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有舟可渡》三尸雨

5、(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平舟就醒了，打小养成的生物钟，怎么也改不了了。
　　只是这次醒来时见自己被宋瞻海圈在怀中，脸颊顿时就涨红了，羞得不行。
　　他愣愣坐起身，倚靠着墙壁，冰冰凉凉印进心里，似乎这才稍微缓解了燥热。此时宋瞻海还没醒，他好像真的太累了。许平舟内心好奇因子作祟，他垂眸低低打量起宋瞻海。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许平舟不自觉弯了弯眉梢，面部线条更加鲜明，记得他当年离开时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流氓，那时他不过也才十九岁，谁能料到这众人眼中的地痞无赖竟然真的担起了照顾一个孩子的责任。
　　许平舟思忖，若宋瞻海当真一去不回其实也合情合理。他本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带着个小拖油瓶做什么呢。而且他并不欠自己什么，更加不欠许兰什么。现在想来，宋瞻海不近人情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颗善良的心呢。
　　思及此许平舟竟忘乎所以低低笑起来，只这一恍然的工夫，再回过神来时见宋瞻海单手撑着脑袋含笑望着自己。
　　他立刻止了笑意，又换回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疏离，宋瞻海眼中的情意也黯淡了下来。
　　刚才有一瞬间宋瞻海是想问他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的，可是见他敛了笑意便也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可心中仍是不甘心似的，硬是憋出一句：“早啊。”
　　他想他应该慢慢来，他相信假以时日阿舟定会对他卸下防备敞开心扉的。
　　不能急，要像个父亲一样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嗯，像个父亲一样……
　　许平舟终于轻轻咧嘴跟他打了招呼。他心中欣慰许多，刚想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但许平舟却反射性地躲开了。
　　宋瞻海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忽而莫名起了一阵心酸。
　　“对不起。”许平舟似乎有些尴尬，“我，我还不太适应。”
　　宋瞻海又怎么忍心为难他呢，他只状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你先去洗漱，然后收拾收拾行李，我带你回家。”
　　许平舟又哪有什么行李呢，吃住都是孤儿院的，就两套旧衣裳，也早已洗得泛白。宋瞻海本不让他带的，缺衣服去买就是了，阿舟已经受了十六年的苦，未来的六十年甚至更久，他都不忍他再受一丁点苦了。
　　可是许平舟态度却意外地很强硬，他偏要带着。无法，宋瞻海只能由他，自己的男孩，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许平舟跟孤儿院的小伙伴一一道别，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孤僻，没什么朋友。
　　而如今又大多是比他小的孩子，与他同时段进来的孩子差不多都被领养了，他亲眼看着一批一批的孩子重新拥有自己的父母，他又何尝不羡慕呢。
　　那么多孤独难熬的夜里，谁又何曾看见过他的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