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美丽传说》kira_asuka

2、第一章 拉韦洛的少女

　　第一章拉韦洛的少女
　　如果说金链子般迷人的阿马尔菲海岸是意大利最漂亮的一段海岸线，那么拉韦洛就是这链子中挂着的宝石。早在两千多年以前就是如此了。

　　公元前735年左右，希腊的移民渡过伊奥尼亚海来到意大利定居。随着阿克拉加斯和卡塔纳等独立城市在意南部地区和西西里区的崛起，形成了Magna Craecia大希腊区。相对那不勒斯或锡拉库萨这些大希腊区的著名城市而言，拉韦洛在那时是非常不起眼的，但这份与世隔绝却造就了她恬静而惊人的美丽。

　　大希腊区和祖国之间的战争（公元前415年的雅典—锡拉库萨之战）已经过去30多年了。这次战争不仅对雅典人，而且对获得胜利的西西里人来说，都是以灾难性的结局告终。交战双方的两败俱伤，给迦太基人提供了可乘之机，后者于公元前409年发起了对西西里的进攻。迦太基和锡拉库萨之间屡屡诉诸兵戎，双方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最后决出雌雄。拉韦洛在那场惨烈的海战中扮演过怎样的角色，这些只有从那些上年纪老人的故事里得知了，而其中的主人公往往是他们的爷爷辈…呵呵！这样的话，再惊心动魄的经历也只能当作饭后茶余的消遣了。大战后很常一段日子人们的生活是相当悠闲的，尤其是拉韦洛这样的海滨小镇，与西西里岛还隔着第勒尼安海——正所谓海阔战事远呢！每天坐视着太阳从海上朝升夕落，仿佛整个人被融入湛蓝天空和大海的心旷神怡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当地人最美好最真切的生活。

　　日落的时候，海边总会出现一位少女的身影，那身影便是属于维奥拉的。

　　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眸，秀挺的鼻梁还有娇翘的红唇。当维奥拉转过脸来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她的人无疑都被深深地震撼。令人无法呼吸的倒不是这孩子的美，而在于她那酷似东方人的精致而神秘的五官。当人们逐渐熟悉这张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面容时，便由衷得赞叹她的美丽。那时而纯真时而深晦的眼神；那时而活泼时而恬静的笑颜；还有那如少女般优雅亦如少年般勇敢的气质，一切都那么令人琢磨不透，同样迷离的还有她的身世。有些岁数的当地人还隐约地记得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去西亚游学的飒总督带回一个五岁光景的小女孩，那女孩甚得总督的欢心，被当作亲生女儿般细心抚养。
　　飒总督已经五十岁了，岁月的沧桑却加深了他与身俱来的西西里皇族的高贵气质，他是锡拉库萨君王狄奥尼西奥斯一世的弟弟。二十年前的一场政治变故使他来到了拉韦洛，娶了当地的贵族平娜为妻并于一年后生下了卡萨亚。十二年前平娜夫人不幸染病病故，郁郁寡欢的飒总督带着年幼的卡萨亚以及贴身奴仆去东方游历。一年以后，归来的队伍中便多了个名为维奥拉的小女孩。关于维奥拉的身世，拉韦洛向来流传着不同猜测的版本。不过大家都相信这小姑娘是飒总督与东方女子的私生女，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在平娜夫人去世后才出现呢？对此飒总督保持了沉默，他从来不对外界透露一个字。拉韦洛人以为他这是默认有私生女这回事。管他呢！维奥拉出落得那么漂亮，又接受了上等的教育，这不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贵族少女嘛？私生女又怎么样了？这时他们却又替飒总督的两个孩子惋惜，英俊如同神话中美少年的卡萨亚和维奥拉看上去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呀！
　　……
　　“ 维奥拉，你最近太不象话啦！自从卡萨亚从锡拉库萨回来之后，你几乎整天都呆坐在海边。”
　　“ …… ”
　　“ 维奥拉！”总督大人府邸的大厅里，飒总督正严厉地训斥着晚归的维奥拉，卡萨亚本来漫不经心地站在他身旁，修长的身材和微微卷曲的棕色漂亮鬈发和他那俊美的脸部轮廓相得益彰，灰蓝色的双眼像是平静的大海，无论看谁都散发着极为柔和的光芒。他外貌特征的任何一样若换在他人身上，就会显得太过于娇弱，缺少快成年男子应有的阳刚之气。而卡萨亚身上却带有一种独特的阳光气质，将种种阴柔感一扫全无。此刻，父亲对维奥拉的严声厉斥也让他不安心起来。

　　“ 父亲，算了，她还是一个孩子。你看她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应该知错了。”

　　飒总督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俩都出去。多少年了，这个小姑娘总会莫名其妙的干些让人苦笑不得的事情。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常常乘总督睡熟时悄悄把他的胡子剪掉，或是和卡萨亚玩失踪然后互相沾满粘乎乎的海泥跑回来。可自从两年前，飒总督把卡萨亚送到锡拉库撒的宫廷学校去后，维奥拉就安静了许多。也许是失去了自童年时代就朝夕相处的玩拌，也许是少女的懵懂在她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维奥拉在这段时间里变得相当恬静，每天安心地接受总督为她安排的对女孩来几近苛刻的学业。可她终究还是活泼的女孩，一个月前和同龄女仆们戏水的欢乐场景曾给总督带来了莫大的欣慰：终于更正了她玩劣的个性，当年的小孤孩竟出落得这样聪慧可人。可几天前，卡萨亚从西西里归来后，维奥拉却一点都没有了预料中的欣喜，反而变得沉默寡言，整天神经兮兮发呆。

　　“卡萨亚哥哥，你等等，别走那么快。自从你回来后，就一直这样。连话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前庭的走廊里，维奥拉叫住了正欲快步躲闪的卡萨亚。

　　卡萨亚缓缓转过身来，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应了。
　　几天以来，卡萨亚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端详维奥拉的脸。记忆中，这位小他三岁的妹妹是相当顽皮的，以前总是怂恿他恶作剧。卡萨亚从小就是乖巧的孩子，对这古灵精怪的妹妹甚是喜欢。可眼前的这位少女竟让他觉得陌生起来。

　　乌黑而轻盈的微鬈长发，宛如一汪深潭的双眸，坚挺的鼻子和惹人喜爱翘唇。精致的五官依旧没有改变，然而眼前这位气质恬美的16岁少女真的是维奥拉吗？在拉韦洛，通常有很多乌发黑眸的女子，火辣的身材使她们风姿绰约，性感诱人。维奥拉的东方血统则赋予了她与这些女子完全不同的神韵：纯情的，活泼的，宁静的，柔美的……

　　“两年没见，今天才发现你长大了。”卡萨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还好啦！你马上就会过幸福生活了，有漂亮的女子陪伴着。当然不会在乎我这个孩子呢？”维奥拉低着头。
　　“你是这在恭维还是在挖苦我？”卡萨亚笑了。维奥拉也笑了。
　　年轻人的笑容真是好看。只是维奥拉心里想自己还不如哭呢！

　　深秋海边的风景依旧是那么令人着迷，海风轻柔地卷起少女的衣群随即便向着西边的树丛飞纵而去。维奥拉站在岸滩上，把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多美的情景啊！阳光的爱抚下，那片深沉的海域立即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刹那间，阳光不再耀眼，海水不再冷涩，两者之间的完美融合竟会湛蓝得散发出纯净的光芒。那光芒就好比维奥拉心目中的卡萨亚，说不清是阳光般的灿烂，温暖：道不明是大海般的冷俊，柔和。虽然从小便一起长大，可两年时间的分别却造就了彼此的隔阂，更萌发了少女心中美好的情怀。

　　“唉！我们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了。他只当我还是不经事的孩子。而且米切娅也快从那不勒斯来了。”维奥拉不是一个天生就爱寻烦恼的人，相反的她天性就爱追求快乐。可是最近每次想到米切娅她便高兴不起来。米切娅是那不勒斯的名门闺秀，大希腊区著名的美人，更是飒总督亲自为卡萨亚挑选的未婚妻。

　　“他一定是相当满意他的未婚妻的，我呢？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与周围人都格格不同的异族女孩。”维奥拉的装扮相当朴实，上等衣料制成的短裙简洁没有一点装饰。从背影看去，简直像个男孩。也许是自知不是贵族后裔，在衣着上维奥拉向来非常低调，从不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招摇过市。不过这反而更显露出她特有的青春风采。
　　“我该怎么办呢？人长大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维奥拉！你怎么又在这发呆了？再不回去，父亲又要发火了……。”不远处，卡萨亚正快步走来。
　　维奥拉一惊！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在海边沉思冥想，仿佛从那时起孩童时海滩边的嬉戏已成为昨日旧梦。如今卡萨亚又出现在这里，多少让她有点情不自禁起来。

　　“ 我们走走好吗？就一小会儿。”她轻轻地说道。

　　“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也不知道是熟悉还是陌生。”
　　“ 是指我还是指拉韦洛？应该两者都有吧！”
　　卡萨亚又笑了，那笑容真是好看。

　　“ 大概是自己变了吧！所以看什么都不一样了。外界的事物千千万万年都是如此，内心的东西却是时时刻刻在变化的。”卡萨亚说着，便把脸转向遥远的天际。
　　“我不这样认为，即使一个人的变化再大。他内心中最本质的一面是不会改变的。如果为了追求别的事物而放弃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样的话，会很可怜。”
　　卡萨亚转过脸来，惊讶地打量着维奥拉。

　　维奥拉看着他的表情，泄下气来。“唉！我有不是和他玩哲学游戏，看样子他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不应该说得那么隐晦的。”
　　“米切娅很漂亮吧！我听说她是出名的大美人呢？”维奥拉把脸一仰，微笑得看着卡萨亚，想从他的表情里窥究些什么出来。
　　“是很漂亮，她马上就要来拉韦洛了。”卡萨亚提及自己的未婚妻满脸幸福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维奥拉闪过的痛苦表情。

　　“你……爱她……对吗？”几天来心中积聚的苦闷与猜疑此刻就像要爆发似的，即使知道这样下去恐怕无颜再面对卡萨亚，可维奥拉还是横下一条心，准备将那些令人发堵的焦虑统统赶走。
　　卡萨亚显然没料到维奥拉会这样发问，他迟疑了一会儿，木然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会，这种不自然的寂静氛围被海浪拍岸的节奏衬托得更为尴尬。最后维奥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 我喜欢卡萨亚哥哥，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喜欢着哥哥。”真挚的表白让卡萨亚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小女骇。此刻的维奥拉正折射出坚定而又柔和的光芒，明明知道失败的结果却依然勇敢地面对心上人的刻意回避。“哥哥有一天会爱上别的女人，我早知道会这样……多么希望我们是真正的兄妹啊，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去幻想，去苛求了。”

　　“ 维奥拉……”卡萨亚欲言又止，维奥拉却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落暮的夕阳将海水染得很红很红……
　　“ 他又能说什么呢？说什么只会往我伤口上撒盐而已。婚事以定，卡萨亚不像我那样倔强，他从来都是顺着父亲的意思的。或许他真的很爱米切娅。”维奥拉心想着，刚忍住的泪水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维奥拉，不许哭鼻子。再难过也不可以让人看出你在伤心……”想着想着这泪水也被止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