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卉》i浅墨

1、第 1 章 “盛源，我

　　七月，台风过境，南方的X市虽然只与台风打了个擦边球，仍是没逃过高温暴雨连番袭击。夏日昼长，快晚上七点了落日的余晖还洒落在大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正笼罩在一片晕黄的色泽里，透着暖意又不灼人。

　　红灯闪烁着，眨眼间已跳换成绿灯，一辆公交车在余辉的披洒下缓缓驶入车站。

　　田卉深吸一口气，一把提起行李箱快步从车上下来，站定后挥了挥用力勒红的掌心，拎着装有雨伞的塑料袋，拉着箱子趟过前方因小雨积起来的水洼，走向前方的十字路口。

　　等了会，随着步履匆匆的路人们，一同涌入这黑白相错的斑马线，滑轮的声音淹没在车轮声中，空腹感让她加快了步伐，滑轮声荡过柏油路，进入人行道，就着步伐的加快，滑轮发出的节奏感的声音让疲惫了一路的田卉有些烦躁，原本蒙头疾走的她开始放慢脚步，再次抬头时小区已经隐约可见。

　　近两年没回来了，刚才在公交车上田卉就发现X市这两年发展挺快，不少先前熟悉的商铺都已经改头换面，不过这小区的保安大爷还是老面孔，她对大爷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正想拖行李箱进小区的门，却发现门口拦着横杆，早已不是旧时记忆里可随意出入的样子。

　　大爷拉开保安亭的窗子，“小田呐，你长期没回来不知道，物业为了防贼特意加强了不明人员的筛查，现在每个业主都会根据家里头的人数给予固定的门卡数量，你的门卡之前给了你的租客，她退租后就寄存在我这里了。”说着便从抽屉里摸出张门卡递了出去。

　　田卉接过门卡，挥手告别门卫大爷，还未来得及将手放下，忽觉手里一空，抬眼便见门卡已被人快速夺去了。

　　对方五指轻转，门卡被他收入掌心，单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灰蓝的T恤，压低的纯黑帽子将眼眸掩藏起来，眼前的他与田卉两年前见到的好像并无太大差别，不过她自出国后便很少关注他了。

　　田卉礼貌性地问候道：“你回来了。”

　　“嗯。”

　　低沉沙哑的音色，让田卉一怔，她没有多想，伸手问他要门卡，“还我。”

　　他向她迈了一步，走进路灯下，两指夹着门卡抬高手臂，“借我五万或让我借住一段时间。”

　　“你！”她以为他又在戏弄她，放开行李箱，伸手去够门卡，却看见帽檐下泛着血丝的双眼，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了不少，碎步退后，视线下滑，发现他的鞋面沾了不少泥渍，不知名的滋味涌上心头，泄气抬眸道：“给你借住，可以还我了吧？”

　　他跨步拉过她的行李箱，刷了门卡，名正言顺地走进小区，回头见她还楞在原地，侧头催促：“进来。”

　　她耸了耸肩，捏着有些湿滑的塑料袋，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跟上了他，任由他带路顺利地走到了所住的公寓楼下。

　　楼道里只听得脚步声一重一轻随着楼梯向上蔓延，偶有滑轮摩擦声，最后随着一道关门声又陷入安静。

　　*
　　两室一厅的房子，原先的租客也是个在外求学的研究生，爱干净的租客，将房屋打扫得很整洁，现在和她刚离开时没啥区别。

　　一进门他就熟门熟路地取出鞋柜里的深蓝色男式拖鞋将沾有泥土的鞋子换下，径直进入厨房拉开冰箱发现空无一物后，侧身取水壶煮水。

　　田卉也不管他，换了鞋，在阳台上抖落几下将雨伞撑开，折返回鞋柜旁，把他随手放置的行李箱拉进了自己的卧室，落了锁。

　　整理了一番行李，田卉坐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手机，锁屏又解锁，屏幕明明灭灭，一个少年的睡颜也随之在屏幕上出现又消失，望着紧闭的房门发起呆来，卧室内十分安静，厨房滋滋的烧水声尤为清晰，却掩盖了他的动静。

　　嗒一声，水已开，也将发呆的田卉唤过神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低头划拉了几下手机，便放到床头充电，拿了睡衣便匆忙去浴室洗澡，动作迅速得像是有人追赶。

　　床头柜上因提示正在充电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只余简洁的系统屏保，显示时间：22:00。

　　浴室水声渐响，蒸汽模糊了玻璃上的面容，也模糊了那双喜悦和疑惑交加的眼睛，田卉捧了些温水覆面，借着水声长叹，不理解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又为何是现在这副模样。复杂的心绪在水流的冲洗下逐渐抚平，她告诫自己当他是个平常租客看待就好，反正总要离开的。

　　田卉用毛巾裹着长发，来到行李箱旁蹲下翻找着，“唔，记得以前好像被箐箐拉着买过中性风格的衣服裤子……”

　　最终在箱底翻出了这套衣裤，当初嫌弃买大了，退货太麻烦就一直留着，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处。

　　抱着衣裤一打开门田卉就被扑面而来的烟味熏得够呛，还在挥手咳嗽时，耳畔传来，“啧”沙哑的嗓音带着轻蔑的语调，“还没习惯烟啊？”

　　田卉循声望去，俊秀的脸庞在烟雾中透露出以前从未有过的苍白和脆弱感，燃烧着微弱的火光让她有一种恍惚感，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寒冬，冷不丁地让她回过神来，挥了挥眼前的烟雾，夺过他手里的烟蒂用脚碾碎在地上，正色道，“盛源！你要在这儿住，第一条就是不准抽烟！”

　　实在受不了呛鼻的烟味，田卉说完直接关上了房门，快步走到卧室窗户旁打开窗户通气。

　　田卉阻绝了源头又呼吸了新鲜空气后，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夏日晚风拂过尚未吹干的头发，有些发冷，抬手想要将头上的毛巾拿下吹头，才发现刚才一激动忘了给他换洗衣物，手里的衣裤差点掉落。

　　田卉叹气，任窗户大开通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转身再次打开房门，见他仍斜靠在门边又点了根烟，不知多久未剪的头发已有些遮住眉眼，他低头抽烟时额前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神，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脏乱，想到往日里那么爱干净的性子，他定是快受不住了。

　　他听见响动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田卉带着对自己的怒意便将手里的衣物扔进他怀里，“凑活着穿吧。”说完转身向浴室走去。

　　吹风机的风声呼呼传来，卧室屋外的风顺着房门向盛源吹来。

　　不知是因伴着浴室吹风机的声音，还是夏日的晚风本就微暖，盛源感觉拂在脸上的晚风仿佛带着些许浴室的潮意和暖意。

　　风的气息拂过一阵又一阵，盛源一直保持着单手拿烟，单手抱着衣物的姿势斜靠在墙上不动。

　　直到浴室的吹风机声音减小，盛源笑了笑，将手里燃了一半的香烟，用拇指按灭后，看了下自己脏乱的衣服和地上被碾过的烟头，揉搓着怀里质地柔软的衣服，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一个度，脚步轻快地向一旁的客房走去，柔和的神色和先前在小区不羁的神情判若两人。

　　*
　　夜晚的微风带着夏日的暖意吹散了卧屋内外的烟雾。

　　田卉吹完头发做完护肤后，摸着空腹的肚子走出卧室，地上的烟蒂已被清理干净，田卉嘀咕着他还有点良心，漫步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只有几包速冻饺子零星地躺在冷藏柜里，还是先前特地拜托租客退租前帮忙采购的。认命地将两包速冻饺子下了锅，凝视着逐渐沸腾的水，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多买些储备粮。

　　*
　　盛源不适地扯着紧身的上衣，擦着头走了出来便闻到了香味，暖黄的灯光下两碗圆滚滚的饺子冒着热气静静地被放置在饭桌上，她一手拿着碗筷一手提领着醋瓶正从厨房走出来，他仿佛被热气熏暖了眼，恍惚间感到眼中带有湿意，脚步滞了滞。

　　田卉在碟子里倒好醋后琢磨着刚看见客房亮着灯，估摸着也在洗漱，他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衣服太小了？

　　视线向客房一瞄……

　　嗯，原本对于她来说过于宽松的上衣，穿在他身上像是绷紧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撑破的紧身衣，裤子也堪堪成了五分裤，不知道是洗澡太热还是被勒得不适，眼睛水润润的，给原本清秀的眉目更添了一份无辜。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吃饭吧。”压下自己无故涌上的想法，

　　盛源回过神来，又是一副淡漠的神情，接过递来的筷子，如常入座。
　　在田卉还在蘸醋的时候，余光已经撇到盛源不蘸醋就炫了三四个饺子。像是饿了好几顿没吃，田卉心中有些错愕不解，她将醋碟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又放了个饺子在醋碟里示意他慢些吃。

　　盛源盯着醋碟中被放置的饺子，抬眸看了眼田卉，复杂的眼神，带着些许委屈，田卉还没来得及细品，他已经将视线转移，将蘸了醋的饺子放入口中，放慢速度吃着。

　　饶是如此，盛源的进食速度还是比田卉快多了，田卉看着他大快朵颐地吃着，返程消耗的体力也很多，食欲不知不觉就增加了，两人前后轻松就把下锅的两大包饺子都吃完了。

　　“盛源，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