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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快乐 ...

  •   是谁?从未听过的声调,辨不明的声音.堵着天窗的是一张脸,周围的铁刺扎着他,他却还悻悻地伸着头睁大眼,屁股撅得高高地往里挤,就像动物园里的狒狒。
      “喂,你是谁啊?干吗在这里。”听声音是个男孩子,嗓音粗粗的,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
      “哎,你能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啊。”他歪歪的嘴朝黑黑的房间吐出几句问话。

      终于没有了那种蠕虫般的触感,晟南慢慢地仰起脸,慢得自己都能听到筋肋拉动的声音。
      一张带着面具的脸,是全然的白色面具。只有嘴巴的地方有一个挖空的洞,那个孩子一身白衣,在黑暗中特别显眼。堵在天窗的男孩子很快拿出一小块镜子,借着阳光将刺眼的光线扫进幽暗的小房。

      “你说话呀,一直被关在这里吗?你就是那个怪女人的孩子吧?我知道你姐姐哎……”
      男孩和房里的“白点”攀谈起来。突然,声源从窗口消失了,像被人突然割断了声线。

      “啊!!”男孩被扯着衣服被迫退出脖子。一转头看见了满头满脸乱发的女人,在阳光下蒙上一层光彩。男孩想也不想地重重推开女人,女人的手很细很细,好象就只剩骨头一样。

      “丑三八!!找死啊!!”男孩用拇指搓了搓鼻子,挤着眉毛,他歪歪的脸和嘴特别不和谐。女人猛地起身,一手抓了一大把沙子和石子,伴着拼了命的撕喊一并砸向男孩。男孩子非常灵南,侧身起跳避过了袭击,大骂一声神经病,然后窜逃而去。

      夏天的一切总是显得特别鲜明,连门外的叶子也出奇的绿,天空蓝得将近紫的颜色。而女人,却是灰黑色的,常年遮挡着的乱发像经过漂白一样变成灰色,还掺杂着银丝。她的手关节分外突出,如果不是还有一层皮包着,那就和骷髅无异了。

      她难熬地躺在摇动的窄床上,床因她的辗转反侧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可是女人确实非常难受,她越动越厉害,仿佛床上的已不是人,而是一个剧烈晃动的灵魂。
      “难受……难受……啊……”女人极度痛苦地喊叫,痛到要将声带撑破的程度。头顶的老式风扇闷闷地转动,即使它的扇叶转地飞快,也不能驱散女人的半点疼痛。

      “受不了了…………”嶙峋的手指艰难地伸向床边的抽屉。

      破烂的木门突然开启了一道小缝,站在门口的李伊韵惊恐地看着床上的母亲,她狰狞的面目清晰地犹如木刻一般。
      “伊韵……伊韵……快……我要吸,我要吸……”女人喘着重重的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抽干然后再充满。

      李伊韵慌手慌脚地跑过抽屉,翻出包装散乱的一小包白粉。由于双手颤抖,一些粉末从指间跌落。女人极速从枕头下摸出打火机,一把抽过白粉,躺在床上吞吐。

      一时间,整个屋子变得安静。连之前吱吱作响的风扇也收了声。李伊韵知道这时什么也不该说,她的腿还是抖的,真的是害怕。

      白粉只是使女人安静了,并未减轻她的痛苦。全身上下就跟干尸一样,静静地躺着总以为她死了很久了。手上密密麻麻的针空将她抽空。
      李伊韵突然开口:“妈妈,我明天可以晚点回家吗?我……可能要去补课……”纪景的生日可就是明天呢。

      “好吧。”女人呼一口气,苍白地道。

      这天早上,暗房的门被姐姐打开了。少女的脸上无法掩饰的神彩。
      她大大的敞开铁门,让黑沉沉的暗房明亮一些,好象那样就能驱除整身整手的污浊。红铜色的发夹安静地别在她的发间,如她那般兴奋又期待。
      那侧卧在床边的孩子,几乎和这怕人的潮湿阴暗融在了一起,他就那样在黑暗中出生,在黑暗中死去,也许也是一件和谐的事。他的幼嫩的手垂在床边,像挂空一样没有力度,垂进深深的旋涡里,没有明界。李伊韵有时的确无法相信那是她的弟弟,无法相信他忍受了是十二年的禁锢人生。他就是被人抓在手上的蚂蚁,在黑黑的细缝中拈碎了自己。似乎连他的血迹也是黑色的,因为,他弱小的毁灭没有鲜明的标记,更不会有人发现。她很少看过他熟睡的样子,因为他总是很南感,他的耳朵能捕捉到任何细碎的声响。特别是铁链摩擦的音律。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晟南是她的弟弟,但她却记不起他的模样。那总被纱布包裹的脸庞,纵使现在换上了虚白的面具也依然那么朦胧跟腐肿。小小的白白的衣服贴在他身上,由于翻身而支起的褶皱,露出一段虚白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一道道红痕,有深有浅,不晓得它们的来由,也许是房里的霉菌让他的手生痒,也许是妈妈的鞭笞。房子的中央只有一张三条腿的破桌,那成了无用的摆设。也许对晟南来说唯一的用途是在阳光照下来的时候可以欣赏一下它立体的投影。他失去了许多,李伊韵不知道他还能得到什么。只要妈妈一天不放他出去,他的自由就无从谈起,还有许多许多……什么时候才是头?

      从小,不能保护他。看着他一点点陷进深渊,却不敢反抗一句话。妈妈是家庭的全部,唯一的支柱,没有反抗的理由。妈妈就是妈妈,即使她是魔鬼也是妈妈。有一次在沉旧的木柜顶上发现了一张发黄的老照片,那上面是一张漂亮女人的脸。也许那就是妈妈,她也曾那样美丽过。

      灰尘还是在浮游,只要多待一秒,它们都会前赴后继地向你冲来。她轻轻转身关上门,却还将目光留在床上。门关得只有一条缝,她的声音吹入暗房里:“晟南,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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