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舞涟漪》水舞涟

1、落月阁相见 江湖中人人

　　长安。

　　落月阁。议事厅。

　　静，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厅内坐着许多人，目光一律集中在厅尽头那悠然喝茶的红衣女子身上。女子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平凡，但浑身上下所散发的威严却使人不得不对她肃然起敬。

　　“水阁主，你的手下杀了我八十二名弟子，作何解释？”厅中一碧衣男子站起来，手紧握折扇，彬彬有礼。

　　红衣女子望向他，目中的神情似在讥讽。他一凛，果然不愧为落月阁阁主，连眼神，都是可以治人于死地的。

　　忽地，一虎背熊腰的大汉“唰”的站起，气势汹汹。

　　“水舞涟，我们锦绣山庄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杀我师兄弟！老子今天非要你这妖女血债血偿！”声如洪钟，掷地有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厅中的气氛显得更加诡异。

　　静，死寂。

　　众人都在猜测得罪落月阁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死？或是生不如死？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冷冷地开口：“怎么个血债血偿法？”话毕，厅下已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议事厅一时喧闹了起来。

　　……

　　“不知这次锦绣山庄和落月阁会闹成什么样子？”

　　“是啊是啊，要闹起来，御琴庄不知道会采取什么行动。”

　　“应该是帮助锦绣山庄除去落月阁吧，消灭了落月阁，御琴庄就是天下第一了。”

　　……

　　女子的眉皱得更深了，她扫了大厅一眼，转身向内堂走去。

　　“他娘的！你去哪里？”大汉吼起来，厅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忘记了呼吸，等待这场闹剧的继续。碧衣男子伸出手阻挡大汉，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转过身，眼中黯黑如深渊，她强迫自己压抑愤怒。

　　“希望你不要出言不逊。”

　　全场哗然，果然落月阁始终是落月阁，做事永远分轻重。

　　“你娘的，老子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如何？！”大汉似乎存心与女子过不去，这次说话更大声了。

　　女子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愤怒了，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娘！绝不！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匕首，在长如瀑布黑如墨的柔发下闪烁着透骨的寒意。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何时出手的，如一阵风般，红色闪过，锋利精致的匕首已抵在了大汉的颈上。大汉伸手想反抗，血，已顺着他颈流在衣衫上。

　　疾如闪电！

　　白影闪过，剑峰挑破了女子的红衣。女子反应过来，左手一挥，白影被震出三米！

　　随即，白影在厅中停下，刚刚的一掌根本没有伤到他。

　　众人大惊，能在水舞涟的掌下存活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毫发无损。这个白衣男子到底是谁！？

　　“舞涟，不错，进步了很多。”白衣人的双目恬淡、宁静，完美的脸形轮廓使人在侧面看着，也不免痴醉。

　　“你怎么来了？！”舞涟有一丝惊讶，他…竟然来了。

　　“是，我来了。”白衣人走近舞涟，风度翩翩，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眼中的温柔若隐若现，倘若这厅中还有其他女子，怕是会尖叫。

　　“南宫璇陌！？”

　　厅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众人“扑通”跪下，刚刚气焰嚣张的大汉眼中也透露出了恐惧。没跪的人，只有落月阁的门徒。除了水舞涟，他们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白衣男子确实是南宫璇陌。

　　这世上除了南宫璇陌，怕是再没有人拥有如此显赫的地位，如此武功，如此美貌。连天子见了他，也是又惊又嫉妒的。他在江湖人眼中，等同神。完美无暇的神。

　　“起来吧，不必多礼。”声音犹如天籁般使人着迷，不可自拔。

　　舞涟站在一边，平静而惊喜地注视着这一切。整日忙得觉都无法睡足的南宫璇陌竟然抽出时间来了，无论是为了什么，她最崇敬的师傅还是来了。想着，嘴角洋溢出了微笑。

　　厅中所有人都诧异，落月阁阁主以冷漠见称，她…竟然笑了！她的笑带着纯真，带着幸福，平凡的脸在一刹那变得柔和，生动，胜过任何美艳，妖异。

　　“南宫公子，水阁主灭我八十二名弟子，望公子裁决。”也许是太多的恐惧，又也许是敬仰，粗鲁的大汉竟也斯文了起来。

　　南宫璇陌的手握住了舞涟的手，轻声却又不可违抗地说——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

　　冰凉。

　　舞涟的手忽地失去了温度。他在胡说什么！她是他徒弟，他是她师傅啊！

　　“扑通”众人再次跪下，“求公子放过小的，小的有眼无珠，求公子跟阁主放过小的！”磕头声不断，有的甚至额头磕出了血。

　　“我不追究了，你们退下吧。”璇陌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1.1***

　　桌上的香炉冒着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茶香。

　　一阵风吹过，烟雾迷蒙了她的双眼，南宫璇陌美若天仙的脸若隐若现。

　　“为什么不说话？”璇陌轻抚她的发，柔顺、乌黑。

　　“师傅。”

　　“我说过了，不许叫师傅，叫陌。”璇陌皱眉，她只应叫他陌，而非师傅。

　　“为什么？”既然他传授武功予她，他便是她的师傅，为什么要叫他陌。

　　“我喜欢你叫我陌，只有你和娘才能叫我陌。”从小到大，他都孤寂。因为他是南宫家的少爷，下人都不愿与他接触。而爹每天早出晚归，脾气火暴。他唯一的温暖，是娘。知道他遇见她，她的冷酷，她的悲哀，让他想到儿时的自己。所以他接近她，所以他传授她武功。

　　“可你是我师傅。”

　　“我不要做你师傅，”璇陌再也忍不住，“我教你武功，是想接近你。我不要做你师傅，我要你把我当成朋友。”

　　舞涟呆住，这，可以吗？

　　“你教我武功是为了接近我？”

　　“是。”

　　“为什么要接近我？”当时的她，是个只有仇恨的孩子，她以为，南宫璇陌教她武功，是因为可怜她。可最后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因为当时的你，和我一样。只有仇恨。”

　　“……？”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嗯。”

　　南宫璇陌苦笑，“好，我就告诉你。”

　　“在那个寒冷得几乎没有生命的冬天，娘死了，死在爹喝醉酒之后。唯一疼我的娘死了，我恨爹。是他一剑刺穿了娘的胸膛，娘的血在漫天飞雪里飞溅，冻结在地上。我开始习武，为娘报仇。”璇陌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你杀了你爹？”舞涟怔住，她从来没有想到，以前的璇陌比她更痛苦。

　　璇陌摇摇头，继续说着：“在剑即将落在爹身上的那一刻，爹流泪了。他是可以还手的，但他没有。我楞在那里，想起从前一家三口在夕阳下散步的时光。那时的我爹，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爹后来变了，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江湖险恶。我放下了剑，没有杀爹。可是我依然无法原谅爹杀了娘，所以我离开了，一个人闯荡江湖。那天，我看见你站在湖边，脸上的冷漠让我想起自己，于是我接近你。”

　　舞涟的泪一滴滴滴落在红得似血的衣上，璇陌伸出手，抹掉她的泪。

　　“傻丫头，哭什么。”

　　舞涟直视着璇陌，目光清澈如水。

　　“那我以后就叫你陌，把你当朋友看待。”

　　“嗯。”璇陌笑了，如天仙般美丽。

　　“陌，这次怎么来长安了？”

　　“为了晓婕。”璇陌原本绽放光芒的眼暗淡了下来，心事重重。

　　晓婕？！舞涟楞了，晓婕不是璇陌收养的孤儿么？尽管古灵精怪，但也不至于闯什么大祸。

　　“她是明朝的公主。”

　　手一晃，茉莉花茶从精致的茶杯里泼到了地上。

　　“她自己知道么？”

　　“她还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抑或隐瞒一辈子？”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你。舞涟，你认为呢？”璇陌忧心忡忡，他担心朝庭和明朝余孽有所行动。

　　“一辈子瞒着她。让她做个平凡人。”舞涟知道，其实璇陌心里早就有底了，只是需要别人推一把而已。

　　璇陌走向雕花木窗，细长的手指轻抚窗，没有让舞涟看到他的表情。

　　——————————***1.2***

　　月光皎洁。

　　池塘里有几条小鱼儿在嬉戏。

　　莲，无声而美丽地绽放。

　　“你确定了吗？”白皙细长的手伸入池塘，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莲。

　　“是。”

　　“为了她，你真的不惜背叛我？”

　　“求主人原谅。”

　　手突然一用力，莲被碾成了碎片，落在池塘里，残枝败叶。

　　“好，很好。我舍不得杀你，我还舍不得杀她吗？”明明是愤怒，可他的表情却依然是微笑，透骨寒冷。

　　“主人，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她？”

　　“你走吧，我终究是留不住你。但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男子稍犹豫，深深鞠了个躬。

　　“主人，保重。”

　　池塘突然开始燃烧，熊熊烈火似要吞噬一切。小鱼在水中挣扎，莲，被烈火烧成灰烬。

　　“舞涟，你会付出代价的。”

　　夜色朦胧，似有寒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