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这话只对了一半 ...
-
随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你的邮件已发送”的提示词,祝萋萋又瞥了一眼屏幕右下方的时间,“4:58”。起身去到办公室的窗前,打开百叶窗,这个平日里喧嚣繁华的城市,此刻清冷又黯淡。
萋萋不自觉得想起篮坛巨星科比的那句“我知道每一天凌晨4点洛杉矶的样子。”一个人要出类拔萃,总是要付出同样超出常人百倍的努力。萋萋不求出人头地,但她也清楚,自己必须努力,只有努力,才能满足自己的身心“自由”。自由,从来不是随心所欲,而是有能力拒绝自己所厌弃的。
因为有了奋斗的周日凌晨4点,祝萋萋迎来了可以自由支配剩余时间的周日。
“好困,我要睡到天荒地老!”
尚沉醉在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梦境里的祝萋萋,十分无奈地被母亲召唤回了现实世界。
“萋萋,都快6点了,你还去不去王阿姨家了?”
“去,去去去啊,妈,你怎么也不早叫醒我的?吃饭都迟到,肯定要被人怨念死了。”
“你早上回来,倒头就睡,我怎么知道你晚上还有事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呀?”
“你王姨刚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打你手机打不通,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呢……”
“哦,我把手机关机了!”
祝萋萋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捯拾好自己,就下了楼。因为不想再费心劳神开车,就打算在小区门口拦一辆的士。但停下的竟是一辆黑色的辉腾。
“上车,一起去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不要!”一见是宋誉,祝萋萋本能地不予配合。
“现在是18:12,距离与王阿姨一家约定的时间还有18分钟,而从这里开车过去,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20分钟,另外友情提醒,这会是交通高峰期加出租车司机换班时间,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会不好打车。”
“哼,那我开车过去,我自己有车!”
“如果你想要自己开车,你就不会走着到了这里!”
此刻,祝萋萋真是想赐对方一个钛合金白眼!或者是冲上去把对方揉圆了搓扁了。
“好吧,既然是我答应何朔哥今晚去他家吃晚饭的,那我就有义务把你送到。不然,我这人做得也太不厚道了……”
“哎,你说你未经本人授权怎么能代理接听电话呢?还做出上门吃饭的承诺!”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倒能索性甩手不干,可对方偏偏又是从小带大自己的王阿姨一家人,不好拂了面子。
祝萋萋痛心疾首地忆起早上的片段,在这会看来,可以粗暴得概括为“由一碗筒骨粥引发的一系列尴尬事件”:
加完班下楼的祝萋萋,遇上了从写字楼保安监控室里出来的宋誉。
“祝萋萋,我送你回去!”
好不容易从文字山数字海里爬出来的祝萋萋,头昏脑涨,表示不想说话,只是轻摆了下头。
“钥匙给我,我来开车。”宋誉跟着祝萋萋,直到车旁。
“宋医生,这个时间点你在这里出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还是……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一直没有打到回去的车?”来时,开的是萋萋的车,宋誉的车大概是留在度假村了。
宋誉神情颇为为难地点了点头,道:“没想到高新区一到了晚上不仅人烟稀少,还车迹罕至的。”
“我说不让你送吧,我说我自己会开吧……你真的是从刚才一直等到现在?”
“嗯。”
“哈哈,宋医生,你真是愚木脑袋,你不会让保安师傅帮忙叫车吗?你不会打电话给公众热线寻求帮助吗?或者麻烦你在这里的朋友来接你一下?解决的方法有许多。坐以待毙,真不像是你这个聪明人会干的事啊!”
宋誉嘴角一扯,云淡风轻地回道:“我乐意!”
“说吧,去哪?”念着事情因送自己而起,祝萋萋还是决定捎带上宋誉出去。
“还是我来开车比较安全。”宋誉没有直接给萋萋答案,但在行动上,则将车子开到了一家粥店。
“一起进去吧。”
“不要,我要回家补眠。”
“吃完就送你回去。”
“祝用餐愉快,走好不送。”
“真不去?”
“不去!”
“好吧,那我只能把新鲜的筒骨打包送到你所里了。”
“什么鬼?”祝萋萋觉得这话好难接,“宋医生,这话又从何说起?”
“祝律师是贵人多忘事,而宋某则认为做人应言而有信,先前既答应了要请筒骨粥,就须做到。”
这时,祝萋萋的肚子积极配合地咕噜了几声空响。萋萋自我暗示:都说吃饱了才能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再委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于是,就一同进了店。
店内的装潢采用了典型的中式风格,无论是随处可见的长条食案、方正靠背椅,还是造型稳重大方的围屏,都让人感觉更像是来到了一家迷你中式家具博物馆。送上的筒骨粥汤浓稠细滑,咸淡适宜,细品下还回有花生余香。
“如果撒点白胡椒粉,是不是会更提味些?”
“等着。”桌上不见有调味瓶,四周一时又没服务生,宋誉只得离座去寻。
粥的温润舒缓了萋萋连日来的紧张疲惫,放松了的感受令萋萋睡意渐浓。
待宋誉取回白胡椒粉,外捎带回酱萝卜、咸腌菜、辣泡菜等一色清爽小菜时,萋萋已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宋誉无奈地笑笑,想着她最近工作繁重,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披上她的身,然后静坐回一边,不做打扰。
一会,萋萋的手机铃响,但这会的睡眠质量却难得的好到没有被打扰。而对方也没有要挂下的意思。宋誉想着会不会有事,便有意地看了一眼萋萋放在桌上的手机。是“何朔哥”。片刻的犹豫后,宋誉按下了“滑动来接听”。面对何朔哥提出的两人一起到家里吃饭的盛情邀请,宋誉实在推辞不过,便应下了。
因为各种不凑巧,王阿姨自祝萋萋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萋萋,至于宋誉,距离上次见面则更是已有九年之久。王阿姨见这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起进门,喜笑颜开。
“瞧,这不是我的萋萋嘛,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看看有什么变化没?”
“阿姨,您身体还好吧?都怪我,我早就该来看望您了。”
“没事没事,阿姨知道你忙,每次和你妈通电话啊,你妈也老是愁你工作忙得连吃饭时间都不规律了……”
“那是因为啊,谁做得饭菜都不如王阿姨您做的香!”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今天啊,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呆会多吃点,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多宝鱼还在火上蒸呢,这是誉儿爱吃的……”王阿姨着急地小跑回了厨房。
“我妈一听今天你们俩一起过来,开心得不得了,非要亲自下厨做你们爱吃的菜,我啊,也只能打打下手了。”何朔招呼着萋萋和宋誉进屋。
“姐姐好,哥哥好!”稚气的童声源于何朔的宝贝女儿“丫丫”。
“丫丫,应该叫阿姨和叔叔哦……”何朔纠正着女儿错误的辈分观念。
“不对,应该是姐姐和哥哥。”
“为什么呀?”
“因为姐姐和哥哥长得好看,比小阿姨和叔叔他们都好看……”
“丫丫不可以以貌取人的哦,不过啊,奶奶也这么觉得诶,丫丫,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准备好的水果、糖果分享给哥哥和姐姐呢?”在奶奶和父亲的帮助下,丫丫当起了小主人,帮忙招待祝萋萋和宋誉。她给了萋萋一支棒棒糖,却给了宋誉两支。
“你为什么给哥哥两支呢?”何朔有些好奇女儿的举动。
丫丫听了,噗嗤一笑,用肉鼓鼓的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脸,又从指间缝里偷看宋誉,奶声奶气地给了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开怀的答案:“因为哥哥更好看!”
开饭了,祝萋萋闻着熟悉的菜香,对着满桌的佳肴直流口水。仔细回想起来,在王阿姨离开后的这段日子,祝萋萋吃饭基本就是靠学校食堂和外面的饭店解决的。且不提那些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出的神奇菜式,例如西瓜炒肉、青椒炒月饼,光是大锅里一起炖煮的粗糙就少了家常菜里那份饱含对亲人爱意的用心。可惜祝母不擅料理,萋萋也没心思学,每次在家时,就常常只能以方便食品、蛋炒饭之类的充饥。
“来,尝尝这陈年的加饭,配这酱肉、笋干煮毛豆,味道绝了。”何朔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酒瓶。
瓶盖一启,馥郁芬芳的酒香就飘香四溢。
萋萋直接用筷子蘸了一点尝,自告奋勇:“真香啊!王姨、何朔哥,我来陪你们喝。”
何朔颇为得意地继续说到:“我上周刚从乡下叔叔家的大坛子里倒来的,保守估计也是8年的陈酿了!”
“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愿意喝酒!我去把酒热一热。”王阿姨含笑着责了萋萋一句。
“妈,我去就行。你和萋萋他们多聊会。宋誉,你要不也来点?”何朔向宋誉提议到。
“不了,哥,等下我还得开车回去呢!”
“哥帮你找代驾,这酒可是难得才有的……”
“你就别勉强誉儿了,他呀,小时候就不能喝酒,闻着酒气都能醉喽。”王阿姨的这一番话,倒是让宋誉和萋萋的脸都未醉先红了:
祝萋萋即将小升初也就是宋誉念初二那一年的春节,两户人家照例又抽了一天聚在一起吃饭。那年,刚好轮到祝家做东。饭桌上,祝立瓴开了一瓶从国外带回的白葡萄酒,并向在座的女士推荐说“老外说了,这酒适合女性饮用”。祝萋萋好奇适合女性饮用的酒是什么滋味,便在再三纠结后,向大人们提出了让自己喝一小口的要求。祝父倒也开明,允了。萋萋记得那入口的果香,那回味的甘甜,却忘了其不低的酒精度数。一时不自制,喝多了。
喝多了的祝萋萋脸红得发烫。大人们见状就要夺下酒杯,可这时的萋萋哪肯乖乖听话,直嚷嚷着“我没醉,人家没醉啦,不信,你们问誉哥哥……”说着,就强行拉过坐在身边位置的宋誉,捧起他的脸,抵额贴近,直吹了一口气。
“誉儿的脸,红了。”
“萋萋,你还说没醉,这酒气熏天的……”祝母觉得女儿失态了,不好意思,说:“王姨,你帮忙拿杯茶水来,这孩子醉得不轻……誉儿,对不起啊……”
“誉儿,你闻个酒气就脸红,可真是随了你妈……”宋父还不忘调侃下自己滴酒不能沾的妻子。
┅┅
其实,那一次两人脸红。只有祝萋萋的脸是因醉酒才红的。因为,听到了急速跳动的心律声的,只有宋誉自己。
告别王阿姨一家时,王姨一手拉着萋萋的手,一手拉起宋誉的手,叮嘱两人好好照顾自己和家人,并邀请两人经常来家里坐坐。临了,还在萋萋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王姨和你说什么了?”车内的安静,让宋誉决定聊些什么。
“没什么,她就问我今天喝多了吗?”
“那你喝多了吗?”
“当然没有。酒醉的这种痛苦,尝过一次就好。”此话不假。自那次以后,祝萋萋再喝酒时就多留了个心眼,微醺即止。
宋誉照例把萋萋送到小区门口。就在萋萋转身离开的一瞬,宋誉问到:“酒是陈年的香,对吗?”
萋萋用她迷离的眼神望着宋誉,片刻之后,回到:“陈年黄酒的香醇是源于一年又一年始终如一的恒温环境下的积淀,所以,这话只对了一半……”
宋誉解嘲似地扯出一个笑容,冲萋萋耸了耸肩,用耍赖般的口气说:“不想说再见!”
“那就后会有期!”说完这话,萋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