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十八 长弓遗上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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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长弓遗上古（二）
“不过，还是先从太虚古龙说起吧，你们可知我一族是何来历？”烛心将双手抱在胸前，顿时变得有气势起来。祁诛一脸“又来了”的表情。下一刻，烛心果然看向她，“祁诛，你说说！”
祁诛淡淡地说：“传闻太虚古龙与天妖凰族一样，都是远古神明的后裔。”
“没错！”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话语间满是自豪，“太虚古龙是烛龙的后裔。而烛龙则是远古时期司掌时间的神祗。那时还没有斗者，活得最久的人类也才一两百岁。人界有记载，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吸气为冬，呼气为夏。族里也有传说，当年背负太阳的就是烛龙，那时十条烛龙栖息在扶桑树，日日从东方起飞，驾驶太阳照亮人世。”
扶桑树，东方，太阳……云韵若有所思，这就是秘境令牌刻绘太阳的缘由吗？烛心正要往下讲，肚子突然咕噜一下。下一刻，她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饿饿的……”烛心整个人缩水了一半，身上的紫金白裙也大了不少。她吸吸鼻子，“我吃不饱的时候，人形就会变小。”
连脾气都变得像小孩子了。云韵看着她，忽然想起嫣然来，不由轻笑一下。祁诛默默站起身，拿小刀继续处理抓到的尚付。怀山正听得起劲，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你要先陪我找调料做叫花鸡！”
祁诛和云韵留在原地处理尚付，怀山同烛心在四周寻找能用于烹饪的佐料。祁诛本想同烛心一起去，走了两步，见云韵茫然地站在原地，无助地看着那只三头鸡，又留了下来。窄袖女子面无表情地清理着鸡身，云韵在旁边引出缕缕轻风，将碎羽与腥气吹走。两人安静地处理着尚付，倒也颇有默契。
烛心一路好奇地跟着怀山，看他从盐霜石上切下少许白盐，又摘下几把野葱和山姜。白咎林还有不少紫苏和花椒藤，怀山也摘了一些。秘境中植物长势很好，种类繁多。怀山还采了些栗仁、菌菇和竹笋。烛心摇摇摆摆地走着，宽大的裙角不时被她踩在地上。她闻闻摘下的灵植，“好香呀！但这些真的好吃吗？干巴巴的。”
丹袍少年哼哼一笑，“你等会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说起来，做叫花鸡是不是还要荷叶呀？”
怀山和她走到溪边，时值初春，水上只有零星几片荷钱。不过秘境灵气浓郁，这点荷钱竟比盛夏的荷叶还大。烛心化作紫龙，龙尾在溪上一扫，捞出了好几片青叶。只是溅起的溪水哗啦啦落下，把岸边的怀山淋得湿透。烛心连忙变回人形，举起荷钱帮怀山挡水，结果叶面一斜，又淋下几串水珠，把丹袍少年冷得直缩脖子。
“哎呀，抱歉！”烛心吐吐舌头，躲在荷叶后面，探个脑袋出来看怀山，“不过你这样子，好像祁诛弄湿的鸡。”
怀山一副想打人的神情，朝她翻个白眼。烛心大笑起来，开始用龙火帮他烘衣服。温热的龙火挨上皮肤的一瞬，怀山一个激灵，有了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盯着少女，确定自己和对方并不相识，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多来自龙火。困惑间，他和烛心继续往回走，忽然看见丛边有少许形如韭叶的青色小花。怀山停下脚步，将它们全部摘走了。
等怀山和烛心回来，云韵和祁诛已经处理好尚付，架起了火。此时天近暮色，温暖的篝火跃动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云韵的纳戒中还有先前给江前辈买的灵酒，可以给鸡去腥。怀山又摘了些白咎果，这类果实十分酸甜，比青梅还美味，最适合增香。
四人在篝火堆边坐下。祁诛给尚付去头去脚，开膛洗净。怀山将椒叶和紫苏捣碎，同盐、灵酒和白咎汁一起抹进肉里。云韵在溪边取了些青灰黏土。秘境灵气充沛，连黏土都质地细腻。云韵引风滤去草根，又用斗气压出一个浅腹小锅。烛心使出龙火，烘干湿泥，几人便得到了一个简陋的黏土锅。
怀山将处理好的栗仁、菌菇和竹笋放入锅中烧煮，不久锅中蒸汽腾腾，鲜香扑鼻，乳白汤汁闻着十分诱人。烛心馋得不行，直道，“原来这些植物也可能变得这么好吃吗！”
在云韵的风灵帮助下，怀山往鸡的肚子塞入煮好的栗仁、菌菇和竹笋。菌菇与竹笋吸足了汤汁，篝火边煮出的栗仁带着淡淡焦香。接着怀山又用荷叶将鸡包紧，捆上细绳，在外边裹上黏土。掺入灵酒的黏土没有半点腥味，反而如荷叶般清香扑鼻。最后，他将巨大的黏土块放入篝火中。这步的烘烤至关重要，怀山屏息凝神，异火在他掌心收收放放。烛心看得眼巴巴的，好几次想伸手，都被祁诛按了回去。半晌，丹袍少年取出黏土块，敲开泥壳。随着一声脆响，馥郁的香味弥漫开来，鲜美的鸡汁沿着荷叶片淌落，只见烤鸡外是金黄的焦皮，少许菌菇和鸡汁一起溢出，让人看了直流口水。
馋了很久的烛心接过鸡腿，开始大快朵颐。酥脆的鸡皮带着椒叶和紫苏的香味，一口咬下去，发出轻微脆响，热气腾腾的汁水也一并涌出。尚付的鸡肉鲜嫩异常，煮烂的栗仁柔韧弹牙，菌菇和竹笋搭配得更是恰到好处。吃完鸡腿的烛心满足地眯眯眼，又拿起了另一只烤翅开始吃。
云韵拿着清风凝成的筷子，小口小口咬着竹笋。烛心吃着鸡翅，见她变出筷子，十分好奇，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云韵解释道，“我修炼的是云岚宗的仙渺剑法，剑无心自可幻化万物。”见烛心双眼亮亮地看着她，云韵思考一下，又说：“不过只能变出形体，像太过复杂的物件，或者有味道的食物，也是无法幻化的。”
听完这话，烛心开始缠着她变各种宝石。怀山尝了几口鸡肉，古境缺少菜具，他做得十分简陋，烤鸡却因此平添了几分炭火味。这顿饭比他想象的成功。不过，祁诛并没有加入他们，她双手抱在胸前，靠树站着，仍在警惕地打量周围。
见祁诛不来，烛心也不缠着云韵了，她朝对方喊，“祁诛！你也来吃嘛，可好吃了！”祁诛摇摇头，少女却跑到她的面前，给她喂了一个鸡腿。冷脸侍卫被这个鸡腿塞得脸颊鼓鼓的，烛心扑哧地笑起来。祁诛也无奈地笑一下，站在原地，慢慢吃起了鸡腿。
怀山坐在篝火对面，神秘地问烛心，“我这里还有很好吃的调料，你要不要试试？”
烛心好奇地点头，怀山给她的烤翅撒上了青色粉末。烛心尝了尝粉末，“这颜色看起来好眼熟，是你在溪边摘的花吗？呸呸呸……好苦啊！这是什么，难吃死了！”
丹袍少年哈哈大笑，算是报了她淋湿自己衣服之仇。“这是祝余，只有古境才有的灵植。吃了祝余，就算是你，很长时间也不会饿了。”
烛心撇撇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是这青色粉末太过难吃。她拿起榨好的白咎汁，吨吨就是几大口，酸甜的果汁压住了祝余的苦味。她将祝余粉撇掉，继续吃她的烤翅去了。
待众人喝饱吃足，怀山问烛心，“你现在可以继续讲古境的事了吧？”
烛心吃得心满意足，她摸摸肚子，身形又变回了少女大小。祝余粉果然有效，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的感觉了。“我是不是说到，烛龙日日背负太阳来着？”
怀山点头，少女又接着说：“后来天神到人间射杀烛龙，死去烛龙的血便成了日后的太虚古龙族。当时天神杀了九只烛龙，到最后一只烛龙时箭射偏了。那只烛龙没有死，化作了天上的太阳。射日弓也沉入东海，后来出现在了天星山脉。它周围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扭曲，成了整个句芒秘境的阵眼。”
怀山坐在篝火边烘着刚洗过的手，好奇地问，“为什么当年天神要杀烛龙？”
烛心“唔”了声，捧着脸颊说：“似乎是烛龙犯了错，偷吃了扶桑果……不过要我说，天神也太小气了。烛龙天天背着太阳，那么辛苦，连颗果子也不给吃吗？”
不过要我说，你真的很偏袒你祖宗了……怀山心道，又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古籍里读到过另一个版本。
思索间，怀山又听烛心说：“我和祁诛来句芒秘境，是想找到射日弓。自龙王失踪后，我们一族四分五裂，力量也日渐衰弱。传闻射日弓由扶桑树的树干制成，而烛龙又诞生于扶桑树。二者同源而生，长老们认为在射日弓中或许能找到避免太虚古龙族衰弱的方法。”
这样的族中秘辛也是能讲给我们听的吗？怀山默默想，又听身旁云韵了然道，“我明白了。你先前听我说与秘境有感应，便觉得可能是射日弓所在。若能找到射日弓，或许我也能找到二十年前弟子失踪的线索。我们不妨结伴同行。”
烛心抱着方才云韵幻化的宝石，开心地晃起了身体。发现没有尾巴，她又重新坐直。怀山听她们交谈，忽然一怔。火光映在他眼底，仿佛有旧页在脑海中翻开。
他想起在古籍中寻找不死国线索时，读到另一版本的烛龙传说。那个版本中，烛龙得到了射日弓，与太阳融为一体，拥有了不死不灭的强大力量。烛龙的血化作赤泉，喝下赤泉的人成了不死国人。他一直以为，这同后羿射金乌一样，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不过，倘若不死国真的存在，太虚古龙真的是烛龙后裔，射日弓的事或许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诞生烛龙、为太阳提供栖息之所的扶桑树，很可能拥有操控时间的强大力量。烛龙有关时间的权柄很可能来自扶桑树。而不死国人的复活，也一定与时间的因果有关。
想到这里，怀山恍然大悟。他日日思索丹方的事，尝试了无数药材，却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那就是从死到生的逆转。他一直以为丹方缺的是某味药材，或某种足够庞大的能量。而此刻他才明白，死人与活人之间隔着的并非只有血肉。若真有一物能逆转时间的因果，那便是他的药眼。
那药眼或许正是射日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三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