。
      这个男人,满面沾血,回望一笑。
      谁人笑我,鼠役胆色。今世几回,尽当英雄。
      “撑住?不止,我一定活着见你。”

      雨横风狂暮,才把衷心诉。一世奈得贤人助,把鸳鸯谱勾笔留住。你姓,我名,此念不负。
      平阳夜行鬼,死命不敌数。逞了英雄又如何,浪虚名只愿你安处。再见,再言,来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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