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那扇窗》李吉吉

10、生日不快乐

　　酒吧里，石润南坐在吧台旁边晃着手里的威士忌，听着初雨城讲述回国后与安一念见面的种种场景。
　　“也就是说，我回来的那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安一念喽。”
　　初雨城点点头，“不过，她不记得我。”
　　石润南放下酒杯，一脸疑惑的看着初雨城。于是，初雨城又把查到的所有事情都跟石润南讲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着，等着她记起你的那天？”
　　“当然不是，我想找到当年一念的主治医生，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记忆。不过……”
　　“不过什么？”
　　“我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而且刚回国也不认识什么人。”
　　“交给我吧，你先忙公司的事，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大项目，我也没什么事。”
　　初雨城在中国没有什么人脉不假，但石润南不同啊。石润南是大二的时候才到美国去的，而且他家就在中国，只是他一个人自由惯了，不愿意回来受他爸妈的束缚而已。
　　初雨城揽过石润南的肩膀，拿起酒杯跟石润南碰了一下，“谢了，兄弟。”

　　这几天，安一念都是医院公司两边跑，本来她是想请几天假的，可是安爸爸死活不同意。于是，安一念和叶晴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
　　今天，安一念想回家先给安爸爸煲汤，所以就让叶晴先去了医院。叶晴到医院的时候，安妈妈正在给安爸爸削苹果。
　　“叶子，下班了啊，念念呢？”
　　“哦，阿姨，一念回家给叔叔煲汤了，一会儿就过来。”
　　“这孩子，煲什么汤啊，怪折腾的。”
　　安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安爸爸，“闺女那是心疼你，知道你吃不惯医院的病号饭，怕闺女累着那就赶紧出院。”
　　安爸爸没有接过苹果，而是示意安妈妈把苹果给叶晴。
　　叶晴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真是有点饿了。”
　　“饿了就吃吧，一会一念过来送汤你们俩就赶紧回去，上了一天班，都怪累的，你叔叔这没什么事。”
　　安家从来没把叶晴当做过外人，开始安一念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在安家，叶晴体会到了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父母亲情。

　　“爸，你今天怎么样啊感觉？”
　　说话间，安一念已经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念念啊，我说你不用每天都和叶晴往这跑，这是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说老安，你这是嫌我烦吗？”
　　说实话，安一念叫老安的次数一定大于叫爸的次数。
　　“没大没小，我是怕你累着。”
　　“行了行了，我看你把汤喝完就走。”
　　安爸爸喝完汤，安一念还是赖着不肯走，安妈妈好说歹说才把安一念和叶晴轰走。

　　等她们走后，安爸爸拉着安妈妈的手说：“雨莲啊，过几天就是我们念念的生日了。”
　　安爸爸很少这样唤安妈妈的名字。
　　“是啊，都22岁了，长大了啊。”
　　“长大了好，长大了好啊。”
　　安爸爸这话像是回答安妈妈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大了我就放心了，念念以后也可以照顾你了，我也就放心了啊。”
　　听到这，安妈妈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什么胡话呢。”
　　安爸爸笑笑，“我可没说胡话，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可能没几天了，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了。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啊。”
　　此时的安妈妈已经在小声抽泣了，“别瞎说，没准明天就有好消息了呢。”
　　其实安妈妈心里知道，她明白得很，医生也多次跟她说过安爸爸的身体状况，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
　　安爸爸伸手帮安妈妈擦眼泪，小声说：“放心吧，我会陪念念过完生日的。”

　　此时的安一念躺在床上，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天，是安一念的22岁生日。因为不是周末，所以安一念和叶晴还是得上班，不过她们跟夏主编请了假，下午可以早点下班。
　　大清早，安一念打开卧室门就发现脚底下有一个盒子，那正是叶晴送她的生日礼物。
　　安一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吊坠耳环，是叶晴亲手做的，上面还刻着安一念名字的缩写。
　　“生日快乐！”
　　叶晴也起了床走了出来。
　　自打上大学起，安一念每次过生日叶晴都会亲手做一件礼物给她，这已经是叶晴亲手为她做的第四件生日礼物了。
　　安一念走过去给了叶晴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叶子。”
　　“好了，洗漱去吧，一会儿迟到了，别忘了我们今天可以早下班哦。”
　　一上午，安一念和叶晴都在忙碌着，到了下午三点她俩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就去了医院。
　　安一念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过完这个生日安爸爸就可以出院了呢。
　　她更不知道，上午的时候，安爸爸又进了急救室，而这次出来，医生也对安爸爸下了最后通牒。
　　在进手术室的前一秒，安爸爸还在对着安妈妈不停地摇头。安妈妈跟着安爸爸到手术室门前，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安爸爸的意思，就是千万别告诉安一念。
　　有的时候，夫妻间的默契就是不需要任何言语，一个眼神，你就能懂我的意思。
　　从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安妈妈就那样独自一人在手术室外等着，她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他要离开她了。
　　手术室门开的那一刻，医生走了出来，对着眼前的安妈妈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安妈妈像是早就猜到了结果，波澜不惊。

　　安爸爸被推倒病房，过了好久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就发现安妈妈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
　　安爸爸笑笑，“该来的总会来的。”
　　下午的那些时间，安爸爸就和安妈妈手挽着手，一直说说笑笑，就好像谁也不知道那即将到来的永远的分别。
　　他们一直在聊着安一念小的时候，不停地感叹时光飞逝。
　　安爸爸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咱们家念念聪明，哪哪都好，可唯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能代替我保护她。”
　　安爸爸不放心的是安一念放不下邢帅。
　　知女莫若母，安妈妈当然知道安一念心中所想，她也知道安一念并不是像表面那样每天高高兴兴，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邢帅。

　　“说什么呢你们？”
　　安爸爸感慨之时，安一念已经走进了病房。
　　看见安一念，安爸爸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冲安一念招了招手，安一念就坐了过去。
　　“我们念念长大了啊，22岁了。”
　　“我可不长大了，早就长大了。老安啊，托你的福，我这22岁的生日怕是要在医院过了。”
　　安妈妈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安爸爸一个手势制止了。
　　“一念啊，你已经22岁了，以后啊，要照顾好你妈知道吗？”
　　“老安啊，你今天怎么了？”
　　安爸爸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着一些嘱咐的话。
　　一旁的安妈妈在偷偷抹眼泪，安一念没有发现，叶晴却全看在眼里。
　　叶晴情商极高，她在刚进来时就发觉气氛的异样，而此时，她也知道了即将要发生什么。

　　又过了许久，安爸爸对安一念说：“念念啊，你回家一趟，你去书房的书架上把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拿来。”
　　“礼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拿吧。”
　　“现在吗？”
　　“你爸让你去你就去吧。”
　　安妈妈知道他是想支走安一念，便连声附和着安爸爸的话。
　　“好，那我去拿，顺便再买一个蛋糕过来好不好？”
　　安爸爸点点头，“快去吧。”
　　等到安一念拿了车钥匙走到门口安爸爸又把安一念叫住了。
　　“念念。”
　　“怎么了？”安一念回头。
　　“没事，开车小心。”
　　安一念笑笑，“知道了。”

　　安一念走后，安爸爸把叶晴叫到了床前。
　　“叶子，叔叔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叔叔想拜托件事，就直说了。”
　　“叔叔您说。”
　　“叶子啊，念念能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她一生的幸运，我知道，你在念念身边帮了她不少，叔叔要谢谢你啊。”
　　“叔叔您别这么说，您和阿姨从来没把我当过外人，一念和我是好朋友，您不用谢我的。”
　　“叶子啊，叔叔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能看出来你渴望什么，失去过什么。”
　　听到这儿，叶晴一怔。
　　安爸爸又继续说道：“你不用惊讶，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点事儿还是能看出来的。叶子啊，从今以后，念念的家就是你的家，知道吗？叔叔只求你替我照顾你阿姨和念念，念念有时候爱耍小性子，遇事爱钻牛角尖，你一定要多帮帮她。”
　　叶晴也已经哭出声来，“叔叔，你放心，我会的。”
　　“好孩子，去吧，出去转转，我和你阿姨说几句话。”
　　叶晴走后，安妈妈笑了，“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安爸爸看着窗外的落叶，问安妈妈：“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
　　说着，安妈妈也顺着安爸爸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安一念回到家，就径直走向了书房，看见书架最顶层有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就拿了下来。
　　打开盒子，安一念就发现了最上面的一张贺卡，上面写着：我的念念，生日快乐！
　　贺卡下面压着一本相册，安一念翻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从她出生到现在过的每一个生日的照片。安一念一张一张的看，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
　　翻到最后一页，安一念发现空了一张照片的位置，里面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原谅爸爸，以后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看打这儿，安一念觉出了不对劲，立马反应了过来，放下相册就急忙往医院赶去。

　　安一念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叶晴正在打电话，看见安一念疯了一样的冲进去的时候叶晴也急忙跟了过去。

　　此时的病房内，安妈妈紧握着安爸爸的手，一直陪在他身边。安爸爸就那样笑着看着安妈妈，然后合上了眼。
　　安一念和叶晴冲进来的时候听见了桌上那台机器发出的一声“嘀……”
　　看见的是机器上显示的两条直线，还有安爸爸闭着眼安详的躺在床上的样子。

　　安一念就那么傻傻的站着，直到医生进来宣布死亡时间。
　　“一念，你没事吧？”
　　“念念，别难过，你爸爸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知道吗？”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这一切好像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明明上一秒爸爸还在她面前跟她笑着说话，怎么现在……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安一念冲进洗手间，拼命地往自己脸上泼凉水，可是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安爸爸已经被人推到太平间了。

　　安一念紧贴着墙，蹲了下来。

　　“走吧，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儿。”
　　安妈妈和叶晴走出了病房，只留安一念一人蹲在墙边发呆。
　　“叮……”
　　安一念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拿起手机，看见的是初雨城发来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安一念也没有脑子去想为什么初雨城会知道她的生日，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复了五个字：生日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