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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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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你就应该回乡报喜了。”七殿下站起来,“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的啊。”毕竟,那位太子可是一个拿不到手的东西便毁去的人呐。
江半月显然也是想到这个问题了:“看来,在下有点危险啊。”
七殿下横他一眼:“你没什么危险。毕竟你连七王府都出不去。”
江半月眼神黯然。倏然,他掀开锦被朝着七殿下跪下:“在下知道,与殿下而言在下不过一味药引。只是在下心系母亲,只是希望能够早日见到母亲而已,这点小小心愿万请七殿下能够答应在下。日后七殿下有所吩咐,在下万死不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今古好生有意,对母亲这般孝顺。”七殿下唇边莞尔一笑,“但本殿下说了,你出不去。”
“七殿下!”江半月一惊。
“外面那个丫鬟,把曾状元扶回床上去。”说罢,负手离开。
春华匆匆赶进来:“曾状元您可是别折腾自己了,回头倒是我们这些丫鬟要被主子责骂。”
“是了,在下考虑不周。”江半月咳嗽两声。轻叹一口气。居然不让回去。
春华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有些心疼:“曾状元早日养好身体吧,七殿下说不定是看您身体太过虚弱了。”
“嗯,有劳梓夏费心了……”
七殿下负手站在水池旁,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欢脱的跳跃:“你说,为何我的心情烦躁如此。”
“这还用说吗,你向来体贴下属。他这样你不想他回去却没办法阻止他,为人子女自当尽孝。”落寒山咬了一口手里的桃子:“看不得属下失望的眼神?”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落寒山把桃核往池子里一丢:“你不去看看你儿子吗,你把他冷落在自己的屋子里好几天了。”
“卿泽该是学会自己独处,依赖父亲的孩子何时才能学会长大。”特别还是皇室的孩子。七殿下摇摇头。
“那要不然这样子如何?”落寒山挑拣出一个看起来极其水润的桃子,一口咬下:“你不是担心曾今古一心想着孝道养不好身体么,左右是状元,学识定然可以,不如让他给卿泽教书去了,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七殿下看他:“难得你出了个主意是好的。”
“呸,我哪次主意都是好的。”落寒山气的把咬了一口的桃子拿去丢他。
于是第二日梳洗完整,江半月打开门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团子。
小团子看见门开了,脸上冷漠着神情,微微弯身行礼:“父王所说曾状元现今要给卿泽教书习字了,卿泽不胜感激,特意前来拜师,以示谢意。”
……他今天莫不是还没有睡醒?江半月习惯性地弯着唇角看着面前的差不多六七岁的小粉团子,脑子浆糊。
“学生封卿泽,今日起就要劳烦先生了。”
他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呢……不过向来七殿下决定过的事情他就没有权利过问。江半月道:“那从今日开始,我便是世子的教书先生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慢慢走远。
“嘿,曾今古居然不奇怪你居然有孩子。当初知道你有孩子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落寒山从阴影处走出来,看着从始至终淡定的江半月如此赞叹。
七殿下挑眉:“不在乎当然不在意,正常的很。这个性格如我一般。”说完他一愣。他在意着江半月是因为在乎他?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江半月道:“府里的丫鬟曾经告诉我,花园后头有竹林,我们今日就去那里习字吧。”
封卿泽微微一愣。这,习字不是向来规矩繁多,怎么就去竹林里面了,坏了规矩的。
江半月微笑:“世子有何不懂的么。”
封卿泽摇头:“但凭先生吩咐。”
江半月吩咐小厮将桌椅搬到竹林里的一处,让封卿泽坐下,铺上一张白纸,旁边摆放着毛笔和墨块。居然就这么放着他了。江半月自己拿着小厮递过来的小刀片,摸摸削着一节竹节。
封卿泽沉默了半晌,然后盯着手里拿着的墨块,开始磨墨。
六七岁的一个孩子,不声不响坐在那片小小的地方习字。两人看起来相安无事,不知情的怕是看不出来这个是先生和学生的关系了。
从薄雾蒙蒙的初晨刀日落晚山的夕阳,除去午膳和过后歇息的半个时辰,两个人就坐在这里,做着相同的一件事情。
封卿泽看了看快要日落的夕阳,然后又执笔准备写下一个字的时候,发现前面多了一片阴影:“先生。”
江半月捏起他写的一张纸,叹口气摇了摇头。
封卿泽明白先生这是嫌弃他做的不好。可是……以前的先生明明说他字写的很端正。
江半月看着面前那个一脸严肃的小孩:“在下且问你,世子。你在这竹林写字时,可有什么感觉。”
封卿泽诚实的摇头。不都是写字么。
“看字如人,世子应该是知道的。人由心生,心由镜像所影响。这也是为何在下将世子请出屋子来习字的原因。”江半月轻轻将那个墨水再注入一些水进去,用笔沾了沾:“世子书写的字端正,却像是被束缚了。字无形,心无感,无谓好字。”
江半月半阖眼睛,写着一个“竹”字。
封卿泽抬眼看了看。
那不是传统的字,笔墨由浓转淡,字体细瘦纤长。不跟所往的教书一样。但是莫名的,封卿泽觉得这个字时好看的,好看的,犹如眼前的这个人一般,眉眼淡然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这个仿佛活了的字,低首:“学生,受教了。”
“晚膳快到了,世子早些回去吧。”江半月微笑。
封卿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动,他回头:“先生不回去用膳么?”
“在下……有些心事。”江半月摇了摇头。
“那学生先告退了。”封卿泽行礼回首离开。
哪怕是入了夏初,夜晚的风依旧是有些凉意。
江半月眼里看着手里雕刻了一晚上的萧皱了皱眉头,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半旧的流苏,绑在萧身上。
轻轻将萧凑到唇的旁边。
夜晚的竹林寂静如此,偶尔有虫鸣。萧声悠然,透漏着一丝无奈的悲叹。竹林随风轻轻晃动,迎合着萧声,如同被感染了情绪一般,宛如在低低哭泣。
“唉……”江半月轻叹一声,慢慢踱步离去。
落寒山站在一处石头后边摇摇头:“这几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笑的样子。”
七殿下默然不语。
“父王。为何就不能让先生回去呢。”封卿泽站在两个大人中间,很是不解:“先生看起来很想念他的母亲。”
“你啊你。”落寒山点了点他的脑袋:“先不说别的,这万一曾今古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谁知道什么找到下一个带有阴气的人,他现在就是你父王的命,要好好保护着。”
对于封卿泽,两个人没有隐瞒他分毫。
小小孩子明白了今天的教书先生对于他父亲的含义是有多重要了,顿时不再吭声。
“可是,师伯。我还是觉得应该让先生回去。”封卿泽皱眉,“这个且不是偏袒。先生身子骨瘦弱,且听说为了父王跳了湖,现在身子骨怕是更不好了。这样子何不让先生开心一点呢,心绪转好,兴许这身子骨也能慢慢将养起来,对于父王来说更为有利。”
七殿下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你觉得这样是好的?”
封卿泽看他:“儿臣觉得,是好的。”
七殿下忽然笑了:“真不愧是本殿下的儿子。”
落寒山站在旁边一脸迷茫。这一老一小的两个再打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