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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只要你活着,他就从未真正离开过 一 ...

  •   一件率性简洁的白色衬衣,一条灰蓝色系格纹七分长西装裤,再加上一双银灰色浅口高跟凉鞋,这便是今早宋誉见到祝萋萋时的第一印象。
      “猫宁,宋医生!”虽然在自家楼下见到宋誉有点意外,但祝萋萋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Morning,上车吧,送你上班!”
      昨晚因怕酒驾,是打的回来的,祝萋萋的车此时还停在那烧鸟屋隔壁广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早餐吃了吗?”萋萋也不扭捏,一边朝着副驾驶座走去,一边问着。
      “没有!”
      “那好,”祝萋萋抬手看了下手表,继续说,“现在时间还早,宋医生要不要去吃点馄饨和生煎?”
      “可以。”
      宋誉带着祝萋萋驱车到了张记家。这家被老街坊四邻常挂在嘴边的小店,此时也是熙熙攘攘。宋誉让祝萋萋在一旁坐等,自己则加入了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长队。
      当萋萋等得百无聊赖已经打开了LawSuit APP浏览时,宋誉终于端着满满的一盘回来了。在汤里添了酱油的鲜肉小馄饨和皮薄馅多的小笼包是萋萋多年不变的嗜好,而白汤的虾肉馄饨和外焦里嫩的生煎则是宋誉的保留菜单。
      看到这些吃食的那一刻,萋萋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原来有些习惯真的已经深入骨髓,可是还有谁会在原地等待吗?
      “还是按老样子打包馄饨和小笼吗?”过来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姑娘问到。
      “今天不用了,谢谢!”宋誉答完,又报上一个微笑。
      “Whoever is a girl does not want to be loved, and whoever is a boy does not want to be royal to his lover?”萋萋眼尖地发现那姑娘的耳根已经羞红,不禁感慨一通。
      宋誉看向萋萋,眼神里有着困惑。
      “哎,招摇!”萋萋倒也不解释,叹气又摇头后,继续埋头战斗。
      “这招摇,多半也是你和王玥两人在一旁煽风点火给招的……”当初学校里有不少女生给宋誉写情书,却总是苦于送达无门。不知是从哪天哪个人开始,这些女生开始找到传闻中与宋誉关系交好的王玥和祝萋萋来帮忙传递书信。这两人都是热心又心大的主,基本只要对方诚恳央求再加上点小恩小惠,就乐得做顺水人情。一开始,宋誉还真破天荒地收下了那几封递去的书信。可不久,他就将祝萋萋叫到跟前苦口婆心地认真教育了一番,让萋萋几乎自惭到有那么一个月是躲着宋誉走路的。他还令王玥从此肩负起了每天早上帮他清理课桌的重任(为什么总有人爱在我的课桌里丢东西?!)。
      “放心,现在要有人再给一盒费列罗让我帮忙,不,就是十盒,我也是眼睛不带眨一下的!”这种玩笑事恐怕也只有当时的自己会做,能做了。如今,就是自己写的也送不出去了吧。
      “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说,管够……”这话,听来很是耳熟。
      “再来一客蒸馄饨!”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吃吧。

      宋誉按着尹教授的叮嘱,给6床的病人去送一叠化验检验报告单。听说这位病人在二年前接受的心脏移植手术正是尹教授主刀,之前术后情况一直良好,可近期却出现了些排异反应。
      “两位日理万机的大领导今天怎么有空来给自家孩子送温暖了……”宋誉还未走到门前,却已听到了门里传来的声音,接着便是一记关门声。
      想是难得的家庭团聚,宋誉觉得不便打扰,又想起21床病人的有关用药注意事项要跟相关护士提醒下,就先去了护士站。
      “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进6床病房的那个男的很眼熟?”工作间隙,护士站里的姑娘们挺热衷聊些八卦。
      “哪里见过?看着都五十出头的年纪了,就是拍电影的明星也不是主角,不太注意到了……”
      “不是,不是电影里见的,应该是……对,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上见过!”
      “那我更不知道了,高考结束后,我就没看过《新闻联播》和《参考消息》,哈哈……”
      “要关注的挂点滴的病人都弄好了?”一个年级稍长的护士回来。
      “嗯,都搞定了。叶姐,你看到刚才6床的病人家属了吗?有没有觉得眼熟?”
      被唤作“叶姐”的护士示意姑娘们小声些,说:“听说6床是高干子弟,父母都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要是觉得在哪见过也是正常。刚在楼下我还碰到他们从车上下来的,看到那车窗后放着的《xxxxx通行证》就觉得了不得……”
      “6床自己也不差啊,姚望,男,35岁,长相痞帅,一手创办了国内知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还……”
      “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有事找度娘啊!有什么是度娘不知道的……”
      “话说回来,他这次是因为生了什么病才住院的呀?”
      “心脏病啊!”
      “这不是白说!住在这片区病房,我怎么会不知道是因为心脏有病……”
      “具体的情况可以问问宋医生呀,哝,他就在你身后……”
      “啊……你怎么不早说……”
      宋誉微微一笑,算是化解了尴尬。

      祝萋萋吃力地捧着一个长方体包裹走在律所下面的停车场里。这是刚收到的一件从M市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幅镶了画框的画作。因着物件尺寸几乎挡住了大半身人,碍着视野,祝萋萋时走时停,偶尔从物件后探出个小脑袋的模样也是难得的滑稽有趣。
      “我来吧。”声音刚落,就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接过了包裹。
      “不不……小心点!”从萋萋焦急而担心的言语中能听出她对这件包裹的珍视。
      “放手吧,我能拿得稳。”
      一眼看去,祝萋萋才发现是宋誉。
      “放这里?”祝萋萋开了车门,宋誉帮忙把包裹放了进去。
      “再推里面些,我怕刹车了会碰到。”
      “这样可以了吗?”
      “嗯,这样就行。谢谢了。”安置妥当,萋萋即上车,发动。
      “还有事吗?”见宋誉站在车边未离开,祝萋萋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王玥没事了’。”
      “嗯,我知道了,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
      “那你小心开车!再见!”
      “再见!”
      车子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宋誉目送的孤独背影。是真的没事吗?可自己不是欢天喜地地在这里等了近一个小时,等到她下班下楼?是真的有事吗?看着车座上被小心翼翼包装得美轮美奂的礼品盒,宋誉不确定这里面的东西对于祝萋萋是否还有意义。我眼中的“大事”会不会对你而言“这都不是事”?看你的神情,急欲离开,应该是不希望此刻被打扰吧,但愿你一切顺利,没有什么烦心事。

      结束又一日的例行病房巡查,宋誉经过时听到了6床病人对护士分药的再三拒绝。和这个名叫“姚望”的病人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了,似乎并不好相处。
      “先把药搁柜子上吧。”
      小护士听了宋誉的话照做,离开了。
      “姚先生应该知道自己最近身体的不适是因为出现了心脏移植后的排异反应,关于这点,尹教授已经和你详谈过。”
      “我还知道这护士拿来的就是抗排异药!”
      “那你是故意不吃了?”
      “是!”姚望的回答倒也坦率。
      “那你知不知道一直不吃这药会有什么风险?”
      “死!”
      “这就是你所求的?”
      姚望的双眼望向了窗外,喃喃自语:“死了干净!”
      听到这话,虽然宋誉很想抓起对方来痛斥,但医者的理智仍令他保持冷静:“既然是到了医院,又怎么是来求死的呢?来这里看病的每个人,求的就是活着……”
      “那我立马就出院……”
      “这个病房的上一位病人是个19岁的男孩。因为没有一颗健康的先天心脏,他必须要通过心脏移植才能来维持自己的生命,自16岁起他就等待着这颗心脏的出现,他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能像绝大多数的人一样成家,能做父亲,能孝顺自己的父母并给他们送终。可是,符合移植条件的匹配器官哪里这么好寻,当他煎熬了3年的痛苦治疗来支撑等到一个可能的希望时,最终也是因对方父母最后决定“给孩子留个完整的遗体”而落空了。而这次很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因为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很可能让他再也经受不起一次那样的手术……”宋誉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回想起那张青春却惨白的脸硬挤出的嘴边一丝笑容:“我知道了,宋医生。我能理解他们的放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找到一颗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心脏供体真的很难吧?像那孩子那样因为没有合适的供体而只能等死的是不是是大多数病人的命运?”姚望的表情中带有自嘲,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痛苦,“知道为什么我能如此幸运吗?为什么我就能找到那1%的心脏供体吗?因为我有个好弟弟,一个穷极一生都在为他羸弱的哥哥供血供心脏的亲弟弟。还因为有双爱他却自私的父母,为了脐血治疗生白血病的大儿子,他们生下了小儿子,为了让后来又得了扩心病的大儿子活,他们又瞒着大儿子把小儿子的心脏移植到了大儿子的身上。可是他们为什么不问问我,问问我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弟弟做出这样大的牺牲?本该就是我去死,为什么要我活?本该活着的我的弟弟,为什么又要走!”
      宋誉望着情绪崩溃的痛哭到不可自制的姚望,百感交集。每个生死抉择的背后,是道德伦理的激烈冲突。每场生死离别的背后,总有一群痛哭流涕的人,或心痛至此或欣慰如此。“别想太多了,只有在确认脑死亡的情况下才会进行器官捐赠移植的。”所有的话到嘴边,只说出了这一句。
      “我不要他的心,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他的死来换自己的苟且……”
      “你现在说不要,还能还回去吗?难道现在还回去了,他还能活过来吗?你年满18周岁,精神正常,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想自杀?随你!但既然你的心脏是移植于你的弟弟,他的生命已在你的身上得以延续,你现在想死,不是让他也死?你一边口口声声说不希望他死,一边又拒绝治疗企图把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剥夺,难道不是自相矛盾?请记住,现在的你,没有权利自杀,你最好先问问你的心脏的主人,他愿不愿意和你一块赴死?否则,你就是在杀人!”声音由远及近,待说话的人走进病房,走近病床,才发现原来是祝萋萋。站在她身旁的是唐大律师,面露尴尬。
      “姚总,我们约了来谈贵所与岳阳合作的合约……如果不方便,我们改日再约?”唐律欲拉着萋萋离开。
      姚望没有理会,只神情复杂地死死盯着萋萋。
      “你最好活下去!只要你活着,他就从未真正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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