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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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方轩迴连忙起身摇起睡在榻上的巫虹，一面套上衣服铠甲，一面回头叮嘱，“大概是狼牙摸黑突击，妳好好准备一下，等会应该会有一批人过来。”
　　“好。”巫虹拍了拍脸醒神，下了地走到方轩迴身边，替人整理着凌乱的衣领，看了看四周，“你今天没带枪过来？”
　　应了一声，方轩迴听着外头鼓声和号角声，“我直接从子殷那边过来的，没带上，不过绕着走回去应该不会碰上狼牙。”顿了顿，朝巫虹伸出手，“我先送妳过去军医营。”
　　巫虹翻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放到方轩迴手里，这才搭上他伸出来的手，“走吧。”
　　刚走出营帐，就看见黑烟将一段距离外的狼牙兵的身影掩得影影绰绰的，背着火光一路巡着营房走来，方轩迴暗骂了一声，连忙带着巫虹转回屋里，用茶壶里剩下的清水打湿帕子，掩在两人的口鼻上，这才沿着营房的后边慢慢绕开那几个狼牙兵。
　　尽可能轻地放轻声音，巫虹跟在方轩迴身后，拉了拉前面那人垂下的衣袍，用目光示意着方向，“轩迴，我们不能再往军医营走了，先去找子殷。”
　　回头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狼牙，方轩迴皱眉点头，当机立断地带着巫虹往另一个方向走，“好，往这边。”
　　“等等。”巫虹按住方轩迴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随手拔起脚边不知道是谁掷出的暗器，看着上头深红近黑又折射出暗绿色的光芒，“注意暗器，上面淬了毒。”
　　方轩迴看着巫虹作势要把暗器重新插回土里，伸手拿过暗器，从怀里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将暗器包妥了，重新放回巫虹手里，“妳拿着。”
　　“老大，那边好像有动静，我过去看看。”
　　听着狼牙的脚步声，巫虹连忙拉着方轩迴趴伏在地，屏着气息不敢妄动。
　　狼牙走近了便见两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踢了踢方轩迴的脚，一脸不屑，“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想着会情人哪。”话一说完，那狼牙莫名沉默了一阵，也没打算要离开的意思，“奇怪……老大，你们过来看看，这天策的兔崽子和他的小情人身上没有伤口，怎么就死了呢？将军他们应该还没打过来这边啊？”
　　竭尽所能地放松身体，方轩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死人，却没想到还是让这狼牙起了疑心。他和巫虹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方轩迴点了点头，攥紧手里的匕首一跃而起，就往狼牙的脖子上抹去。
　　狼牙的惊讶只存在一瞬，反手握住方轩迴的手朝外一折，随后在人膝窝补了一脚，趁着天策吃痛的当下，抄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就要往方轩迴右眼招呼，“你个小兔崽子想偷袭还没那么容易！”
　　巫虹见状，连忙将方才捡到的暗器朝着狼牙的脉门掷去，“轩迴！”
　　没想到会突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五毒所伤，狼牙猛然松开对天策的钳制，握住自己开始泛黑的手腕，“臭娘儿们……”
　　“来了！”方轩迴立即反应过来，捡起匕首朝狼牙心窝一捅，手一转，才将埋在狼牙身体里的匕首抽了出来。看着闻声而来的另外两个狼牙，头也不回地朝巫虹说道：“妳先走，我随后跟上！”
　　在方轩迴身上种了个冰蚕丝，巫虹叫出了灵蛇，“我跟你一起走！”
　　方轩迴将巫虹护在身后，用脚勾起散落的枯枝，撕了袖子把匕首绑在前端，将略微弯曲的枯枝当作长枪使，配合灵蛇纠缠狼牙的节奏，一左一右，逼得狼牙近不了身。
　　狼牙绕着天策和五毒兜圈子，防备着四处游移的毒蛇，一时间不敢冒进。方轩迴心里顾念着杜子殷那边的状况，索性先出击，谁料想手里的枯枝太过干燥，连一式穿云都还没打出，就已经发出咔嘣一声断了。
　　“哈！连武器都拿不出手，逗爷爷玩呢！”那站在前头的狼牙咧嘴一笑，手里的弯刀一横，直接往方轩迴腹侧劈去，“爷爷今儿就送你和那小情人上路！”
　　蹲下身去抢匕首的方轩迴恰巧避开了弯刀，伸出脚往狼牙下盘一扫，让正后方的灵蛇缠了个正着。看着剩下那个依旧行动自如的狼牙，方轩迴脚下一蹬，凑上前去，先是拿着匕首刺穿狼牙握着武器的那只手，夺过弯刀，直接就往狼牙的颈侧劈下。
　　回过头，巫虹让灵蛇放下已经被缠得窒息的狼牙，没让灵蛇再回去休息，朝方轩迴点了点头，“走！”
　　应了一声，方轩迴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拉着巫虹的手就走。等两人赶到营地的时候，狼牙兵已经被逼到军营的出入口了，方轩迴连忙拉住满身是血的徐泊，“你看没看见我师妹？”
　　“你怎么才来啊！”徐泊抹去遮在眼前的血污，“我没看见你那师妹，不过刚来的新兵全到后头了，你去找找！”
　　方轩迴拍了拍徐泊，和巫虹一起往后头赶，“多谢！”
　　看着不远处一团乱的新兵，巫虹松开方轩迴的手，直接跑进人堆里，“杜子殷呢？”
　　新兵被巫虹突然一问给问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好像从刚开始就没看见她了。”
　　皱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方轩迴低声咒骂，“该死！”
　　巫虹拍拍方轩迴的手臂，“先去将军那里问问，说不定他们有什么调度。”
　　方轩迴冷静下来，和巫虹并肩走向将军营，“好。”
　　将军营内灯火通明，顾郯穿着那套溯雪甲坐在桌前，头疼地看着附近的地图，“谁？”
　　“如晦营校尉方轩迴和军医巫虹。”方轩迴在营房外行了个礼，这才走了进去，“将军，有一事禀报。”
　　抬眼看了看方轩迴，顾郯放下手边的军报，绕过桌子将人扶了起来，“说。”
　　方轩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道：“昨日来的那匹新兵里面有我师妹杜子殷，但是刚刚狼牙突袭之后，我找不到她了，将军可否……”
　　顾郯皱眉，不等方轩迴说完，径自说道：“狼牙这次行动只是单纯的突击，应该不会抓人回去当作人质。”
　　心里苦笑了下，方轩迴解释：“我师妹初来乍到，认不得路……怕是趁乱跑到军营外了，请将军准许我出营寻人。”
　　点了点头，顾郯朝一旁的李畅交代了一声，朝方轩迴和巫虹二人道：“我跟你们一起出去找，你们两个一起行动，有什么事情直接回营跟李副将回报。”
　　“是！”
　　顾郯和方轩迴、巫虹三人在军营里绕了几圈没找到人，走出了军营，顾郯便和二人分头行动，顾郯往东找，方轩迴和巫虹则是往南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亮的狼牙军营，甚至隐隐传来歌舞声，顾郯收回视线，不屑地啐了一口，“还挺会享受的。”
　　虽说不是打不过那些狼牙，以前自己一只狼妖单闯狼牙营地还歼灭全体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是狼妖心里顾念着下落不明的杜子殷，连原形都没化回，仅靠着两条脚一寸寸地寻，一步步地找，甚至也没敢放开声音喊，只是暗暗加强了对外界的五感。
　　“杜子殷？”顾郯轻轻喊了一声，侧耳听着来自四周的动静，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脚边的杂草被践踏得凌乱，这处离唐军驻扎的营地已经超过十里有余，更何况中间还隔了道城门，怎么说也不可能跑进这里，说不定只是被野兽踏出来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顾郯认命地走进了面前的林子里，算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狼妖和方轩迴二人离开军营的时候走得匆忙，手里只带了盏灯笼，顾郯是妖，仗着自己能够夜间视物，倒也没在意太多，直接把灯笼留给了他们。就着夜色依循那条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兽径，顾郯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四周，“杜子殷？”
　　没有回应。
　　自出营找人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顾郯又再往前走了半刻钟，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再往前走，别说唐军平常没人会进去了，就是急难的时候，唐军和狼牙军都不见得有人会往里头走。
　　可偏生引着顾郯走进来的那条兽径还继续往前延伸，蹲下身，狼妖拈起林子里阴湿的泥土，放到鼻子底下嗅着，分辨出其中的气味，顾郯猛然起身，顾不得会不会招来狼牙了，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吼，“杜子殷！”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啧！”顾郯咋舌，“尽会给人添麻烦！”
　　方才那味道除了马匹的气味，剩下的分明就是血的味道！
　　顾郯拔腿就跟着兽径跑了进去，两侧的林木在狼妖身侧飞快地向后移动，脚下一转。狼妖一个急转踏进被马匹撞出来的小片空地，马匹身下全是血，把泥土地和周围的青草染得通红，一旁的林木受不住力道的尽数被拦腰撞断。马尸周遭围了一圈被血腥气引来的野兽，顾郯向前站了一步，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对着自己呲牙咧嘴威胁着的野兽，再无多余动作。
　　那些野兽原先正分食着马尸，却被顾郯的目光看得发怵，喉咙里滚出几声呜咽示弱，面对着顾郯一步步地退入林木之间，等到看不清狼妖的面目，转身就是急匆匆地逃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