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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现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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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一段闪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就仿佛是一场尘缘旧梦。刺激着陆媛混沌的神经。耳边偶然间有暖风吹来,还透着彻寒的凉意。席卷了整个身心的汗毛。
陆媛缓缓的挣开眼睛,方才还停留在肌肤上的凉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想要动弹,却是钻心的疼痛。陆媛怔了怔,努力睁开混沌疲重的双眼,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哪怕当真是阴曹地府,她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求得阎王爷替她做主。
思量间,陆媛已经睁开了眼。
沉色红木四升翻斗柜,精致齐全的梳妆台,雕花镂空屏风......悉数皆是名贵至极。这整套下来,怕是也只有富甲一方的人家才能够置办的起。
在世的时候,陆媛的父亲便喜欢购买各种名贵木材制具。陆家大宅更是寸寸如金。随手一个物件,都是需要好好费上一番口舌才能够赞赏的淋漓至尽的。再望着这风格相似的摆设,竟然是有种恍然隔世又回到了曾经幸福快乐的时光。可是,陆媛深刻的记得父亲死去的那一幕,记得全家葬生火场传来的凄厉的叫喊声。那惨绝人寰的场面,浸透了新城那日幽兰的半边天。血光冲上云霄,而自己只能无力的眼睁睁的看着至亲至爱的家人魂飞魄散。她记得,那一刻,祁盛就站在陆家大院里。笔直的身影丝毫不为眼前的惨绝场面所动摇。仿佛在享受在眼前的一切。也就是在 那一刻。陆媛失了所有的泪。皱缩的心瞬间四分五裂。伴随着一缕一缕挚爱的人的幽魂一齐飞向了遥不可及的天际。
连悲痛欲绝都显得奢侈。
紧接着她就被带到祁家,关在了底下牢笼里,那个日日幽暗阴冷的地上。她想过自杀,也实施过自杀。用手腕不停的磨动铁链,用牙口咬破自己的手腕。却在一次一次的失败之后迎来了祁盛的那一个带着生的曙光的承诺。
那日,残破不堪的她半跪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祁盛逆着光站在她的眼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背影一如当初那般硬挺。他说。
倘若你敢自杀,我就将陆明千刀万剐暴尸荒野。
她知道陆明在祁家手里,却不曾想最后的哀求就这般被他变成折磨自己的理由。是的,她必须活下去。不能绝望,不能有泪水。更不能有一丝一毫自杀的征兆。她若死了。陆家最后的陆明也将不复存在了。
那是她唯一能够苟延残喘得以保全的。
她以为,只要她活着就可以。
却不想,原来五年前,陆明就死在了祁盛的手里。没有任何消息。就那样被四分五裂在了荒蛮的野地了。没人去帮他收拾最后的遗体。没人去为他对着天地哭泣。更没人知道那一块块鲜红的血肉是曾经那个眸光澄净养尊处优的路家少爷,陆明。她最爱的,最疼的弟弟就在她自以为能够保全的臆想中,悄然的惨死而去。
而就在那一刻,陆媛在这世上,当真是什么都没了。
祁盛骗了她五年,等到将她的身心都折磨的零碎不堪的时候再来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现如今,自己来到了这像家一般的地府,是不是阎王爷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冤屈,才同情将她放置在这么一个像家的地方?
也好,哪怕这片刻的温暖。
“你醒了?”
一声温润如水的女人的声音从屏风那处传来。
“你这一伤,倒是安宁了。”女子不疾不徐的道,言语中透出不耐烦。
“少爷让我来看看你死没死。”女子见她不说话,也没了兴趣。将手中的补血当归鸽子汤放下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留下陆媛愣愣的躺在床上,还未从方才思绪拉扯回来的她一瞬间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所传递的讯息。
少爷?自己不是早已经死在了地牢?少爷?!难不成是祁盛!她记得,祁盛的下人们都称她为少爷!
陆媛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崩开了,血液在体内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以及生死之间的耻辱如同龙卷风一般卷席而来。
为何自己还没死,陆家上上下下皆葬送在仇人的手里,而如今自己却还活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
已经被屈辱的情绪给蒙蔽的双眼的陆媛发了疯似得推开房门四处寻找祁盛的身影。手里摔破的瓷碗碎片割着她的手鲜血直流。疼痛,已经麻木了。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拼死一搏。生,于她而言,已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由于虚弱而导致陆媛的脸上苍白一片,等她冲撞到大厅里那几个陌生的人影面前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魂,而她手上紧握着的那块碎片却又生生的让人感受到绝望。
她不过是替自己挡了一颗子弹而已,这刻是在做什么?
白初城坐在暗沉的梨木椅子上,猎鹰般的目光微微扫着眼前的女人。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着,薄薄的嘴唇微抿。似是极端的平静。
一厅的人皆盯着站在原地错愕苍白的陆媛,随后又望向坐在椅子上冷静如初的白初城。
陆媛亦是受到惊吓,方才萦绕在胸口□□滔天的恨意在此刻化为呆愣的惊诧。
他们,是谁?
“我无碍,不必担忧,醒了,就下去继续休养。”白初城淡淡的开口。
哦,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担忧少爷过度,嗯,倒是不失为一个尽心的保镖。
于是,再看向陆媛的目光便纷纷成为了赞赏。
陆媛看着这些人的眼光,仿佛坠入了一个极为陌生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是死是活,到底在哪,祁盛呢?
白初城见陆媛还是定定的愣在原地,不禁微微皱眉。但是这个女人站在那儿,手里的碎片都快要陷进了肉了,仿若没有痛觉一般,那绝望的双眸又与周身散发出的决绝的气息相悖。向来自持冷静的白初城竟是有一刻恍然的错觉。
“不想休息,就在这坐在吧。”说完,女仆人搀着单薄的陆媛坐在了椅子上。帮她包扎手上的伤口。
众人见此,便断定此女救白少有功,得到了白少的认可。好兆头。不失为一个拉拢的好对象。要知道,能入白少眼的人,少之又少。
而众人却不知。
他们眼中可以拉拢的这个女人是樊城洪家送给白初城的保镖,白家与洪家是世交。洪家自祖上以来就做押镖生意。培养出来的人才也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再者,白初城身边需要这么一个身手高强又貌美如花的女保镖,双管齐下。见效必定比普通保镖要好的多。
于是才借白初城十八岁成人的时候送给了他。当然,其中细节就又是另一番话了。
话说,因为陆媛的闯入众人才停止了刚才的话题。这会波澜过去,一个容貌艳丽的妇人便开了第一口。
“要不说白少年少有为,身边儿的保镖都是这般忠心耿耿,唉,哪像我,子弹一来,平时里对我谄媚的不得了的人通通都没了影儿......”
说完,妇人还抚了抚被白色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臂。
众人一听,纷纷变了脸色,这一次的袭击对方是大有准备,否则根本没有胆量在水历城对他们动手,再者,谁不知道三省商业联会的会长是白家的老爷子,白敬林,想当年,白敬林可谓是响当当的人物,跟随过起义军直接灭了几千个洋人,却在事情抖露之后没人敢动已经退隐从商的白敬林。没人知道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白家变成了新城的传奇。
而白敬林的第一个孙子,白初城亦是有着杀伐果断的称号。
虽然这一次白初城完好无损,但终究是因此死了好几位联会的商贾。他们是联会的人,也是受害者,自然而然的要跟随着调查。更要维护好联会的名声。
只不过,联会的人调查出了一些眉目。恰恰关联到樊城的洪家。今天他们一齐来,便是来探白初城的口风的。毕竟没人敢当面质问。而且,他们也不信,他们能查到的,白家会查不到。没有表示,就是表示还在怀疑。若真的此次是洪家策划的。那么白家亦脱不了干系。
白初城喝了口茶,看了看各怀心思的众人。又看了看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的陆媛。
“诸位便放下心,三日后,白家会交出始作俑者。”
尘埃落定,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堵了悠悠众口。
既然白初城肯这么说,那么必定是要有个交代。否则即便白家再强盛,也无法像联会的一百三九位联会成员交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千古不变的道理,谁亦无法一手遮天。
暮色渐渐重了起来,已是十月的水历城开始进入寒冷,天空整日黑压压的,仿佛马上就会降下冰雹一般。而白家大宅在这片天空下就更显得气势危严。
一辆又一辆名贵豪华的商务车从白家大宅外的地下停车场驶出去。陆陆续续的竟是持续了整整半个钟头。可见这些人商业巨头们出门时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赚钱是他们的强项,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无法在这个黑白两道互相争夺的局势下安然的保存他们的钱财,于是才纷纷投靠加入白家联会。来的时候,本着白初城不过是个二十二岁年轻人,不必要过于惧怕,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俊朗的白初城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竟然是那样的凌厉。
一如当年的白敬林。
陆媛的手已经没有了多大的痛觉,白初城将她带到卧室。便径自脱下衣物,进了淋浴间。只剩陆媛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外。
经历的刚才的一段时间。
陆媛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理了理方才发生的一切,影影约约的感觉到一些诡异的事情。但却又不敢相信。
思及此,乘着白初城在沐浴的时候,陆媛疾步走向镜子。
轰!
镜子里的人,双目含媚,薄润的双唇,细长的眉毛。尖尖的下巴。以及那颗眼角处夺人心魂的泪痣。
竟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模样。
陆媛快要窒息。而手上裂口尖锐的疼痛感才让她知道,这是现实。
自己,竟然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媛惊恐的睁大双眼死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惊恐过后,随即袭之而来风便是风起云涌的惊喜。天不亡她,让她再次有机会重现世间。报陆家上上下下的仇。
陆家欠祁家三条命,祁家要了陆家上下十几口人赔命。
前世的过往就像一帧一帧浮现在眼前的照片一般,那样的清晰,那样的刻骨铭心。
这一世,她,陆媛,必定践行上一世的诺言,穷极一生报此血海深仇。
白初城出来的时候,就见陆媛在站镜子面前,平时那双含媚的双眼竟然是流转着愤怒。
这女人,当真是挡了一子弹后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洪家送给自己的‘礼物’,还真是不能小瞧了。
黝黑的肤色,□□的胸膛,一滴一滴水珠子正从肌肤上缓缓流淌,脸如雕刻般的轮廓分明。一双水光流转的眉眼竟然生出奇异的美。
白初城就这么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站在木质地板上。而陆媛也就这么盯着他看。丝毫不避讳。眸光也无波澜。然后若有所思似得敛了敛神情。
或许,这样的一个身份便是上天赐给自己最好的盾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