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有冕之王》斜玉为旁

4、第 4 章

　　乒乓球，出乎意料的有意思呢。

　　指尖在胶皮游走，沈摇光抬起头，朝小林千代勾唇一笑，神态已然是另一个人。

　　小林千代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身经百战，一路搏杀而来，败过哭过也赢过，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何况她是刚刚成就的女子大满贯，打输了她也没压力，想要投机取巧胜过她求个一战成名的小将不知多少，她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只要平常心发挥，用技术化解搏杀，再以她丰富的大赛经验，将小将们逼到心理崩溃，最终狼狈输掉，不少人甚至因此留下终生心理阴影。

　　所以有日媒曾经这么评价她，“想要击败对手，派最强者就好，想要毁掉一个运动员，派小林千代上阵就好。”

　　凭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把这些小孩子放在眼里。

　　可叶朝笛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让她完全没办法不在意。

　　不是小将们的年轻气盛，也不是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逃才展现的凶狠，而是一种……猎人看待将死的猎物的眼神。

　　丝毫没有对她实力的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抱歉。

　　要除掉你我很抱歉，但我并不会因此而停手。

　　因为这是我的本能。胜利就是我的本能。

　　很难形容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的感觉，就好像，有头狮子突然从叶朝笛的身体里钻出来，亮出了银一样森森的利爪，张开大口咬向自己。

　　总之那种眼神，绝对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

　　小林千代登时攥紧拍柄，按理来说连续五个低级失误对于一个小将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却被燃起了斗志。

　　绝对不能轻视她。

　　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义，小林千代握着球，在球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预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抛，一记凶狠的长球越网直落中线！

　　6:0。

　　场下中国球迷的加油声彻底偃了下去。

　　陈锋教练的脸黑成锅底。

　　小林千代长出了一口气，刚刚还真的被这小孩唬到了，以为她要放大招了呢，没想到也就是虚张声势。

　　“……现在是叶朝笛选手发球。”解说基本没心思搞什么技术分析了，这一边倒的局面已经令人无处吐槽，虽然中国队输了两场，但并没有一局的比赛像现在这么难看！

　　若真的被剃光头取胜，对于重视团体尤其是重视日本队的国乒来说，叶朝笛这小姑娘，恐怕是要毁了。

　　解说在心里叹气，可惜啊。

　　印着红双喜标志的白色小球静静躺在手心，沈摇光微微仰头，小林千代刚刚所有的动作全部化解成一帧帧静止的画面在脑海中放映，她的眼皮动了动。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那么，就用你的招数来对付你吧。

　　我最喜欢看见自己的对手，被自己擅长的东西所毁灭了。

　　球拍一转，下一秒球如响尾蛇导弹般撕裂开空气，扑向小林千代的方向，小林千代下意识去推挡，球就直直地撞上了球板！

　　直飞出场！

　　“偷袭！这是小林选手最擅长的偷袭长球！”本来死气沉沉的解说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几乎靠吼，“不可思议！刚刚小叶的这个发球和小林千代十足十的像！完全没法挡！”

　　台下的中国球迷掌声一片，小林千代猛地睁大双眼，她的偷袭向来以落点诡变多端、角度刁钻难判而著称，十个人搞偷袭有八个学她的招，却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可是叶朝笛！

　　她竟然能发出比自己更漂亮的偷袭长球！

　　一定是运气！

　　球拍在沈摇光手里轻轻转了两圈，她抬眼对上小林千代不可思议的震惊眼神，并没有多开心，只是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似有淡淡的怜悯，如云雾缭绕。

　　像神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睥睨芸芸众生的卑微与苦难。

　　屠杀，开始了。

　　皓腕翻转。

　　白球破空。

　　“——咻”

　　正手暴冲得分。

　　台内摆短得分。

　　逆旋转发球直接得分。

　　……

　　裁判员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翻比分牌也能翻得满头大汗。

　　第四局，6:10。

　　“各位观众朋友，现在已经是第四局的局点，也是这场比赛的赛点！前三局叶朝笛选手全部以11:6的比分胜出！”解说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那么她能顺利拿走这一分，再次打小林一个11:6吗？”

　　“我现在怀疑小叶可能有强迫症，对手没有拿到六分她就不放招……”

　　“可能这是小姑娘的幸运数字吧，哈哈哈哈……”

　　解说的气氛轻松一片，小林千代的脸却是惨白。

　　她从来没有领略过这样的失败。

　　在一个年仅十六岁的世乒赛新手身上！

　　“哎呀你看，小林千代这个球基本没有旋转，看来她是自己也放弃了……”

　　解说的话应声而止，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摇光身上。

　　沈摇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侧头看了看落在身后的球，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一蹦一跳？地去捡球了。

　　那背影看起来还特别乖巧。

　　……有没有搞错？！那个球连旋转都没有啊！你直接上手不就好了！不要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是在让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远比沈摇光接不到一个没旋转的球还让人大跌眼镜。

　　沈摇光如有鬼拉，连续发了三个失误球，仿佛被第一局前半程的自己附身。

　　“……小叶毕竟是一位年轻的选手，面对唾手可得的胜利难免会有些冲昏头脑，失误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解说尽力给她找补。

　　然后沈摇光又一个回球下网，狠狠打了解说的脸。

　　10:10.

　　解说：……我他妈不解啦！谁爱解谁上！

　　小林千代握拳，望着比分牌激动地吼了一声。

　　果然也就是个小孩子而已，现在已经平局，她只要拿下这一分，还是有翻盘的可能的！

　　沈摇光对此连呵呵都不想表示。

　　过了两分钟，换沈摇光望着12:10的比分牌出神。

　　赢了呀……

　　她扔了拍，转身朝场外走去。

　　留下了一个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背影。

　　“……等一等！”几乎沸腾的记者及时抓住了她，“叶朝笛选手，请问刚刚第四局你为什么会突然犯了四个低级失误，我们可以理解为你在让球吗？！”

　　沈摇光淡淡地扫她一眼，“我喜欢十二。”然后就走了。

　　记者愣了半天，突然反应了过来，乒乓球是每局十一分制的，她只有让了四个球，才能打出十二的比分。

　　……算您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