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已逝》默登

6、第六章 缘分 冬天树木光

　　冬天树木光秃秃的树杈裸露，像极了伸向天空的枯骨。
　　没有血液，没有生机。
　　一切都为了蛰伏等待来年充满嫩绿的春季。
　　荒芜死寂的草蔓延了山坡，于是枯黄就成为了大地唯一的颜色。
　　黑夜刹那遮蔽了苍穹，于是蔚蓝就被染上浓重的墨。
　　爱情是否停留在你的心里，还是已经成为我触摸不到的回忆。
　　来自远方的吟游诗人唱着不知名的歌，回荡在一片片无人知晓的角落。
　　苍凉的山头渴望着冬季里能改变它命运的颜色，可是唯独今年的腊月没有飘雪。
　　我究竟是该等待还是离去，
　　你究竟是会到来还是消失在夜色里，
　　谁能给我一个结局，
　　谁又能代替我去爱你，
　　来自远方的人儿啊，走的时候请带上这一份来自山的祝福，
　　祝福那个不知名却漫天飘着雪的世界，
　　祝福那个说着永远永远守护的时刻，
　　祝福那次转身走开的离别...

　　沈参和顾小北两个白痴在飘着秋雨季节里的笑话，却成就了一颗爱情种子的萌发，不过在冬天想要找一场不伤人的小雨，或者等候一场迟来的大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那个寒假，天空安静的可怕，只有温暖和煦的阳光静静的对着大地照下。
　　这样的好天气中，要是往年秦岭一定会让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然后伸开双臂去拥抱太阳公公带来的温热，可是今年他却有点恨这种天气，他急需一个恰当的时机，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或者漫天崭白的飞雪，但是现在上天竟然一样都没给他。
　　新年刚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五彩斑斓的烟火仿佛还萦绕在身侧，但是今天的秦岭确没能好好享受这一时刻。
　　这一场聚会是他的初中同学发起的，本来他兴致勃勃的赶来以为来到能够见到凌雪，可凌雪因为被妈妈拉着走亲访友，并没有答应参加，这让本来就郁闷的他心里又添了一份惆怅。
　　于是喝酒，古语有云，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酒中谪仙人李白的《将进酒》就这么给满腔情愁不知于何人说的秦岭打开了一扇门。
　　说来可笑，幼小无知的我们连情和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举杯饮下面前的一杯白酒，就能去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唐朝，就能触摸到那个对影独酌的谪仙人，与他醉到明朝。
　　借酒消愁，不过一次悲秋，可有谁，能给你一次温柔？又有谁，能解开你心头萦绕的情愁？
　　所以说喝酒无用，但虽说喝酒无用，可秦岭这次却因祸得福，这一场酒就好像他久久等待的那场大雨一样，雨滴积蓄成的洪水，将他连根拔起，然后呼啸的冲开了凌雪固守的心门，把他栽种了下去。
　　“喂，凌雪在吗？”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凌雪..”
　　“恩？”
　　“凌雪...”
　　“秦岭，你是不是喝酒了？”
　　“凌雪，我问你，你今天怎么没..来..？”
　　“我今天有事，所以没去，我早就通知咱们班同学了。”
　　“通知同学，呵呵，凌雪，你知道吗，我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
　　滴！滴！
　　路上车子按喇叭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在哪？旁边都有谁？”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么久，你知道吗？！”
　　“TMD！SB啊！不要命了！”
　　秦岭吐字不清的话和旁边零零散散的只字片语带着脏话传了过来，
　　“是不是在马路上，你喝醉了很危险的，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凌雪略带着急的声音响起，
　　“凌雪，你别管我在哪，我就想问一句，我就只想..问一句，你喜不喜欢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滴！滴！滴！
　　车子鸣笛的声音似乎更急促了，
　　“秦岭，你给我听着，现在马上给我认真的过马路！”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决，她现在只想狠狠的骂电话那头的秦岭一顿。
　　“好...我听你的，”
　　“MD！大过年就碰见不要命的，真晦气”几句脏话又是充当着背景，飘进了凌雪的耳朵里。
　　谁也不知道当时秦岭想的什么，谁也不知道后来秦岭过了马路之后两个人又在电话里聊了什么，就像大地经过一场秋雨洗礼之后的模样，世界并没有因为这场雨有太大的改变，唯一一点小小的不同是，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因为我们已经成了你和我。
　　“你们知道吗，小雪和秦岭在一起了！”高一下学期刚开学的第一天，带着一顶帽子的顾小北就被年湘湘这么一句话震的愣了愣。
　　现在才刚刚过完寒假，但是外面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那个让顾小北总是穿着厚重羽绒服，说话的时候总是会飘出几缕白气的冬天似乎已经过去，和煦的阳光洒落，呼唤着万物复苏的声音仿佛在每一寸土地传递。
　　每一颗小草的种子，每一株较弱的花朵，都将响应这道呼唤，然后争奇斗艳的迎接春季。
　　以往这时候的顾小北总是特别开心，他不喜欢冬天，至于原因很简单——怕冷。
　　顾小北怕冷，他总是和沈参说，要是冬天家里没有暖气，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家出走，像是南飞的大雁一样，去找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然后等着春草破土，来挠他的痒痒，他才会醒过来。
　　但是这次不同，顾小北眼睛里的光芒不知怎么的，像是被乌云遮住了一样，像极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漫无目的的吸进去来自周围一切的物体，然后扔到不知何处的心海里。
　　“秦岭，凌雪，凌雪，秦岭。咦！”年湘湘念着念着，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时候事情，开始一脸开心的说着，
　　“这两个人果然般配，就好像上天注定一样，秦岭这个名字里有凌雪的姓，不错不错，天作之和。”
　　“我去，这也可以？不至于一点小小的巧合就被这放大吧。”沈参也带着一顶帽子走了进来，刚好听见年湘湘的自言自语。
　　“你懂什么，这叫缘分，说不定当初秦岭想追我们小雪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呢。”年湘湘笑着说道。
　　“我才不信什么缘分，去他的缘分。”沈参似乎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在意，我不是针对你。”
　　“你不会？”年湘湘倒是没怎么在意，但是她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会什么？”
　　“不会也喜欢我们小雪吧！哈哈哈。”年湘湘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沈参连忙否认。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沈参支支吾吾的，
　　年湘湘似乎从来没见过一向能说会道的沈参这幅窘迫的样子，“看吧看吧，说不出来吧，喜欢就大大方方的承认，虽然小雪有了男朋友，可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喜欢我们小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喜欢凌雪。”沈参发现自己确实讲不出来原因，并不是不好描述，而是羞于开口。
　　沈参并不喜欢凌雪，即便他喜欢凌雪，刺激到他的也不是凌雪和秦岭在一起的这件事，而是因为年湘湘口中口口声声的缘分。
　　沈参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或者说到现在为止，沈参还记得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那是他的初恋，可是并不美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别人的初恋是个童话，我的初恋就是个笑话。”
　　还记得那是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的沈参顾小北还没有带着帽子，也没有闲着有事没事就摧残自己的头发，有一天在两个人一起上课的路上，沈参带着兴奋偷偷的告诉着顾小北，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名字叫宋慈。
　　宋慈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这是顾小北第一眼看到那个女生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一样，这让顾小北怎么都不能把她和沈参联系在一起。
　　但是沈参就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女孩子，而且成功的追上了她。从此以后他和沈参一起吃饭的时候，旁边就开始多了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她坐到了原来顾小北的位置，而顾小北则坐到了沈参旁边。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小北才发现原来宋慈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文静，她总是喜欢思考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李白是不是长得很白？郑板桥赵州桥到底那个更结实？昨天书里的曹操曹丕曹植到底谁死了？苏洵，苏辙和苏轼到底谁是爸爸儿子哥哥弟弟等等。一滴水到她的脑海里再出来，肯定是天上一架七彩斑斓的虹桥，对于她的想象力，顾小北都感到由衷的佩服。
　　沈参和他的初恋就这么开始了他们的爱情长跑，以当时的年龄来算，到结婚的时候还有漫长的十年，要是不发生什么意外，他们还要这么走过三千多个时时刻刻充满彩虹的日子，可是有一天沈参却一脸郁闷的告诉顾小北，
　　“我和宋慈分手了。”
　　“为什么？”顾小北想不通，不过看沈参的样子，肯定是被甩的那个。
　　沈参没说话，拿过一张字默默的把沈参和宋慈两个字写上去，然后举到顾小北的年前问，“你看到了什么？”
　　“沈参，宋慈。”顾小北念了念，沈参这是怎么了？被打击的入魔了？
　　沈参见顾小北不理解他的意思，然后又拿起笔在纸上画了画，
　　“这次呢？”
　　顾小北瞪大了眼睛看过了，纸上两个人的姓都被划去了，
　　“参，慈？这到底怎么了？”顾小北百思不得其解。
　　“你把我的参（can）换个音试试，”
　　“参（can）换个音，参（cen），慈，”顾小北读了一下，然后无意识的顺出来一句成语：
　　“参差不齐？”
　　“原来你也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沈参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爆了两句粗口“可TMD我念参（can）啊！”
　　“TMD,我的初恋就是个笑话。”沈参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恶狠狠的说道。
　　听到这顾小北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分手，不会，哈哈哈，不会就因为这个吧？参差不齐？”顾小北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大笑，看着沈参越发吃人的目光，顾小北终于确定了他的想法。
　　“哈哈哈哈。”顾小北平常就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偶尔的笑也是标准的八颗牙齿，他有上下两排整齐的小牙齿，这让他的标准笑容很和气，但是这次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笑的肚子痛了。
　　顾小北很少佩服一个人，宋慈那无边无际的想象力就是他佩服的一个。
　　这件事过去之后，沈参情商由一条直路开始升华成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之后，两个人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又提到了当初的那个女生。
　　记得当时沈参也是咬着牙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参差不齐，那小姑娘就是嫌我太幼稚，随便遍了一个理由就这么把我踢了。可笑的是，这么离谱的理由，我当初竟然也信。”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女生来大姨妈的时候有多痛，你就永远不会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成熟。”沈参脱口而出了一句他认为很有哲理的话，看着顾小北一副迷茫的眼神，刚刚准备科普，就听见顾小北问道。
　　“宋慈现在怎么样了？”
　　沈参刚到嘴边的科普都被生生的咽了下去，他双手在脖子后面合拢，脚下还抬腿踢了踢一旁落下的枯叶，这才说道：
　　“她啊，谁知道，听说最近又谈了一个男朋友，好像姓李还是姓什么...”
　　“那就对了。”顾小北嘴角升起一个微妙的笑容，
　　“什么对了？”
　　“你想，唐李不分家啊，找个姓李的，就是找个姓唐的，摆明了唐诗宋词三百首。”顾小北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耐心的解释道。
　　听顾小北说完，沈参的脸都绿了，
　　“姓李的，她怎么不找姓元的，怎么不找姓赵的。”沈参开始埋怨道，然后转身看到正在偷笑的顾小北，狠狠的骂了一句。
　　“顾小北，你丫就是白痴！”
　　校园路上，深秋晚凉，成片的枯黄叶子铺满了一地，铺向了那个他们每天都坐在趴着，哭着笑着的地方，铺向了那个不知去向何处的远方，铺向了那个正在微微招手的未来时光。
　　“小雪，小雪，你是不是和秦岭在一起了？”年湘湘看到凌雪进来，连忙急切的问道。
　　凌雪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雪，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秘密哦。”年湘湘略带什么说道。
　　一旁的沈参听到连忙阻止“年湘湘，你可不要乱说啊。”
　　“什么？这有你什么事，小雪你看，我发现原来你的姓竟然在秦岭的名字里面，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年湘湘没理会沈参，向着凌雪解释着她的新发现。
　　沈参又听到这句话，似乎眼前浮现了那个叫宋慈的女生，于是他开始小声的嘀咕着，“秦岭，秦岭，他怎么不叫太白呢，他喜欢的女生应该叫淮河，对，应该是淮河。”沈参好像被缘分这两个字刺激的不轻，都开始模模糊糊的乱伤人了。
　　铃铃铃，上课的铃声开始打响，沈参终止了他的疯言疯语，而年湘湘意犹未尽的回到座位上，凌雪还是和以前一样，先打开笔记本，然后小手在面前的书架上轻轻滑过一遍，找到那个藏起来的课本，慢慢拿出。赵琪捋了捋已经变长的马尾，而顾小北还是继续无聊的转着笔，那根黑色的碳素笔在他的灵活的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极了他心中一连串的问号。
　　什么叫缘分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晓，可我看到几句话，或许能给你解答。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着奇奇怪怪的物种，有着各不相同的习俗，有着形形色色的事事物物，而这些东西糅合在一起，构成了许许多多不知何时何地就会发生的巧合。而我们总是把一些像笑话的巧合，看成上帝随手播下的的种子，认为只有我们辛勤的付出努力才能让它破土。
　　于是因为一个字引发一件事，因为一件事有了一次相遇，因为一次相遇喜欢一个人，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这时候我们回望最初，一切的源头都是那颗上帝随手播下的小小种子，让我们的心有了一次小小的悸动，才会有后来的那件小事，那次相遇，那个人，那座城，而我们感恩相逢，并给这种奇妙的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缘分。
　　到后来，发生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地震，让破土而出已经长成的大树坍塌 ，树上的城，城里的人，人之间的纠葛不清的小事和被我们称作缘分的东西都因为坍塌而被统统被带走。
　　这时我们才知道，这棵树只是我们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城堡，正是它一直覆盖了我们的双眸，让我们在爱情里变得盲目，变得自私狭隘，变得孤独无助。
　　等到这城堡倒塌，参天大树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上帝的种子这才真正的漏出它的本质，我们这才含着泪发现，原来，那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那次毁天灭地地震，人们通常把它称为——分手。
　　秦岭就因为这名为缘分的东西，他开始注意凌雪，他和她开始有了相遇，于是就有了他不顾一切的去抓住，去追逐，终于，他成为了站在凌雪旁边的男生，而至于接下来的地震，现在正在某条不知名的小路上策马奔腾的轰轰烈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