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叔叔的城堡》茶尘一品

2、楔子1 故人

　　空气中透着冷冽，坐在前进中的保时捷Panamera里的萧零凌，一身日常的黑色手工西服，外加一件黑色风衣，温文尔雅，神色却黯然失魂地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这就是她离开我后，居住的城市”
　　思念如浪潮般止不住的狂涌而来，在感情上，这十多年来，他的心已经变成一潭绝望的死水。
　　只是没想到，能让这潭死水再一次激起涟漪的，却是初恋逝去的消息。
　　两天前，萧零凌当初关系要好的大学同学李伯庸出差时偶遇一个老朋友，那个老朋友正是跟萧零凌初恋女友睡过一个寝室的大学同学，这是一个隔了半个世纪的偶遇呀！
　　都是大学时代一起嬉戏过的朋友，时光荏苒，再见面时，如梭岁月早已令各自蒙上了一层沧桑的尘土。多年未见，回忆往昔，两人不可避免的聊起了萧零凌与他的初恋女友叶梓诺，因为他们，分处两个不同学校的李伯庸与李柔才有缘相识。
　　李柔与叶梓诺后来仍然保持着联系，李伯庸从李柔那里听到了许多不为他所知的事情，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梓诺九年前就得了重病，不治去世了、梓诺离婚后带着8岁的女儿，寄居在她姐姐那里，根本没有再婚……
　　他们还聊了很多，但叶梓诺离婚后没有再婚，独自抚养8岁女儿和35岁年纪轻轻就去世这两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经过半天的思索消化，李伯庸才接受了这个噩耗，当天下午就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萧零凌。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了9年，没有给她熟悉的人一个告别仪式，也没有给他一个告别仪式，就这样静静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存在，仿佛如梦一场。
　　萧零凌坐在办公桌前，双眼如死灰般盯着面前光洁的桌面，沉静了十六年的心，再一次隐隐作痛。
　　接到噩耗那天，萧零凌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他的办公室里，沉静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安成大厦风起云涌。
　　‘安成’是他白手起家创建的建筑装饰公司，公司最高领导董事长莫名将自己关在办公室，而这一开始只跟她的助手交代了两句之后就锁在办公室里断了联系，不开会也不会客，之前的行程通通都要取消，而且也没有交代说要把自己关闭多久，萧零凌身为公司董事，不苟言笑的他在公司威严极高，而且他向来说一不二，所以在他说“谁也不准来打扰到他时”，便无人敢在他办公室大门附近大声说话。
　　这样突如其来的‘突发事件’把公司管理层打了个措手不及，安成大厦经历了短短两天的翻江倒海；董事长办公室里，独自承受打击的萧零凌，内心同样翻江倒海。
　　两天后，跟在萧零凌身边的女助理楚莎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但依旧干净整洁、西装笔挺、步伐平缓。整个公司除了楚莎，没有人看出他神色里的悲伤落寞。
　　楚莎是萧零凌身边的随身助理，跟着他已经有九年了，萧零凌是个工作狂，工作以外的事情除了睡觉吃饭以外，就是枯燥的健身。
　　他每天的工作时间比一般人都长，晚上十点从安成大厦离开是家常便饭的事，并且他全年无休。
　　而楚莎是萧零凌的随身助理，她心甘情愿每天跟着萧零凌工作到十点（有时甚至更晚）；跟着萧零凌飞往世界各地出差，她工作的这九年来也几乎是全年无休，正是这份无怨无悔、前所未有的“称职”，她在成为萧零凌最得心应手的手下的同时，也慢慢成为安成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人物。
　　如此长时间的相处，她也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萧零凌的人。
　　她猜不到董事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顶，公司目前的运营状况她很清楚，就算发生再大的事情也不足以令他有这种表现，所以她猜是私事，是很严重的私事。
　　楚莎忐忑不安地走过去跟在他后面，准备待会他问起时跟他报告这两天公司运营一切正常请他放心等等，然后随时等候他的调遣。她顺便转头望了一眼身后董事长刚刚走出来的办公室，发现空阔的办公室里依旧整洁如新，没有一丝她想看到的杂乱痕迹，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与墙壁依旧透着沉稳内敛的质感。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前面萧零凌一如既往宽阔沉稳的深色背影，内心有些酸涩，即使到了这般不开心的地步，他也仍然不愿放纵自己。摔摔东西解解气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在他身上上演，把不好的情绪积压在心里，久了累积成心病，你到底不是机器人，为什么要过机器一样的生活？
　　楚莎一边想着，一边却是无可奈何，近朱者赤，跟在萧零凌身边太久了，她也变得有点像机器人一样木纳，也跟他一样把很多事情装在心里，不想说出。
　　三天之后，萧零凌叫楚莎帮他订了一张前往叶城的机票，而且说不需要她跟过去。破天荒的头一回，楚莎二话不说马上查了最近的航班，她其实心里有点眉头，此番肯定是跟那件私事有关。
　　从飞机降落到叶城这个城市开始，萧零凌的心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游走了，他一直努力按捺住的，甚至有寻死觅活的想法。只是他想到了她的女儿，她的母亲已经死了，留下她一个人，萧零凌这辈子孤零了太久，怎么着也得亲眼看到她的女儿生活得美满幸福再走。
　　萧零凌坐在前往目地的的轿车里不敢再多想，不敢再想这一次是她彻底的离开。那些美好与不美好的回忆，只会像刀割一般令他的身型渐渐萎靡，这样的他，不适合出现在她女儿的面前。
　　然而即使不想，当他望着车窗外天边蓝卷上一抹抹的白云时，仿佛看它们汇聚成了逝去的她牵手女儿离开的背影的雪白画。
　　念已成狂……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终于从马路拐进了小道，不一会便在一排整齐的居民楼旁停下。
　　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靠边一幢白色简洁的双层居民楼，然后侧过身对身后的男人说道：“萧总，到了”
　　后车窗早已落下的窗玻璃，亮出了一双凝重而寒气森然的眼睛。
　　良久，萧零凌就好似寒冬里的一尊冰雕，蚊丝不动地盯着那幢房子。
　　“萧总，要下去吗？”司机老王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算了，我们走吧！”冷冷的回复让司机老王出乎意料，不过此时他也不敢多问什么，跟在萧零凌身边当了十多年司机，此时萧零凌低落到零下的心情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车子缓缓转了个身准备离开。
　　近在咫尺，他还是退缩了，他不敢再当一次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当前车后视镜正照到那幢居民楼门口时，萧零凌突然见到一个女生从大门口走了出来，萧零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后视镜，看到那个女生正惬意地咬着一个苹果，这地方离公路相对比较深入，也比较乡村化，这样一辆保时捷Panamera在这地方也相对比较醒目扎眼。
　　叶希盼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样一辆造型少见又高档次的商务跑车，她丝毫不打算掩饰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一直盯着这辆缓慢起动的车子看着，心道：这车既帅气又稳重，等我升了职赚够钱，可以参考一下买这种款式的！这车不知道要几万？
　　车外的叶希盼用一种惬意悠然心态打量着那架车型，却不知道车里的人，正用一种沉郁复杂的心情一直注视着她。
　　当保持捷的后视镜方方正正的映出叶希盼的正面时，萧零凌的心莫名的一口血气上涌，然后是一股特别的谈不上燥动的紧张，虽然他的表情似乎还算平静。
　　其实他并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他要找的女孩，太久没见了，而且车后镜也映不出她清晰的五官轮廓，只知道她挺白皙清秀的，而且也给人一种活泼好动的感觉，跟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差距有点大，只是他内心那种自以为的“可能是”的声音，就足够令她心潮翻腾。
　　萧零凌从商多年，不管遇到多大的场面都能令他保持一颗平和的心绪，但这一次，这一面，再加上悔恨的叠加，他的心怎么也平和不下……
　　缓行的车子拐了个弯，镜子里少女瘦削的身影很快被其他景物代替。
　　……
　　每个人每天的心情向来都比这四季轮换得频繁自如
　　而萧零凌的心，已经在冬季持续了十几年
　　寒冬吹掉的无数落叶
　　曾经一层一层
　　掩盖掉了他，面对她
　　一往无前的热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