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叹》凡世大俗人

4、身死 昭庆八月初

　　昭庆八月初三，三皇子回朝，皇上当朝怒斥。
　　昭庆八月初四，皇上任命镇国将军为主帅，顾悦涵任副将，接掌西南大军。
　　自那日见过吴将军后穆云清便不再躲躲藏藏，因此也开始忙了起来，吴将军邀穆云清住进自己的府邸，他拒绝了，仍与常墨住在客栈之中，迋阳一脉战事不断，但他并没有过多的插手军务。
　　大皇子接管西南大军并没有为战事带来转机，两军之战僵持起来。
　　八月十五，虽说是个团圆的日子，但是战乱时期这节日便无人在意了。
　　“常兄弟。”穆云清敲了敲常墨的房门，唤了一声。
　　房门自内打开，只一眼便让穆云清呆住了。
　　常墨一身玄色宽袖衣衫，腰束同色腰带，上面浮动着红色的暗纹，再往上看去，原本随意在发尾一束的长发已经整齐的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斜飞的剑眉衬得一双美目更添光彩，却又带点凌厉的味道，魅惑却又不显女气，笔直的鼻子下是饱满的唇瓣，让他平添一丝多情的意味。
　　穆云清定了定心神，往日见惯了他随意的样子，却不想装扮整齐的他如此的俊逸，低咳一声问道：“常兄弟可是要出门？”
　　常墨点点头：“穆大人可愿同行？”
　　穆云清没有拒绝，常墨依旧拎着那个布包着的方盒，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常墨带着他来到一条河边。
　　虽然离得较远，但穆云清依旧看清了河边的草地上放着两小坛酒。
　　常墨抬步走了过去，直接席地而坐，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对穆云清轻轻的笑了一下：“今日中秋，虽无佳肴，但尚有美酒可图一醉，云清可愿与我对饮。”
　　对着那灼灼的目光，穆云清粲然一笑，大步上前挨着他坐下。
　　常墨托着一坛酒，递给穆云清，他的手掌纤长，本就不大的酒坛更显精巧：“此酒名为忘前尘，是这迋阳城中有名的美酒。”
　　穆云清摇头一笑，伸手接过：“常兄弟这些时日在迋阳城中倒是将这里的美酒美景探知个遍。”说罢他伸手指指天空，又指指前方。
　　夜凉如水，月亮的轮辉柔柔的洒下一圈白芒，流动的河水带着点点银光，河的对岸一树树桂花开得正好，清清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来。
　　常墨的眼中有细小的光芒闪动，直直地望进穆云清的双眼：“明日那顾悦涵便可抵达迋阳，你是否放心了？”
　　穆云清带着笑意看着他：“总是感觉这一切太过顺利，从遇见你开始。”
　　常墨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拂过他的鬓角，指尖顺着他的肩线慢慢下延，停留在他的手腕之处。
　　穆云清低头看向常墨的手指，微凉的指尖在那腾飞的苍鸾上慢慢游移：“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图腾。”
　　常墨垂着眼，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声音却带着一丝空洞：“谈不上喜欢，很久以前……”
　　穆云清侧头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常墨却没有说下去，只是勾起唇角，静静地看着他。
　　穆云清只觉得那笑容很美，就如初见那日正午的朝阳，让他有刹那的失神，可是那双眸却不再如那日含着潋滟的无边春色，只余一片深沉的黑。
　　常墨忽然伸手拉过穆云清，本就挨得极近的两人如今却抱在了一起，穆云清左手撑着草地，半边身子靠在常墨的怀里，鼻尖抵在常墨的颈项间，别扭又难受的姿势，可是穆云清没有挣扎。
　　常墨用手松松的环着他，可以感觉到穆云清轻轻浅浅的呼吸打在他颈间的皮肤上。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耳边是不同于常墨往日的少年音色，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缠绵的味道。
　　穆云清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杀人时的狠辣，从不掩饰的杀气，将人命视为草芥随手便可了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顾小将军在身不由己的情况下所能派来的除了杀手也不作他想。
　　“月色正好，本想请你喝酒的。”常墨忽然开口温柔的对穆云清说道。
　　常墨的右手环着他，左手伸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后颈，这下他变成了整个人被圈在常墨的怀中。
　　穆云清看不到常墨的表情，却无端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是一把淬过无数人鲜血的匕首，带着血气悬在他的颈间，让人颤栗。
　　“良辰美景，穆大人，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