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二十九 锋岚断旧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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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锋岚断旧章
云韵甫一踏入法阵，便觉意识模糊，周遭空间扭曲挤压，身体化作无数线条，又在扶桑令的作用下重新聚合在一起。法阵传送不过数息，她的感知却如铂丝般抽长。云韵在扭曲的空间中稳住心神，下一刻，天旋地转，却已置身句芒秘境中。
她睁眼的一瞬，只见热浪滚滚，烈烈火焰自红鞭燃起，如天降熔浆，劈裂至她身前。云韵飞身而起，她左手护住面部，右手从指节的纳戒抽出一展斗篷。薄如蝉翼的斗篷瞬时展开，隐去了她的身形，徒留殷离的焰墙在原地燃烧。下一刻，云韵现身在了红鞭甩出的方向，一柄锋岚伴随数道风刃，席卷之势犹如雪崩。剑灵分形下，殷离躲闪不及，收鞭护体，退了三尺有余。
“殷离，你我的恩怨，难道在阆云城还未理清吗？”
云韵手持霜剑，六道剑灵悬浮于空中，剑尖笔直指向殷离。红衣少女以袖角抹去唇边血，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下一刻，她手持红鞭，飞身而起。三道风刃迎面袭来，都被她灵巧避开。剑灵掠过身侧，化作流风。下一瞬，殷离听见身后传来锐鸣。她一转头，但见先前消散的剑灵重新聚形，与后来三道剑灵形成夹击之势。
殷离一挥红鞭，鞭气四荡，将前后剑灵尽数格开。青光迸散，击碎的剑灵再度化作流风，从鞭影间隙穿过。仙渺剑行迹全无定数，红衣少女方避过迎面一剑，身后又响起破空之声。她旋身挥鞭击散剑影，散开的风刃却再度凝形，层叠剑光将她前后封死。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耗空体力。殷离越过漫天剑影，看向远处的云韵。下一刻，她横扫红鞭，将半数风刃击碎。红衣少女没有再躲其余剑灵，而是任由风刃将她双肩割出鲜血。她甩出火鞭，直奔云韵而去。云韵倾注斗气，以霜剑作挡。剑身与红鞭在半空相撞，斗气震得锋岚嗡鸣不止。就在这瞬，殷离手腕一转，鞭如长蛇般沿剑锋而上，越过剑脊，死死勒在剑心往下三寸处。长鞭勒紧的一瞬，烈烈红焰燃起，霜剑被缠处滋滋作响。云韵察觉不对，欲将斗气收回，却晚了一步。在烈焰灼烧与斗气冲击下，锋岚剑身骤然发出一道刺耳裂响，随之显现的是蔓草般疯长的裂纹。下一刻，整柄锋岚从中折断，承接不住的斗气也爆裂开来，骤起的飓风将云韵一举掀飞。
云韵重重摔倒在地，耳边一阵轰鸣，砾石将她的背部割破，更严重的是反噬的斗气。为了抵挡殷离的攻势，云韵将斗气灌入霜剑。随着锋岚剑折，爆裂的斗气全都迎头袭向了自己。她握着断剑的剑柄，动弹不得。殷离一甩长鞭，红焰又作火阵，将云韵牢牢困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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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蒸腾而起，天地仿佛落下一层厚重的帷幕，周遭的景色也随之变形。殷离手持长鞭，站在火焰外，“理清恩怨？你断我一把天蚕鞭，我折你一柄锋岚剑，姑且算两清。”
爆裂声，风啸声，一切都如此模糊，唯有红衣少女的声音清晰撞进耳膜。云韵握紧断剑，锋岚的剑柄仍因残留的斗气不住震颤，仿佛微弱的悲鸣。殷离又道。
“锋岚铸成时，因放入龙泉淬火的时机不对，导致剑心往下三寸处容易受热断裂，你不知道吗？”见云韵怔住，殷离冷哼一声，猜到她在想什么，又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云少宗主，你忘了这把剑是谁送你的吗？”
云韵心神一颤，看向手中剑柄。滚烫的热浪，炽热的砾石，周遭的景象变得不真切起来。在她拜入云岚宗不久后，云山立她为少宗主，传承给她仙渺剑法。岚青听闻此事，兴致勃勃找她比试。在无心崖的松柏下，在横雪的剑光中，两人比试了三天三夜也未分出胜负，最后双双力竭。
彼时岚青躺在茵草绿地，同身侧的云韵讲，“你的仙渺剑法好是好，没有一柄真的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嗯，你说仙渺剑法讲究无心，所以不用真剑。但如果连什么是实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什么是虚呢？”
云韵看着她，微微睁大双眼。岚青一跃而起，拿过自己佩剑，递到白衣女子面前。
“这样吧，我将锋岚送你。”
“这怎么可以？”
“拿了我的锋岚，就要陪我练剑了。况且自此我们就是朋友了，难道朋友不值得一把剑吗？”
云韵闻言，接过锋岚。微风将她耳畔的碎发吹起，她打量着手中霜剑，眸中闪烁起亮光。下一刻，云岚宗的清风就如易碎的玻璃，哐当落了满地。无边的炙火包围着她，她置身火中的废墟，手握一柄断剑。如此情形，却是拜昔日赠剑的友人所赐。
殷离看向不远处，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躲的，不来见你的旧日好友吗？”
对方迟疑片刻，还是从林中现身，正是与殷离同行的岚青。下一刻，云韵的声音从火阵内传来，岚青愕然对上她的目光。
“不知实者，何能问虚，对否？”
火阵中的白衣女子手握断剑，注视的目光让她仿佛回到了昔日的云岚宗。只是岚青知道，一切如东流的逝水，她再也无法涉足其中了。她身旁的殷离却愤然道。“原来你还记得这把剑是谁送的。既然是好友，为何要在魔兽山脉多番围剿？你真的相信她会盗取功法吗？你真的相信她会背离宗门吗？”
她的言语一声比一声铿锵，冰冷如新开镜匣。云韵顿时明白过来，殷离对她的愤恨是因不平而起，她哑然不知如何作答。焰火翻腾间，云韵看见岚青转过身去，背影与昔日魔兽山脉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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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青！十生门定下判决，你偷盗功法，叛出宗门，我奉命前来捉拿。”
岚青从云岚宗逃离，此时已身负重伤，见她追来，使出九道风刃，道道如隆冬冰霜，将愕然的云韵击倒，随后收剑回鞘，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云岚宗的边界，雪虐风饕，血落了满地。云韵注视着友人的背影，种种猜测浮现在脑海，如水上的浮萍，按了又起。青衣女子独行在冰雪中，背影消失在霜雾凝成的门里。云韵张开口，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推不开那扇门。对她而言，那是过于沉重的事物。她需要干预多少事务？她需要改变多少心意？那些事真的是她该干预的吗，那些心意又是否是她能改变的？此时云韵被困火阵，注视着岚青的背影，那背影就如昔日魔兽山脉一别。
“走吧。”
“可——”殷离还想再劈火鞭，却被岚青拦下。对方摇头，轻声道，“火势肆虐，不出半晌，她便再无立足之地。除了捏碎扶桑令，别无他法。我们还有正事，不能在此耽搁了。”
殷离心知她是不忍见云韵捏碎扶桑令。岚青出身云岚宗，对云韵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她知道宗门在她心中的分量。未能完成使命，对云韵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事成定局，岚青不愿目睹这样的场景。
殷离迟疑一下，也收起红鞭，跟着离去。云韵见她们二人离去，心绪纷乱。她深吸一口气，并拢双指，仅剩的斗气化作风旋，自周身席卷而出。狂风贴地横扫，试图将逼近的焰火压退，谁知火舌反借风势骤然拔高，顷刻间烧得更盛。
云韵蹙紧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此处地势平坦，林木环绕，再用斗技，只会令火势愈演愈烈。倘若展开斗翼，风势骤聚，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周遭火势滔天，如贪婪凶兽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立足之地。如岚青所言，捏碎扶桑令是唯一的脱困方法。只是一旦离开，她便再无入境的资格。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古境十年一开，十年太多变数，追查到的线索会全部化为乌有。殷离的火阵将她围堵得严严实实，八面十方无一生门。深陷险境，进退两难。危急之际，云韵垂眸看向手中的扶桑令，阵纹在火光中忽明忽灭。方才剑灵聚散的景象忽然掠过脑海。
山海宗在扶桑令中刻下法阵，是因秘境与外界的交互太过复杂，需以阵法为引。传送阵依靠法宝连接，究其本质，不过是消散与重聚，与仙渺剑法的幻化也有共通之处。将仙渺剑的范式凝聚全身，或许也能将自身传送。以她的修为，自然无法凭一己之力离开秘境。可若只求挪移数步呢？这数步，或许能成为一线生机。
眼看滔天的火焰即将把自己吞噬，云韵手握扶桑令，却未将其捏碎。她在短暂的时间内下定了决心，按记忆中的范式，凝聚全身斗气。
下一刻，天旋地转，云韵离开了火阵，却也在力竭中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