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子赋》莲烬lotusmoony

9、第八章 决情 只愿，来生

　　晃晃的灯光烛影里，相拥着两个人。
　　被拥着的，是着黄裳长袍的男子。长长的黑发用白玉冠箍在头顶，端整严肃。修长的身影背对着门外的双双眼睛，却没有一丝颤动。
　　而拥着他的，是一位身穿深青色长衫的男子。面如女子般姣好的他，眼角带笑，目含深情，更映的脸庞若桃花般美丽。他的双颊带着红润，唇瓣微动，雾水笼罩的双眼妖异而魅惑。
　　两人紧紧拥着，交叠的身影缠绵眷恋，仿佛生生世世也不愿分开。
　　“嗒嗒嗒”
　　有谁，踏着轻柔的脚步，从寒冷的黑夜里，渐渐，走近了这温暖的景致之前。
　　停步。玄色的干净的下摆，绣着几株破土的新竹。
　　“哎…”低低的叹息，从黄衣男子口中传来。白皙的手在坐着的美丽男子脖颈上一拂，人就轻巧的从紧箍的双手间脱出身来，站立了起来。
　　轻轻的让已被点了睡穴的男子伏趴在案几上，慕容熠，微笑着缓缓开了口。
　　“你来了啊。”
　　“是呢。只是稍稍提早了些，不介意吧。”许是染了笑意，两人的话语，温柔而轻巧。
　　“怎么会。你能来我的宫殿，倒算是我的荣幸啊。”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不敢轻易冒犯历代皇帝的寝宫罢了。”
　　“呵，是呢，只是不冒犯啊……现在，是要到清算的时候了吗，瑜皇叔？”
　　大殿一下子安静了，甚至，可以听到伏案的男子轻声呢喃着：“瑜…瑜…”
　　“他很爱你呢。”慕容熠轻轻的说到。
　　“…和他拥抱的，是陛下您吧。”同样是轻柔的，温润的，一如往昔，却是已是寒彻骨。
　　“真是无情呢，可怜的小妖妖呀，就这么，轻易被放弃了。啧，你究竟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他这么美丽的人死心塌地。”
　　“其实，我也很不相信啊，可是很不幸，事实如此…”
　　“你有一点点的爱过他吗？”慕容熠突然转过了身，双目直直望向那始终泛着温柔与残酷的眸子。他的脸上，纵然残留着微笑，可俊美的脸隐含着怒火与威严。
　　不急不缓，也没有任何停顿与考虑，那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玉君子，开口：“我演出的很完美，不是吗？我亲爱的，弟弟。”
　　慕容熠楞了一楞，随即，又展开了邪邪的笑容：“呀，早该想到的，当年这事，毕竟是匆忙之中，消息没有封锁到位呢。不过，我们能得以兄弟相称，也是乐事吧，哥哥。”
　　深深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少年皇帝，慕容瑜也弯起了嘴角：“也多亏如此，我才能知道，当初遗诏的真正内容呢。”
　　空气里瞬间冷凝下来，两个笑容满满的人，周身却似冰寒。皇家无兄弟，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所以，你就利用了小妖妖吗？”
　　“呵”不同往日温柔的轻笑，在几近凝固的气氛里，冰寒刺骨，冷彻人心，“怎是利用，只不过，你情我愿罢了。何况，熠儿难道对他也没有别的心思吗？”
　　“可对他来说，你的利用…”
　　“陛下是在疼惜他吗？难怪，会见到您与这个妖孽，做着荒唐之事啊！”慕容瑜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内力，随着他身子微侧，隐隐露出一直遮蔽的情景：衣衫不整的两人，绝美的少年嫣红迷离的神色。
　　门外寂静的人群逐渐有了骚动。无动于衷的注视着自己的哥哥的行为，慕容熠朝门外掠过的一眼里，见到了不少名妖口中的臣子。
　　“昏君，你抢夺帝位，荒淫无度，今天是你的尽头了。”一个略显粗鲁的嗓门终究成为撕破脸皮的号角。刀剑碰擦的颤鸣，随着越发响亮的喧嚣，嗡嗡作响。
　　慕容瑜到底是能忍的人，即使到如今，也没有一点不耐烦啊。慕容熠淡淡的在心底嘲到。与门外喧闹不同的是，此时殿中的两人，依旧恍若未闻般，笑。
　　“是你下的迷药？”
　　“对，在戒指里。” 慕容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光影里晃了一晃，隐隐流转的是腾龙盘旋。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布局好了。”
　　“也许吧，只是，正好有这么个契机。毕竟，你会近身的人，天下少有啊。”
　　慕容熠冷笑：“哥哥果然了解我啊。不过，为了一个契机，你居然动用了奇香‘垂蕊’，也是煞费苦心啊。”
　　“呵呵，若不是名妖之才，我也不会动用它。事实上，‘垂蕊’的另一个功效，便是失去记忆。一个单纯忠诚而满腹才华的名妖，是否值得这奇香？”慕容瑜的脸上终掩不住了得意。
　　慕容熠幽深的眸子忽然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开口道：“的确值得啊。不过…也好，这样也好。”他的目光越过慕容瑜的脸，落在那些激动而狂热的文臣武将身上，“只是可惜了。”
　　“啪”慕容熠忽然轻轻拍了下手，微不足道，却在嘈杂的隆慕殿四周，笼下里一层清晰可辨的寂静。
　　夜风而过，黄色的幕帏柔柔的飞舞，镂空的花窗，投映清辉在如玉般的王爷凝固的笑容上。
　　不知何时，隆慕殿的四周，已被黑衣的侍卫团团围住。就在那一声轻击的时刻，如鬼魅般，悄然现身。
　　“看来，你也是始终有所防备啊。”
　　最终，慕容瑜苦涩的出了声。他的目光扫过面露惊恐的殿外臣子，扫过默不作声的侍卫，最终，停留在面前那个让他最终将失去一切的人的脸上。
　　他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只是，并没有什么绝望和疯狂，只是平静无波的等待他的弟弟，烟宁的王，下达判决。
　　“哥哥，为何一定要走到这么一步。”
　　“那又为何剥夺我真正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剥夺我的资格！何况，你能说，先皇起初，没有除掉我的心思吗？你不过是有了一个好母亲，所以，你也根本无法了解，一无所有的感觉。”
　　“是，我不明白，可是父皇当初做的决定，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你既然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你应该也知道当时宫变的危险吧。父皇也是不得已…＇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呢。是我失败了，我也不会反抗，你，做决定吧。”
　　慕容瑜的嘴角勾起了弧度，温润的凄然。
　　凝滞片刻，慕容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一点后悔，也没有吗。”然而，最终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俩人之间的沉静。
　　慕容瑜一惊，抬眼望去，却是一本该伏案的窈窕的身影，幽幽站在了花窗边。
　　“名，名妖，你不是。”
　　“戒指里的药被换了，我，都听到了。”

　　一抹艳丽的微笑从我脸上浮起。我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一片空白的我只知道，微笑，越美越好。
　　“名妖，我…”他始终无波的脸上现了惊慌。我该感到高兴吗？我还是能影响他的情绪的呢，呵呵。
　　“王爷，名妖该感到荣幸，可以让您动用‘垂蕊’啊。”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昔日他对我温柔的浅笑，只是，那是他的面具吧。
　　他不再做声，眼睛低垂，避过了我的目光。
　　“名妖不才，自诩能辨得真情假意，可是王爷你计高一筹，到底，把我骗着了。”他似乎想说什么，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是曾经让我沉迷的温柔。
　　可如今，这样的温柔，我要不起。
　　四周安静的寒冷，冷入心底。那些日夜的温暖，或许只是我永不可得的梦，如今，梦碎，我也该醒了。
　　我有些痴狂的看着那容颜，那个温润如玉的人。为什么，要让我打开闭合的心门之时，又给我重重一击？
　　“慕容瑜，你可知道，我最恨的，便是利用感情的人。”一字一句，我却觉得心如刀绞。
　　他的眼神逐渐冰冷，是啊，你的伪装，也该到卸下的时候了。
　　无趣的看了看四周，这里已不再让我留恋。我转过头，对一旁静默的慕容熠道了一声告辞，准备离开。
　　“小心！”
　　忽然一声惊呼，一道冷光倏得朝我射来。我急忙向窗外一跃，然而已是来不及。右肩一疼，就有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传开。
　　此时，莫名的我想起了被我遗忘许久的明玉经。危急关头，我拼命的运转功法，用起轻功，纵掠在皇宫的屋顶。危机感始终萦绕着我，而事实上，的确不时有细小的暗器朝我射来。
　　黑暗里我分不清方向，摒着一口气不敢松懈，渐渐的离隆慕殿越来越远。
　　又是一轮飞针，快到极限的我隐约看到前方有河光。躲到水里！心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让我毫不犹豫的向那边跃去。
　　“小妖妖，那里是悬崖！”
　　坠落的风嘶吼着，背后是一片无尽的空茫。
　　天欲亡我。我划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来去匆匆，或许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吧。
　　脑中闪过瑜和熠的笑脸。只愿，来生不会相见。
　　脱力的我陷入了黑暗。

　　“妖————”

　　第一部 迷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