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折容》天3十七

49、第四十九章 衣服和信

　　看着悦己离开的身影，妙生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那些发生在小庭院里的故事，她并不是没有看到。
　　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回忆自己曾经有过某些相似的过去。
　　京城里法华寺中那棵参天古树上，千百年来第一次掉落了一块三生石。
　　守缘人默默叹了口气道：“尘世种种痴念,皆为镜中相,水中月，空中花。注定无缘，刻在三生石上，也没有用。”
　　最后那掉落在地上的三生石也消失不见了。
　　而卡娜米雅岛上的诅咒也终于被打破了。
　　如若相逢，一生仿若一刹。
　　页凌轩醒来的时候，依旧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棉被上还残留着白言夕身上的香味。
　　可是他知道，她们都消失了。
　　即便他现在自杀，去往那奈何桥，也是见不到她们了。
　　这一年多还真像一场梦。
　　梦里他爱上了两个女子，最后这两个女子也因为她死去了。
　　一场颠倒梦一生枷锁。
　　他缓缓走到了白言兮的屋子。
　　屋子很干净，几乎纤尘不染。
　　连平整的床上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缓缓坐下，闻着那熟悉淡然的味道，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会给你做一辈子的衣服，一辈子的饭菜。”
　　床榻之上，早已放好了一叠整整齐齐的衣服。有夏装，有冬装，有里衣，有外袍。
　　怕是页凌轩一辈子也穿不完。
　　摸着白言兮缝制的衣服，上面竟然还沾染着一滴血渍。
　　他可以想象，每当月光来临之时，她忍着蚀骨之痛还要为她做衣服时的画面。
　　可是最终那滴血印也终于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原来竟一滴血都不能留给我。
　　他感到锥心般的疼痛。
　　只是，深爱着页凌轩的白言兮终究还是给他留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一封以奶妈口吻写的信。
　　轩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妈可能已经死了。
　　不要难过，奶妈这是命，人老了，本来就该回到尘土之中的。
　　如果有来生，我还会愿意来当你的母亲，你是个好儿子，别怪我一直没有认你。
　　言兮是一个好妻子，你要好好照顾她，莫要辜负她。
　　我也看过了，她对你的心意是真心真意的。
　　我只愿你们能够幸福平安地过完这一生。
　　看到这里，页凌轩泪流满面：“傻瓜，奶妈根本就不会写字。
　　信下还有内容，只是或许白言兮自己都忘了，这是以奶妈的口吻写的，不是自己。
　　我说过会为你做一辈子的衣服，一辈子的饭菜。如今我只能将你这辈子要穿的衣服给你做好，可这饭菜却不能够为你做了，你莫要怪我。
　　你总是看书看到深夜，每每趴在书桌之上就睡着了，这可不好，定要改改。
　　莫要再喝酒了，酒喝多了伤身体，遇到烦心事，多和言夕说说，莫要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你喜欢吃的小菜，我已经吩咐过厨房了，每天给你换一个样式。
　　言夕有时喜欢耍小性子，你莫要与她生气，哄哄便好了。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去看看你所说的那个开满紫色花朵的地方。
　　应该真的很美。
　　页凌轩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对她说过，自己要带自己所爱的人去那里看看。
　　但他终究是没带她们任何一个人去看过。
　　看着一些被水渍晕开了的文字。
　　页凌轩知道那不仅仅是水。那是白言兮的泪水。
　　可想而知，她当初是怀抱着何种心情才写下那封信的。
　　泪已流尽，痛已噬心。
　　页凌轩抱着那些衣服缓缓走出屋子。
　　望断云海空留意，
　　雁去归来伤满天；
　　几成桑田成沧海，
　　又逢枯木两生花。
　　这是页凌轩离开落霞镇前留下的最后一首诗。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再遇见他。
　　如同那对姐妹一样，突然间他就消失了。但是下人们依旧每天打扫着页府，期待着他的归来。
　　落霞镇上的更夫杀人案终于破了。虽然没有抓到凶手归案，但是众人都可以证明凶手当场死亡，所以落霞镇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尘生和黎愿走在安静的街巷里。
　　黎愿开心地对尘生说：“大师兄，这次杀人案件的告破，多亏你。”
　　尘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真的以为案子已经破了吗？”
　　黎愿不解，面露惊异。
　　“更夫和奶妈的案子是破了，可是那些坟场的死尸却至今还未找到凶手。”尘生继续说道。
　　黎愿面上微微皱起眉头。
　　“那肯定也是那花妖杀害的，这个镇上除了她们，还有哪个妖精。作案时间，作案动机都符合。”
　　尘生摇摇头说：“她没有承认。”看着黎愿微微蠕动的嘴唇，他继续说，“她都要死了，若是真的做了，没有必要否认。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厉地看着黎愿。
　　“而且什么？”黎愿睁大着一双眼，眼神深邃而复杂。捏着佩刀的手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而且他们的死法不同，不是一人所为。”尘生接过话头说道，“会这种杀人方式的不止妖精，还有人。”
　　黎愿微微笑了笑说道：“大师兄，你别说得那么吓人好吗，你不是还要找师叔吗，赶紧启辰吧。”
　　尘生停下脚步，看着黎愿说道：“师叔，你还要装到何时？”
　　黎愿继续笑道：“大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你的十七师弟，黎愿啊。”
　　尘生面色不变，继续说道：“十七心地善良，即便是妖精，也不会轻易杀害，所以师傅总说他不适合做道士。虽然你的扮相和他一般无二，但是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见黎愿脸上的笑容渐敛，尘生看着他拿着佩刀的手说道：“十七是个左撇子，而你一直用的都是右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壮年都是你杀的。”
　　“就凭这点你就能肯定我不是黎愿？”黎愿冷笑着说道。
　　“原本我也只是怀疑，但是你在处理这件案件的时候，做出的一些反应，判断完全不符合十七的性子，反而急于将所有的罪名推给白言夕，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黎愿。那日白言夕没有杀死那名男子就是因为你的脚步声。后来你看到将死未死的他，便顺势吸干了他的血，随后听到声音你就逃跑了。后有装作突然赶到的模样。如果我没有猜错，如今你的指甲里，和脚底板都有那人的血渍。”
　　黎愿将指间深深嵌进掌心，一张脸无比阴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尘生却是没有丝毫要停止说话的意思。
　　“吸食凡人精血来增加修为的，这个世上除了妖精，还有人。空山派里有一本禁书，其中记载了将凡人寿命转为修为的方法，第一步就是要吸足七七四十九位壮年的精血。我想那些壮年就是最后的七位。这个天下，除了将此书盗走的师叔您，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等阴邪的修炼方法吧。”
　　黎愿冷笑一声，声音转而尖锐。
　　“没想到师兄将这些也告诉师侄你了，还真当打算将空山派掌门之位交托给你啊。可惜，你今日就要死在我的手上了。”
　　随即他身上的官差衣服瞬间破裂，露出其原来的玄色道袍。那张黎愿的脸也瞬间爆裂。
　　尘生看着目露凶光的无妄，大声喝道：“你将十七怎么样了？”
　　“哈哈哈，当然是吸干了他的血。”无妄大笑三声，露出锋利的獠牙。
　　看着无妄锋利的獠牙，尘生大怒道：“你竟然……”
　　无妄并没有给他说出真相的机会，很快二人就纠缠在了一起。
　　一番缠斗后，无妄旧伤复发，显然一身修为被废后，再加上被空空山掌门重伤，其伤势并没有那么快复原。
　　见不是尘生对手，只好遁地逃跑了。
　　等妙生闻声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只剩下尘生一人了。
　　“大师兄，黎愿师兄呢？“
　　“他是无妄师叔易容的，不是十七。”
　　“什么？我怎么就没有看出呢？”
　　“因为你傻。”尘生转身走去。
　　“什么？”当妙生反应过来是尘生在取笑她的时候，尘生已经走远了。
　　“大师兄！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