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北辰星》今非晚

1、第一章

　　N市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寒冷,昨晚上天刚擦黑突然下起年后的第一场雪,不过半个小时,整个清水镇子俨然银装素裹,一派北国风光。

　　清水镇是N市里的一个小镇，虽然改变不了在市内是吊车尾的现实，但在全市上下雾霾告急中倒是保存着鸟语花香的宁静。这不，新年一到，在外奔波了一年的年轻人纷纷投入了故乡的怀抱，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过年期间的清水镇也热闹非常，家家户户都是不易的团聚时刻。
　　“哈啾～”裹得严严实实的苏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发红的鼻尖在素白的脸上显得异常惹人。今天是年三十的第二天，家里人都坐在桌子前享用热腾腾的美食了，只有她还在四处晃悠着寻找疯到不知哪里的小弟。

　　苏家小弟最是淘气，四年级的小学生整日里勾搭镇上的大孩子一起胡闹，一出门就不知道回家，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回家吃饭！

　　“苏—安—安，苏—安—安，等我找到你，你就完了～”苏黎踩着雪，气哼哼的大吼着。阳光耀眼，却冰冷的没有温度，连雪都未融化多少。

　　苏黎穿过家门前的小巷，还未转弯就听见巷口路边的公园里传来几声铿锵有力的哀嚎夹杂着嘻嘻哈哈的叫骂声。苏黎越听越觉得声音熟悉，着急忙慌的赶过去。眼前的场景让她怒火中烧，自家小弟正被人骑在身底招呼着，身上的新衣脏兮兮的不成样子，围观的几个孩子嘻哈着没一个上前。

　　苏黎一个箭步窜过去拎着那打人小孩的衣领往后一拽，那人失力仰面跌倒。苏黎拉起安安，看着他脸上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受气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我x，你谁啊？管啥闲事？”跌坐在地上的小孩忿忿道，稚嫩的脸上熊孩子气息张牙舞爪。

　　苏黎转脸看着这熊孩子，哟，还是熟悉面孔。是苏家三爷的外孙杨宇，这小子跟着爹妈厚着脸皮赖在三爷家连自己家都不回，也是出了名的没教养，十一二岁就长得肥肥壮壮的尽是欺负人，外号人送臭臭。

　　说到底丫的还应管苏黎叫一声大姑呢！不过苏黎在市里上中学住校不怎样回家，难怪臭臭不认得她。

　　想到这，苏黎也不想多生是非，只想着口头教育教育就好了，这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本还坐在地上的臭臭眨眼间又向安安的脸挠了去，嘴里骂嚷嚷的盛气凌人。
　　苏黎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仗着年长几岁的身高优势，轻易地就拽住了他的衣领。

　　“哪家的小子这么厉害？打人这事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你看我能饶过你！”
　　苏黎顾不得“孩子小不懂事”这种无理的逻辑，气势汹汹道。

　　臭臭瞥了眼苏黎瘦纤纤的身形，登时又趾高气扬起来。猛地一搡倒是让苏黎后退了几步，到底是身子壮实浑身的蛮劲。

　　“嘁，你管我！看他不顺眼咋了？不服气啊？我xx…”他不屑的翻着白眼，嘴里尽是脏话。

　　苏黎那个火啊瞬时从心间烧到头顶，大过年的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这是撞了什么邪讨了一身的骂。
　　她虽在镇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性，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十分讨喜，实际上也不是饶人的主，凡事没惹在她头上，她自然娴静。可今天遇上这么惹人厌的熊孩子，完全激发了她内心的勇猛斗志。

　　“安安，他为什么打你？”苏黎忍住火先询问自己人，谁的错在先很重要啊。

　　“呜～呜～，是～是臭臭!”

　　苏安安脸上被挠的通红，泪眼婆娑的望着姐姐。

　　“我～我在公园里玩，臭臭到这就骂我，我不理他，他就打我…”

　　苏黎一听更是生气，看了看围观的孩子不乏有认识的。大伯家的孙子苏文和四爷家的儿子苏彬彬也在场，他俩倒是认得苏黎，此时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只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姑姑”。

　　“文文，你也在这，告诉姑姑是不是这小孩先欺负人的？”苏黎望着苏文问道。

　　苏文大苏安安一岁，平日里一直玩得好，他见来了靠山也鼓起劲站了出来，气哼哼的指着臭臭，“就是他先欺负安安的！”一张小脸激动地红的不行。

　　苏黎听到这心里也有了底，望着臭臭缓缓道：“臭臭，道歉！道了歉这事就不再磨叽了。”

　　臭臭听到苏文也指证他，肉肉的脸气的发狠，“傻逼，道什么歉？”

　　嘴里嘟嘟囔囔飚着骂人的话想出手打苏文，苏黎正好拉过他的手腕摔得他一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臭臭哪里受过这等待遇当下急红了眼操着粗嗓门就朝苏黎冲来，粗壮的手指不客气的往脸上招呼着。
　　苏黎来不及抬脸，只感觉露出的脖子上火辣辣的疼。这一下没挠中，臭臭急的又往前扑，苏黎也是下了狠心猛地把他搡倒在地，抬腿就跨坐在熊孩子的身上。当下就压得他动不了身子，顺手抄起地上的小木棍噼里啪啦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抽。

　　“啊～啊～我x，你…”苏黎哪能给他叫骂的机会，下手挺重，直捶的熊孩子哭爹叫娘。

　　“道不道歉？”

　　苏黎放下手中的小木棍，看着脸憋得通红的臭臭寻思着下手是不是重了。结果这一愣神不要紧，力气一松倒是让熊孩子逮着机会推了她一把，半秒不到局面竟有逆反的趋势？

　　？？？

　　臭臭尖叫着撕扯着苏黎身上的棉衣，满手的雪泥擦了她一身。这边熊孩子蹦着高的挠她的头，及肩的长发被扯得打结。

　　“我擦，这特喵什么情况？”

　　苏黎被扯的生疼，内心惊怒不已，被熊孩子打成这样直感觉脸都要丢红了。她暗骂一声也顾不上啥形象了，扭身就和他撕扯起来，事实证明，果然姑娘的爪子更厉害！

　　臭臭顶着一脸的红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搭搭的差点喘不过来气。而就在苏黎这边打的难舍难分时，乖乖女大战熊孩子的精彩事迹早已传了出去。

　　臭臭的妈妈急匆匆的从家中赶来，腰上还系着围裙。她见儿子通红的脸心疼的了不得，拉过来问长问短。
　　熊孩子见亲人来了，胆子又肥了竟啐了口水冲着苏黎扔了一块雪泥。哪知泥里裹着坚硬的小石块，幸好苏黎站的远些反应过来时眼角还是被砸了一下。

　　“斯哈～”

　　苏黎不禁痛呼出声，缓过神几步向前拽过臭臭狠狠地甩了个耳光。

　　臭臭妈显然没想到苏黎这么暴脾气，但也自知理亏，瞅见苏黎眼角带伤急忙上前拉过臭臭打了一巴掌，嚷道：“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苏黎还想理论来着，臭臭妈见状冲着臭臭喊道：“这是你姑，赶紧道歉！”

　　臭臭见自家老妈都发话了只好不情不愿的嘟囔着道了歉，满脸的不屑。苏黎瞪着眼想着大不了撕破脸皮，今天就是要整治整治丫的。

　　“阿黎！”

　　这刚拉开架势，就被身后的喊声打断了。

　　得，救世主来了，可惜不是自己的救世主！

　　苏黎看着匆匆赶来的自家老爸，心下发虚。常年在外工作的苏爸爸苏均是“忍者神龟”级别的“善人”，不过对自家孩子极为严格，再加上苏黎自小就和爸爸关系清冷。

　　这下好了，不管谁错，苏黎动了手就是错。

　　苏爸看到自家女儿给人儿子挠一脸印，严肃的神情暗了几分，又看到女儿眼角愈发红的伤更是黑了脸。

　　臭臭妈见有家长来了，连扯着孩子上前，满脸无奈的笑着。

　　“二爷，这本来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谁知道黎小妹当了真，这不…”

　　臭臭妈掏出纸巾擦了擦儿子的眼泪，“杨宇调皮惹了她，也道歉了，看还把孩子打的…”这擦了眼泪，鲜红的掌印显得更加清晰。

　　“娟子，你也不要多计较。苏黎这丫头平时也是文文静静的，今天这也肯定是气的狠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家儿子本就是个惹事包！
　　臭臭妈被噎了一句，黑着脸拽着臭臭大声训斥着往家走去，熊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苏黎盯着他娘俩颇为滑稽的背影，心里得意的不行。
　　“该！”
　　苏黎暗想着转脸正好与老爸对了个眼，呃，真是…

　　“回家再教训你！”
　　这话是对着站一旁的安安说的，苏黎想着自己能逃过一劫，苏爸又对着自家女儿训斥道：“还有你，多大的人了。你也是…都给我回家！”
　　苏黎低着头嘁了一声，怏怏不乐。

　　至此，公园终于又恢复了冬日往常的静谧。

　　苏黎顶着一脸的伤，跟在爸爸身后和苏安安偷偷地互打手势。安安从未见过姐姐如此英勇，今天这一战真是刷新了对老姐的认知啊。
　　安安对着苏黎竖着大拇指，直抛媚眼。苏黎被逗得闷声笑着，他俩这正嘻嘻哈哈的暗暗地龇牙咧嘴，还没到家门口就遇见了…

　　搬家的？

　　旁边来人了？

　　苏黎家旁边是一处空房，空了十几年了从未见有人来过。
　　曾听人说过是姓莫的一家在外地发了迹就不再回来了，不过清水镇的原住民多半是苏姓，很少有别的姓氏。镇上还有几家原姓，而姓莫的却只有这一家。
　　镇子前几年重新统计户口时都是默认了莫姓不再是镇上的人。谁能想到这大新年的竟然搬回来了呢！

　　苏爸显然也挺惊讶，这出去不到几分钟，邻居家都住上人了。他背着手站在大车前，看着工人忙前忙后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

　　“诶？是苏家阿均吧！”

　　说话的是穿着浅蓝色棉服的女人，白白净净的脸画着适宜的淡妆，长发悉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女人有着好看的眉眼，秀气，苏黎看到她时就想这应该是南方的女子，细眉亮眼，糯糯的声音，很好听。

　　“…恩…尹冉？是尹冉？”

　　苏爸看着眼前的女人，甚是熟悉的面孔唤起深藏的记忆，苏爸年轻时和莫家儿子莫毅然玩的颇好，只是长大了各奔东西才疏远了联系。尹冉是莫家儿媳，也和苏均认识多年。

　　被唤作尹冉的女人含笑点头，明朗朗的笑容。

　　“真的是你啊！哎呀，这十几年没见了…”苏爸显得有些拘谨。

　　阔别十几年，这忽的见面不由得尴尬，两下认出后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尹冉，你们出去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还会再回来呢！”苏爸也是不善言辞的主，只能找着话题。

　　“是啊，当初走了也没想到…”尹冉没接话摇了摇头，颇有无奈。

　　“老莫呢？你们一起回来的吗？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苏爸伸着头向门里张望着并没看到想见的老友。

　　提起老莫，尹冉的神色不禁有些闪躲，假咳了几声，“他没回来…他在外还有些事…哦，我和儿子一起回来的。啊，你还没见过呢，这孩子是第一次回来。”
　　尹冉说起儿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明朗。

　　苏黎和苏安安本来是站在大车后听着大人聊天的，“轰隆”一声响，大车开跑了，俩人吃了一嘴的黑灰。

　　“咳咳，我勒个去…”苏安安靠的近被呛个正着。

　　“额…我的眼睛…”苏黎也好不到哪里去，刚烟熏到眼，这动手一揉，好家伙，刺拉拉的疼。

　　苏爸瞅着自家孩子没正形的样子，当下有些生气。

　　“阿黎，安安，快来问好。怎么这么没个正形。”说完对着尹冉不好意思的笑了。

　　额，的确，苏黎和安安刚脱离战场，身上的衣服早就一塌糊涂了，再看看脸上也是七横八竖的粘着泥。苏黎更是顶着一头打结的头发，脸上印着抓痕，眼角发红，当真是好一副狼狈的模样。

　　“阿姨好！”

　　“阿姨好！”

　　两人乖乖问了好，尹冉看着俩孩子狼狈的模样倒是没有多问，只是温柔的笑着让俩人赶紧回家换件干净的衣服，省的融化的雪泥浸的衣裳湿了。苏黎感激的回以微笑，拉着弟弟正准备告别。

　　“妈，我带来的书你放哪了？”

　　苏苏的甜音好听的不像话，苏黎止了步，抬头望见站在门口的少年莫辰时，脑子里忽然想起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少年穿着厚厚的棉衣，卡其色的，上面还有着毛绒绒的连帽。黑色的裤子修饰着修长的腿，极简单的装束穿在他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顺眼？

　　“来了，这是我家儿子，莫辰。”尹冉拉过门口的莫辰，满脸骄傲的向人介绍着，“辰，这是你苏叔叔，快叫人！”

　　“苏叔叔好！”

　　莫辰软软的嗓音离得近了听起来更是让人心麻，苏黎的脚不听使唤似的只能站在原地，样子很傻。

　　“这是叔叔家的孩子，阿黎和安安。”

　　尹冉忙着介绍他们认识，苏黎望着少年眉目清秀，眼睛微闭时可见密且长的睫毛，隐隐的内双，高挺的鼻梁，唇色极淡，薄薄的，像是很软。

　　阿黎心想若是能重新遇见一下他，不，是退回今天大战之前遇见他该多好，这样估计就不会出现这么狼狈的相见了。

　　“…恩，你们好，我是莫辰。”

　　莫辰微微一笑，笑容清冷并无热情。

　　苏黎窘迫到不行，此时此刻的自己肯定活像个泼妇。安安倒挺高兴，大咧咧叫了声哥一溜烟跑回家了。

　　“呃…你好，我是苏黎。”

　　苏黎心想自己脸肯定红的不行，眼睛看人都是红的。不过这人怎么变红了？咦，还有些晃眼？
　　苏黎踉跄着身子险些站不稳，眼瞅着就要倒地，莫辰手快托了一把。苏黎稳着他的胳膊勉强站定，莫辰看着女孩近在眼前的脸惊了一跳，苏黎右眼红通通的一片，黑色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丫的还在傻笑，知不知道疼啊？

　　苏爸看自己女儿跌跌撞撞的正想训斥，瞅见她红着的眼睛吓得不行，赶紧扶着她匆匆告别。

　　苏黎却不安分，扭着头用着仅存的清醒婉转一笑，“莫辰，再见！”这一副鬼样子搞得莫辰恶寒不已。

　　苏黎靠着老爸，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莫不是上了天？刚才那人是天使？怪不得，阳光下的他如此好看，原来竟是天使啊，这样想着又觉得刚才还冰冷冷的阳光灼热的不行，瞬间就融化了昨夜下的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