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无聊写写文

2、第二章 生老病死

　　“二小姐来了，老太太正念着呢。”一个小丫鬟忙打起厚重的门帘。
　　韩韫石只觉得一股暖流铺面而来，抬头侧看见到祖母正坐在冬暖阁里朝她微微笑。
　　“孙女拜见祖母——”
　　“快起来。”韩周氏忙叫人扶住孙女，“来，到祖母身边来，”一手拉了八岁女童小小的手道，“怎么也不叫他们替你备个暖炉，看手都这么冷。”
　　韩韫石抿唇微笑道：“祖母，是孙女不是，听风楼前的两株老梅开得正好，一时看住了才手冷，不碍事的。”
　　韩周氏点点头，知道这孙女虽然生的弱弱小小，身子骨却是比其他姐儿更好，放心的说起别的事情来。
　　不一会儿，韩府的大小姐韩佩琼也带着丫鬟来到乔木院里，她皮肤白皙，身姿高挑，又生的一双水汪汪杏眼，分肖垂髻上插着红宝点翠花蝶金簪，顾盼间神采飞扬。
　　“祖母，孙女见听风楼前的老梅开的正好，叫人折了一枝，你看可好看？”韩佩琼笑着捧过丫鬟青杏手里的白釉化花折枝莲纹梅瓶。
　　韩周氏笑道：“怪重的，快叫丫头抱了放好。”
　　“是。”韩佩琼指挥着丫鬟放在西边隔窗下，一边同韩周氏道：“祖母，放这边可好？”
　　“好好，不远不近，暗香扑鼻。”韩周氏一面回首和周业家的几个道，“这佩丫头真是越来越蕙质兰心了。”
　　众人自是捧场，
　　韩佩琼得了祖母的赞，更是乖巧，顺势便滚到韩周氏怀里道：“祖母，你又笑话人家了，孙女不依。”把个韩周氏逗得哈哈大笑。
　　韩刘氏刚进乔木院时时便听见暖阁里的笑声，带着嫡女韩爱珠和排行第四的庶女韩怀璧进了暖阁后，果然见到庶长女正哄得老太太开怀大笑，而二丫头唯唯诺诺地低头端坐着。
　　韩刘氏带着女儿给韩周氏行了礼，笑道：“老太太这么高兴，佩姐儿可是说了什么笑话？”韩爱珠也笑着扑到了韩周氏的怀里，韩怀璧则笑着坐在了韩刘氏的下手。
　　“哎呦，你们这两个小猴狲子，”韩周氏一面笑，一面问韩刘氏道：“可都准备好了？”
　　“是，”韩刘氏回道：“铺子里的几个掌柜和还未回去的庄头有韩丁陪着在顺天源里开了几桌，府里今夜当值的丫鬟仆妇都安排好了，也都赏了年饭，老爷还特意从京城送了一箱子大钱，个个都顶圆，明儿也会一一赏给他们。”一面又笑道，“今年还是请了东门的花央儿两姐妹给母亲说书解解闷，说是编了个新词，我也托赖母亲一起听听。”
　　韩爱珠立刻道：“祖母，大舅还送了爆竹，说是京城新式样，今儿晚上孙女一定要陪着您守夜放爆竹。”
　　韩周氏笑道：“还是舅爷想的周到。”一边又同韩刘氏笑道，“哥儿呢？”
　　“我让韩成和韩老三护着去了老师家送年礼，应该快回来了。”
　　韩周氏点点头：“等哥儿回来再吃饭吧。”
　　韩刘氏自然知道韩周氏的担心，略有不自在的看了眼对面，见那八岁的小丫头只是微微抬头看着，厚重的额发下木木的一张脸，心里略微缓过来，细细的说起别的事情来，间或夹着韩氏两姐妹的笑语欢声，不一会儿，韩家嫡二子韩嘉树便回来，一家人也不避忌男女之别，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年饭，韩刘氏因要照管府里便早早回去，韩嘉树也略陪坐了会，说了下最近的进学，便也回了文翕园。
　　夜渐深，霜寒愈重。
　　“回老太太，三位姐儿刚都安睡了。”周业家的轻声来回禀。
　　韩周氏点点头，道：“叫小丫头注意看着。”回头看到二谢韫石坐在搭了蝠纹锦杌上正歪着头听书听得入神，便招呼道，“玉儿，来，到祖母这里来。”
　　谢韫石回过神来，眉眼一弯道：“祖母，母亲说的是，今儿花央婆婆们说的还真是新的。”一边站起身坐在韩周氏身边。
　　韩周氏搂着八岁女童的身子道：“玉儿听着可好？”
　　谢韫石抬头笑道：“嗯，这次可顺多了。”
　　周业家的笑起来：“看来我们玉姐儿去年说的花央儿都记住了，老奴听着也顺多了。”
　　韩周氏也笑起来：“玉儿说的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才子佳人，那进士哪里容易考的，考到七老八十还是童生的也不在少数啊。”
　　“玉儿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谢韫石不好意思的笑道，轻手替韩周氏换了杯热茶道，轻轻偎在韩周氏怀里。
　　韩周氏低头看着怀里女童乌压压的黑发，不禁有点出神。
　　这孩子，一味的藏拙，若不是那次事，她也以为这就是个木呆呆的小娃娃。
　　岁月过得真是快，一下子就三年了，这府里都慢慢的忘了那件事情，可她有时午夜梦回，却总觉得就是发生在昨天一般。
　　那天是四月初八佛诞日，韩府在阿育王寺观浴佛供舍利，谁知到了最后一日，府里的三小姐竟不见了，搜起来才发现府里关押的红芍也一起不见了，当时自己和韩刘氏都猜测是红芍带走了爱珠，可这事却不敢过明路，毕竟红芍的事关联着韩府嫡长子韩嘉仁，当时只能让家人偷偷地到处找。
　　韩周氏闭了闭眼，一想起这事她的心就乱跳，那时候要是爱珠出了什么意外，那不仅仅是珠姐儿，还有仁哥儿的事又如何还遮得住，自己刚刚升上户部员外郎的儿子只怕也要引咎回乡。
　　仁哥儿刚定了镇江赵府在京城任吏部员外郎的嫡支二房家的嫡长女没多久，韩刘氏却发现仁哥儿房里的红芍怀了三个月余的身子，震怒之下，用了虎狼之法强行落了胎，因急着要供佛诞节，只将她草草关在了柴房，却哪里想到她逃了出来还拐走了珠姐儿。
　　下人满城到处找，甚至还派了人去了附近的村子，韩刘氏到最后撑不住晕厥了过去。
　　那时候玉丫头才刚过了五岁生辰，小小的人儿还不到她的腰。就那么一个人悄悄来了她住的禅房，身子藏在门后，只探出个小脑门，一双桃花眼闪闪亮的盯着正在拜佛的她，童言童语的问她：“祖母祖母，您能告诉我什么叫灯下黑吗？小满和我说她房间里的灯就是灯下黑，可是有了灯就亮起来了，难道小满房间里的灯和我们的不一样吗？”
　　她猛然惊醒，红芍是仁哥儿房里一等大丫头，按照府里的规矩是有自己的房间的，这些天竟忘了找那里。她忙不迭的派人去找，果然找到了已经半疯半傻的红芍和被绑的已经奄奄一息的珠姐儿。
　　韩刘氏醒来后恨不得将红芍剐了千刀，一回府就要找人把红芍买到那腌臜不堪的地方去。却也是她提醒自己，有些东西与其握在别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红芍被关在韩刘氏的庄子上，仁哥儿也开悟过来，去了白鹿书院，一路过了院试乡试，去年娶了镇江赵府嫡女赵静姝，搬去了京城韩府准备会试。
　　经过那事，她才注意到这个默默无声的孙女，除了一手绣工，其他的无论是女诫写字还是琴棋书画，统统都是四个孙女里的中间那个，既不出挑也不笨拙。她一辈子都在后院打转，自然明白过来，这是大智若愚啊。
　　她想养在自己膝下，可想起自己的身子，却又犹豫了。
　　丫头如此藏拙，不外乎想在嫡母手下平安度日。自己若是养了，能护着到她出嫁倒也无妨，可惜自己的身子骨却不抵事，既然没法护她一世尊荣，倒不如让她平安喜乐的在韩府的小院子里活下去。
　　她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谢韫石回头，却看见祖母眼里的悲悯，她微笑起来，道：“祖母，是不是快到时辰了？”
　　这时，韩丁带着几个家人站在帘外禀告道：“老太太，时辰快到了，小的已经都备妥了，还请老太太和各位小姐安心。”
　　韩周氏看了眼周业家的，见后者点点头，知道几个姐儿都睡得安稳，便吩咐下去等下到了时辰就放炮，又让人查了备的水以防万一。
　　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此起彼伏，韩韫石看着外面的千树万树梨花开，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八年过去了，面上却憨笑着，一边站起身与韩周氏行礼道：“祖母，孙女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韩周氏笑着将韩韫石搂在怀里，心里却掂量着，有些事，也该做些安排了，免得到时自己走的也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