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情深，三餐而深情》葭果

24、愿你脸上时时洋溢着这耀如骄阳的笑颜

　　“宋医生，39床的病人家属说想在出院前见见你，就在门外等着呢。”一位护士来到宋誉的办公室。
　　“好，我这就过去，谢谢了。”
　　“宋医生，这个你一定得收着，不要再推了，”一见面，病人家属就往宋誉的手塞红包，“我刚去结住院的费用了，知道你把之前的3000元给垫付了住院费。”
　　“阿姨，这钱本就是给张伯看病用的，不是垫！”先前39床张伯发病急，在医院紧急接受了心脏搭桥手术，宋誉正是那个手术的主刀医生。
　　“这3000是我在手术前给你的，怎么能又还回来了呢？不行，这钱你还得拿着……”
　　“阿姨，您当时为什么给我3000元呢？”宋誉循循善诱。
　　“希望手术能顺利啊。”
　　“那现在手术情况怎么样呢？”
　　“手术很成功，老张在术后恢复得也不错。”
　　“所以啊，阿姨，您不必再把钱给我了，手术顺利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希望。”
　　“不是，小宋，宋医生啊，也不是这理，作为我们病人家属表表谢意也是可以的，这钱退回来不太好吧，”家属的说话声越来越弱，“以后还要来复诊，说不定还要来麻烦你的……”
　　宋誉是听清了，微笑着答：“阿姨，你的谢意，我收下了，但这钱还是留给张伯补补身子吧，您和张伯要是信任我呢，可以挂我的号，我一定竭尽全力，当然我希望张伯能健健康康的。”
　　家属见宋誉一再拒绝，只好作罢，道谢后就离开了。
　　“宋医生，我刚才可是全听到了哦。”背后跳出来的是护士陈美美。
　　“怎么，病房已经安置好了？”尹教授的一个病人今天来住院，按病人要求，陈美美帮忙安置到了单人病房。
　　“是，11楼的6床，宋医生你说现在老百姓都骂我们医护人员收红包，可为什么他们还经常主动来送红包呢？有时候，你越拒绝他还越来劲……”
　　“是因为信任缺失吧，病人家属作为专业知识弱势一方，会担心自己得不到应有的医治和尽职的护理，才愿意以塞红包等‘行贿’手段能换来医护人员的另眼青睐……”
　　“所以，宋医生才在手术前接受了红包？”
　　“当时情况那么急，哪有时间推来推去，而且，以那位阿姨的个性，如果当时不先收下的话，恐怕对这个手术也是没了信心。”如果有选择，宋誉这样的年轻医生很少会是老年人动手术的第一选择。
　　“其实，也不是每个红包都不能收的……有些病人真的只是想感谢一下……”陈美美说话的语调并不高，似是底气不足。
　　“或许吧……你刚才安置的那个病人花了普通病房几倍的费用来住单人病房，为的是什么？是想保护他的隐私和拥有相对舒适、便利的就医环境。他多支出的金钱让他享受到了这些普通病房里的人享受不到的好处。同样，病人在给我送了红包后，也会对我的诊治水平有了高期待，甚至认为理应获得较其他人更好的医治效果。而事实上，我认真对待每个病人，对他们负责，却不能一一保证医治效果，因为其中的影响因素太多，不是每一个都可以能由我控制的。所以，收红包，是对他们，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如果每个人都做好了本分，也就没有了很多过分的事。”
　　听着，陈美美的眼神里又多了份崇拜。
　　“对不起，我多话了。尹教授还在等我，先去了。”宋誉看着陈美美呆呆的模样，很是不好意思。

　　随着老师讲完“代理建账建制的基本范围和复式账、简易账建账建制的基本要求”这一章PPT的内容，今天的培训课结束了。祝萋萋收起笔记本，拎起圆形金属环水桶包，就朝地铁站方向走去。因为答应了宣琳琳要去刚开业的某米其林餐厅进驻国内的首家分店占位。

　　宣琳琳将神情略显呆滞的祝萋萋扶进酒店房间，让其在沙发上休息，转身就要去烧开水，却一手被萋萋拉住，说是“拉”，却是那般无力。
　　“没事，琳琳，你回家好好休息吧，你上班已经很累了。”萋萋的语气里透着疲惫。
　　“没事，萋萋，我不累，我……”
　　“琳琳，我想一个人呆一会，真的……”
　　宣琳琳看着萋萋虚弱的模样，虽然担心不已，可也不想再给对方徒添压力，一时犹豫。
　　“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萋萋轻拥了下琳琳，然后，背身躺在了床上。
　　宣琳琳看着萋萋蜷缩的身影，不忍再打搅，离开了。
　　进到酒店电梯里的宣琳琳，脑海中不断回演着这二个多小时间的画面：依约来到餐厅，竟寻不到萋萋的身影，刚还发来“我出发了”讯息的人，这会却是怎么打电话也不接，在餐厅边等边打电话，直到不好意思退了出来，跑遍寻过餐厅所在的商业广场上上下下七层楼，仍是一无所获。好在，第N通电话的那一头终是传来了期盼的声音：“我在二楼的画廊门口，对不起，琳琳，我不能跟你吃饭了……”等在画廊前再见萋萋时，萋萋已是六神无主的恹恹样。这一路，只听得萋萋说过一句“如果没有遇见我，你该是幸福的……”

　　躺在床上的萋萋，意识昏沉，渐入梦境：
　　“同学，同学，你坚持住，千万别睡过去啊，马上就能到卫生所了……”
　　在伏在对方背上的自己听来，这声音似从天边飘来，而早已麻木了的绞痛感更是模糊了意识。
　　“同学，你可能说话？哪里难受呢……”背着自己的男子身板瘦弱，每步却是走得极快，嘴上还不停叨叨。
　　自己是来这青山绿水间，白墙黛瓦旁写生作画的，不知何时竟因疼痛难受到昏晕了过去。
　　“同学，你知道是什么病吗？身边有带药吗……”
　　起起伏伏的颠震，让自己干呕不止，回不上话，也无力做出任何回应。
　　……
　　待自己清醒过来时，对上的是一双圆溜溜的睁得老大老大的眼睛，充满了孩子气。
　　“这是几？”那男孩子伸出了两根手指，稚气地问。
　　“1。”男孩一本正劲的模样，让人想逗趣。
　　“不对，再来！”这会，孩子给了“1”的手势。
　　“2。”
　　“还是不对！姐姐，你1和2都分不清，不会真如他们说的被石头撞成脑震荡了吧？”孩子的脸上浮上了担忧。
　　“没事的啦，开始是2，后来是1，我认得。”
　　“是吗？那这是几？”
　　“5！”
　　“姐姐，你真醒了呢！我这就去叫奶奶，还有包哥哥来。”
　　“奶奶？包哥哥？”
　　“嗯，姐姐，你还不知道吧，是包哥哥把背你回来的呢，你在外面突然昏倒了，倒下时还碰到了大石头，你都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孩子不停地说着，自己虽不能全听明白，但也大致了解是眼前的孩子的家人帮了自己。
　　“奶奶……奶奶……包哥哥……那个晕倒的姐姐醒了……”

　　宋誉大汗淋漓地从床上惊醒起来。他刚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在爬山中，因为误判了面前一条小溪的深浅，在趟水时跌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无论怎么呼喊，回应的只有重重叠叠的自己的声音，无论怎么挣扎，触到的只有抓不住握不牢的空气。
　　宋誉走到阳台，面朝东方，吹着夜风，绷紧的心弦才慢慢松弛下来。转过身，只见投进屋内的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的六个人个个笑靥如花，幸福到能感染每个看照的人。这张照片摄于宋誉初中毕业典礼当天，宋、祝两家人凑巧都参加了。记得那天风和日丽，照片亦如上了柔和的光般耀眼。
　　宋誉望着梨涡浅笑的萋萋，心道：愿你脸上时时洋溢着这耀如骄阳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