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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劫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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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复
by.大仙席安
楼亭灯火阑珊,庙宇人潮拥挤。
朴灿烈初次见边伯贤,便在除夕。
不知是哪个朝代立下的规矩,除夕要于楼亭点灯,庙宇烧香。
朴灿烈迫于家母的叨扰,披着斗篷出了门。
“今夜如此小雪,偶添风雅,多伞反倒画蛇添足”
朴灿烈看着追来送伞的家丁说。
家丁挠挠头,自家少爷一介文流,说出此话倒也不怪,便点了头打道回府。
朴灿烈寻着路边红梅,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山中央,老远便看见山顶那片片红光。
将天边黑云染成晚霞,飒是好看。
“哈哈,不让小爷我出来我还偏要出来,你们能奈我何?”
朴灿烈眼前出现一男子,从山边林间钻出来,背对着自己,白色锦绣华服染上些泥土,那人也不恼,拍拍衣裳袖间的叶子上了山。
朴灿烈一公子哥,平日里赏月览花对酒当歌,哪里见过如此执垮之人,满心顿感新奇,鬼使神差就跟上前去。
他哪里知道,这一跟就是坠入深渊,一生一世永不得脱身。
“信徒边伯贤,家母长年信佛供奉,近年太过痴迷,小人惶恐,愿佛祖保佑家母身体健康,早日脱离苦海……”
边伯贤跪于佛祖面前的软垫之上,口里念念叨叨着,朴灿烈隔着老远,听不清具体,只听见脱离苦海四字,心中的好奇又扩散几分。
朴灿烈一路跟着边伯贤,到了楼亭,不知那人晓不晓得规矩,本应先楼亭点灯,再于庙宇烧香,这人倒可好,给顺序颠倒,还笑的挺开心。
“边伯贤,你可晓得,你这顺序颠倒,许下之心愿便也作废”
边伯贤盯着朴灿烈的眼睛,那人眼眸灿若星瞳,与楼亭河边燃放的烟花一并入了自己心。
“你怎知道我叫边伯贤?”
朴灿烈看边伯贤似乎还有话要问,也就没有回答。
“莫非……你是仙人”
边伯贤指了指头顶,靠近朴灿烈又问。
朴灿烈好笑的眯眯眼,反问:“你又怎知我是仙人”
倘若我是仙人,定要堕一次仙才可,方好和你一道万劫不复。
边伯贤本是不信鬼也不信佛,但今日听朴灿烈这样一讲,忽然想起小时母亲讲过的仙人逸事,脑海曾幻想过的九重天之上的神仙面貌便也毫不犹豫和朴灿烈重合在一起。
对了,若是天上人,就该有这幅面貌。
所谓的仙人,大概也就如此吧。
“朴灿烈,我的名字”
朴灿烈在河边小贩处买了两盏河灯,拉着边伯贤到了一人少的地方,就着手上刚从小贩那里顺来的蜡烛,点燃了河灯芯。
“以后每年除夕一起去楼亭庙宇可好?”
边伯贤问。
“好啊”
朴灿烈说。
日子一晃过去多年,朴灿烈越发觉得自己对边伯贤的感情不一般,趁着又是一年除夕,早早就在边伯贤家门口等着,眼巴巴的等着那人出来。
“你今年怎的来如此早”
边伯贤关好门,看着那人肩膀被雪落成白色,衬着黑色的狐狸皮分外明显。
朴灿烈接过边伯贤自己做的河灯,拉过他被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搓着呼气:“你说你,出来也不记得让下人拿个暖壶,生生给冻得通红,真要感染风寒才好吗……”
边伯贤看着朴灿烈给自己呼气暖手,心里乐开了花。
“这不是有你吗”
朴灿烈搓手的动作一顿。
边伯贤反应过来也接着愣住。
“我……我的意思是……我……”
边伯贤急着解释,要是让朴灿烈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朴灿烈伸手堵住边伯贤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你心意,也同你一样”
朴灿烈拿开手,靠近吻上了边伯贤。
边伯贤被吻的晕晕乎乎,恍惚之中,只听见朴灿烈说:“伯贤,我邀你共我一道下地狱,可好?”
边伯贤不知是被人识破心意还是庆幸那人同自己一样,嘴哆哆嗦嗦地想要说话,眼眶却再也承不住泪水,瞬间决堤。
“好……”
朴灿烈听的真真切切。
自打两人表明心迹,所行所为也不再顾忌,城中的风言风语也围着两人讲。
“朴夫人,想必这些日子以来城中之语您也听见了,这令公子一表人才俊郎无比,可万万不能成断袖之人啊……”
这日,朴家老夫人上街添新裳,遇见从前伺候自己的丫鬟,被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朴夫人没有答话,挥挥手让丫鬟走了。
朴灿烈刚和边伯贤从林间放生了兔子回到府,心情甚好,斜眼一瞥却觉府中气氛沉重,心不由得一沉。
这么久了,该来的总会来,我躲不掉,也便不躲了。
“母亲……”
朴灿烈主动跪在朴夫人跟前,那青石板咯得膝盖生疼。
朴灿烈何曾受过这种苦,想到边伯贤,咬咬牙没有再说话。
“烈儿啊…你可否告诉为母,这城中所议论的,是真的吗?”
朴夫人指着方才让退下去的丫鬟关上的门,轻声问着。
“母亲,你最是明白我,这件事怕不用我承认,你也该知道了”
朴灿烈一直低着头,不看朴夫人。
“母亲,我很早就明白,这条路,比登青云路还难,我也明白,这样即是不孝。”
“可是,我宁愿孜然一身孤独终老,也不愿撒手而去放弃这万世难得的人”
朴夫人听于此,心中万分难受,吊起的石头刷一下沉到底,情绪再也崩不住,指着朴灿烈:“他边伯贤是什么?万世难得?哈哈!你朴灿烈万世难得的人!你将朴家置于何地你又将这世间置于何地!”
“你们是孽缘啊!”
朴灿烈其实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边伯贤,只想着度过此关,自己和边伯贤便可在一起了。
朴灿烈最终还是被朴夫人赶出门外,跪在初春还未化完的雪中,偏着头数着院内的红梅。
“伯贤,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大抵也是疯了吧……”
朴灿烈不知道的是,边伯贤在墙头上等了许久,泪流满面。
边伯贤本想着朴灿烈喜食梅花糕,便将小厨房刚刚做好的糕点护在怀中送了来,却不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
边伯贤跳下墙头,不慎崴了脚,心里没来由的委屈,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朴灿烈,你不愿我受苦受难,我亦如此。
短暂愉快时光已过去,浮生这么长,我们便不要再纠缠了。
朴灿烈被朴夫人关在府里,杜绝外世,不问世事,心里却始终想着边伯贤。
“伯贤,你等着我”
门突然被打开,朴灿烈转过身去,定眼一看,是朴夫人。
“烈儿,边伯贤走了”
朴夫人假装看不见朴灿烈那难看的脸色,接着说:“他走之前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什么话!”
朴灿烈愣了。
不会的,伯贤,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我的。
“他说,朴灿烈,纠缠了这么久,也该放手了”
“不!”
“够了!朴灿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衫不整满脸憔悴,还是当初的朴灿烈吗?!”
朴灿烈推开母亲便往门口冲,朴夫人追了几步也索性放弃。
罢了罢了,再疯癫也不会入魔。
朴灿烈跑到边府门口,上前就是敲门,声音大的邻里纷纷出来看。
“边伯贤!你在吗?!边伯贤!伯贤……”
“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小孩扯扯朴灿烈衣袍边:“哥哥,这是那个穿白衣的哥哥叫我给你的”
边伯贤喜穿白衣,朴灿烈一直都知道。
“他还说什么了吗?!”
小孩有些害怕此时的朴灿烈,不明白这个哥哥为什么如此狼狈。
“没有……他只说要是看见一个身穿黑衣慌忙敲门的哥哥就让我把信给他……若是没有就丢了……其他的就没有了……呜呜呜……”
小孩胆小,说完就哭了起来,边上的邻里见此将小孩拉走送回了家。
朴灿烈看完信,撕碎。
抬腿就朝着山跑去,跑到庙宇中却见到了边夫人。
“你来了”
边夫人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已知晓来人是朴灿烈。
“贤儿曾告诉我,和你初见是六年之前除夕,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不让贤儿出门吗?”
朴灿烈不做声。
“那是因为我长年信佛,那一年庙中大师告诉我,说贤儿注定情路坎坷,若要平安康乐过完一生,今年除夕万万不可外出”
“可我该料到的,他那性子,关也关不住”
朴灿烈一直安静听着。
“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朴灿烈眼神终于有了丝清醒:“您会告诉我吗?”
边夫人开始大笑,笑着笑着却哭了起来。
“那里!他就在那里……”
边夫人手指着佛祖面前的贡桌:“他知自己放不下你离不开你,也深知你母亲不会同意,所以他不愿见你在他和母亲之间做选择,所以……他选择了结自己……也顺带了结这一生情缘”
“我不怨贤儿,也不怨你,是我不好,若是当年除夕我关住了他,你们也不会相遇”
边夫人经过朴灿烈,停住:“他本不愿让我告诉你,说就让你以为他像信上说的那样离开了,可我不愿,他是我孩儿,我看不得他受丝毫委屈,所以我告诉了你”
“愿你好生活着,这是他离开之前唯一的心愿”
一直守在一旁的边家大公子扶过母亲,说。
朴灿烈彻底愣住,他没想到边伯贤竟选择用如此方式离开自己。
朴灿烈抱起装边伯贤骨灰的盒子,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朴灿烈走到山顶悬崖边,迎面吹来夜间冷冷的晚风,低头一望,崖底万丈深渊。
“小窗独自望,夜风透晚墙。伯贤,我怎舍得委屈你”
朴灿烈纵身一跃,跳下崖去。
伯贤,今夜这风如此冷,你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冷风冽骨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想,我所承诺的不让你受委屈,便是生死相随,不问不弃。
伯贤,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人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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