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手链 余光全是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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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全是斜对面那间办公室里的身影。桌子上的那个玻璃瓶里，是他送的那条手链。她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他忘记了一切，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那一天到现在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
“所以你今天有空，对吗？”他好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嗯，超无聊的。”
“小寿星，赶紧睡吧。”他听见她闷闷不乐的声音，感觉有点好笑。
“反正明天也没事，我还不困。”好不容易和他打通电话，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挂了，更何况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明天早上带你提前参观一下校园，所以赶紧睡吧。”
录取通知书前一阵子就收到了，她如愿的考上了Q大的史论系。
听到他这么说，清卿掩饰不住的开心：“真的吗？谢谢Uncle。”
虽然在她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已经祝贺过她了，但听到她欢喜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再次祝贺她：“清卿，恭喜你。”
“谢谢Uncle。”
“赶紧睡吧，睡醒给我打电话。”
“好，晚安。”
“晚安。”
到了约好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了他的身影。Dunhill的白色POLO短袖，右手是黑色ROLEX格林威治。就算是插着兜站在路边等她，那不经意的姿态在她眼里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清卿小跑了过去。她和人约会一向都会提前到，哪知这人到的比她还早。
清卿今天穿的是LACOSTE白色的连衣裙，手上的TISSOT女士机械腕表的经典款，居然和他手上的那支机械表有几分呼应。
秦如许看着她头上冒出的汗珠，指了指身后的那家店，对她说：“要不要吃？”
黑色字体的Hagen-Dazs，红色的店面，清卿对他点头，眼里满是欣喜。
门口大大的海报，右下角是哈根达斯的经典广告语：“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心跳那一刻有几分加速。
秦如许点的是经典菜式——情迷法国。
“这是巴黎的午后，埃菲尔铁塔下的浪漫剪影。曲奇香奶冰淇淋和比利时巧克力冰淇淋的创意结合，勾勒出这一段源于法国的罗曼史。”——情迷法国。
服务生端着盘子上来。清卿用勺子轻轻地挖着，对面的那个人举起勺子问她：“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开玩笑，她怎么会介意？
于是他也一勺一勺的挖着，然后送入口中。
很久之后清卿才知道，哈根达斯经典依旧，来哈根达斯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优雅的能够比得上当时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你知道哈根达斯背后的故事吗？”他问她。
清卿抬头看他，疑惑的表情，然后咬着勺子摇了摇头。
“哈根达斯的创始人鲁本·马特斯，和一个叫乔的女孩一见钟情，但是女孩的家人嫌弃鲁本是个穷小子，开始百般阻挠。于是鲁本决定在纽约闯出一片天地。乔说她永远都忘不了他做的冰淇淋的味道，所以他开了家冰淇淋店。正当他的事业刚刚步入正轨，却得来了噩耗——乔因肺癌去世。”
清卿听到这里心里一窒，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生离死别，是世上让人觉得最无能为力的事情了。
“但是，”看到了她的表情，他话锋一转，“等到后来有一天，乔终于再次找到了他，告诉他父母当时骗了他们二人，最终携手与共。”
清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最听不得什么悲情结局了，代入感太强。”
秦如许笑她：“什么代入感，小丫头片子。”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勇敢面对自己的情感，最终和那个人执手一生。”她垂下头说道。
坐在对面的那个人身形一顿，再没有说些什么。
那是第一次，秦如许觉得她不再是个小孩子。
秦如许对Q大的门卫出示证件，门卫放行。
清卿悄悄的注意到，他的工作证上写着——艺术史论系讲师-秦如许。
那他有没有可能，教她？突然升起一丝期待。
走进史论系，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圆形喷泉池，在这样的夏日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清凉。
“禽兽——”后面有人喊道，声音渐近。
秦如许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来人，把清卿挡在了身后。
看到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娇小身影，只是她自来卷的长发垂了下来，微微挡住了脸，加之秦如许不可撼动的身躯挡在她的前面，陈飞只能依稀的判别出是张稚嫩清秀的面孔。
对他会意一笑，只是绝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哎呦，我说咱们秦大少怎么天天清心寡欲的，那么多学妹，”顿了一下，笑容裂的更大的，“还有学弟们，向你暗送秋波，你连理都不带理的，原来是好这口啊——Lolita。”最后的那个单词，三个音节他缓缓吐出，说不出的暧昧。
秦如许冷冷的开口：“你自己走，还是要我到陈叔那儿说，前几天你刷他的卡又买了辆车——”打小报告是可耻的行径，但对于无耻的人来说却很是有效。
“别别别，我走我走。”不等他说完，陈飞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身子微微探向清卿：“小妹妹，我先走了，和你们家秦如许好好玩哈，下次有空再见。”不再看秦如许一眼，陈飞飞一样的逃走了。
“那是我发小，叫陈飞，老是吊儿郎当的，你别在意。”
清卿摇头，微微笑道：“不会，他还蛮有意思的。”
“蛮有意思”？听到她这么说，秦如许看了她一眼，却是意味深长。
陈飞是吧？你给我等着。
他特意带她到喷泉池前，她问他做什么，他只让她静静地等着。傍晚七点的钟声在钟楼里准时响起，于是身后的音乐喷泉启动，一时间热闹非凡。
几乎是同时的，感觉到手腕被人牵起，随即冰凉的触感贴了上来。
清卿低头一看，不知这人从哪里掏出来Van Cleef & Arpels的盒子。
隐隐约约的也能感觉到他家也是个富足的家庭，却没想到他竟然随随便便就能送她一条Van Cleef & Arpels的手链。Frivole系列的作品，黄K金，VVS级的钻石。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这太贵重，她无法轻易接受。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意愿，他按下她的手。
“清卿，戴上。我托在国外的朋友买的，没有那么贵。”嗓音里带有有几分蛊惑的意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依然还没有放开她的手，清爽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微笑着对她说，“清卿，成年快乐。”
那一天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哈根达斯的冰淇淋拼盘，他给她讲鲁本·马斯特的爱情故事，Q大里的音乐喷泉，手腕上冰凉触感的Frivole系列的手链。
除了惊喜还是惊喜。
再后来，她去了法国，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巴黎是座很美的城市，但总有那么一瞬间她美的让人心痛。当初和她一起吃“情迷法国”的人的身影而今又在何方？
坐在塞纳河畔，发呆。岸上的露天咖啡馆里，一对年长的夫妇给了彼此一个拥吻。
巴黎是座浪漫的城市，人人都这么说她。因为大家说她浪漫，于是只注意到了街上可以旁若无人的热吻的情侣，而忽略了街角巷头只身一人的身影。
巴黎太过美好，而自己却是孤形单影，所以那些浪漫的美好美的令她心痛。
法国夏天的假期很长，于是她习惯了一个人在欧洲到处走走停停。
有一年，她去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她的沙滩帽被海风吹落在地，一个摊位前的老人帮她拾起。
“Merci.”她下意识的用法语道谢，浑然忘却这是在西班牙。
“De rien.”当对面的老人用略带口音的法语向她说不客气时，她才反应过来。
讶然抬头，对上老人对她谦和的笑。
摊位立着的牌子上写着“Made by HAND.”，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居然都是由这位老人手工制作而成的。走近一看，才发现每一个瓶子上面竟都挂着不同的名字。
她在角落里挑了一个略有磨砂质感的瓶子，上面的挂牌上写着：“El Amor.”
她认得这个西语单词，是“爱情”的意思。
方方正正的瓶子在她手里拿着不大不小，蓦地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于是她买了下来。
再后来，她拔下木塞，把那条手链放了进去，彼时她已不戴那条手链很久。
从随手不离，到被密封在瓶，也不过短短四年。
可是这四年，又有多少的世事变迁和她的思念。
出国后，父母每月都给了一大笔钱。她不去购物，而是拿钱租了一间价值不菲的公寓，坐在露天阳台上就能够看见大大的埃菲尔铁塔。
傍晚坐在阳台的沙发卡座上，埃菲尔铁塔闪着华美的灯光，看到了草坪上一个红衣金发年轻的巴黎女孩儿，吻上一个明显年长于她的成熟男人。
心里已是麻木不仁。
为什么？明明不过才二十二岁，却感觉已经失去了再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而后又过了四个春秋，清卿跨过大半个地球回到了原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怎样，她没有选择别的城市于是又遇见了他，但他却成为了时间里的幸存者，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因为他的忘记，所以她可以恣意的把他送给她的手链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只是每每看见里面隐约闪烁的璀璨时，心里总是忍不住的一抽痛，所以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折磨自己？
现在的他对自己越好，心就越痛一分。因为他对她的好只是无意识的行为，她对他而言仍然只像个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顺水漂来的孩子，他一个顺手将她置放于床榻之岸。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十六岁起已是足足爱了他十年。
那个碧蓝色的透明玻璃瓶叫□□情，他是她的爱情，所以她把那条手链放了进去。
西班牙漂洋过海而来的手工瓶，用来——埋葬她的爱情。
有没有说过，他戴眼镜的模样让她陌生的无可适从？
不过已经都无所谓了。
突然就想起了苏轼写给亡妻的那一首诗，不禁收起潦草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到——
Uncle，
纵使相逢应不识。
他当真是不识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手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