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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涯 四 “你救了我 ...

  •   秦盏不得不承认,身为掌门的他,的确也得向左丘莫请教点东西。
      祝醒藏着掖着不讲“万物瞳”,洛湘兰也是闪烁其词,他自己也从未感受到这样的能力。洪子越虽是赤月门徒,但不过萍水相逢,还携了二心,也没法请教“万物瞳”的详细。这会儿终于逢着个左丘莫,看起来对这天赐煞是了解。
      海玥少年斜着眼看他,眼神里流出嘲讽来。他折了骨,起不了身,躺在榻上,却还是张戏谑的脸庞。
      “掌门的世袭……当真是个愚蠢的制度。”海玥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
      秦盏被他讽得有些恼了,心说早知如此便不在小混混手里救他了。
      左丘莫能看穿他的心思,笑笑:“不过你救了我,姑且跟你讲罢。”

      “观潮者皆有天赐。我们的神虽无确切之名,但他们赐予了我们踏平九州的能力,那就是‘天赐’。”
      这样的话祝醒也说过。秦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么说和武功很像,但又不全是武功……毕竟这种能力是武功练不出来的。比如你之前跟着鸢代门,他们的‘天赐’便是‘屠光’,可以行动很快……所以那时候你才会给洛湘兰说用‘屠光’逃离洪子越。”
      这海玥人甚是嚣张,秦盏心里突然一冷,想着这孩子到底看了他多少记忆。
      关于叶行坤的那些羞耻的回忆……他该不会也看见了吧?
      “你不想我看,我就不看咯。”左丘莫耸耸肩。秦盏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便带着流氓气,他不信:“真不看了?”
      “你救了我,你说不看便不看。”左丘莫居然有点义气,“总之我的掌门大人大概明白了罢。‘万物瞳’是神赐予观潮者赤月门的礼物,有了它我们便可以捭阖天下了。”
      他说得轻松,秦盏听出了些大志来,打量打量这孩子浑身的绷带,道:“打不过小混混,没看出‘万物瞳’有什么用处,如何能捭阖天下?”
      左丘莫挑挑眉:“他们人多。”
      “天下人更多。”秦盏不客气地回击。
      “哦。”左丘莫说。
      秦盏被他噎得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那为何我身为掌门,却没有任何‘万物瞳’的踪迹?
      左丘莫很认真地看着他,道:“可能神傻了。”
      又是个有如洛湘兰般伶牙俐齿的家伙。
      秦盏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便道:“那你又是怎回事?为何那帮混混会追着你不放?”
      左丘莫漫不经心地把玩几下绷带结,道:“你在酒馆都听到了,不过是欠钱。”
      “欠钱?”秦盏皱眉,不信,“欠了多少钱能让他们这么想要你的命?”
      海玥少年长长叹出一口气,耳鳍和绷带一起晃了晃。他的眼神还是戏谑的,却透出股无奈来:“欠钱不多,但……逃的时候下手重了些。”
      秦盏想起了被他一碗放倒的壮实好汉,心说这孩子的下手重了些……没出人命真是幸运。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如今债已还清,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你终于是要开始自报名姓了吗?”海玥少年眼底闪出点兴趣来。
      “在下秦盏,赤月掌门。”无视掉左丘莫的挑衅,秦盏以人族礼仪作揖,道。
      “左丘莫。”海玥少年瞥他一眼,还是漫不经心地答,“你救了我,我便跟着你了。”
      秦盏打量他几眼:“你多大?”
      “十五。”回答干脆。
      “不与爹娘说说?”
      “早死了,何处说去?”

      靖安十六年的秋月,赤月掌门秦盏逢了他未来的大弟子左丘莫,自此,赤月未熄的火焰终于从废墟中燃起,星星点点,却仍能燎原。
      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灵州的王爷与神机营之“梨花枪”,顾南箫。
      天下却无人知晓,只晓得本该死在白绮城的赤月醒了,将要动摇华澜柳氏的河山。
      名一扬,便扬至京城,震了御座。
      靖安皇帝下了诏书,命全国捉拿赤月反贼。观潮者十二门派不似黑旗会,未曾做过杀人放火□□劫掠的事儿,心里却逆着华澜。他们的神认为华澜帝朝之建立是违背天理的,《剑中魂》也唱过,当年太/祖皇帝开国,借的是已死之人的力量——这本该是早埋葬在黄泉之下的力量。
      观潮者道华澜柳氏本不该成为九龙座上之人,说得多了,柳家人自然不高兴。观潮者又有着“天赐”神出鬼没,柳家人好不容易抓着了赤月的尾巴,更要死死抓住不放手。本以为早已在白绮城赶尽杀绝,没想到留了秦盏这个种。于是信鸽飞过千山万水,至了绫山。
      碧色披风的少女看过白宣,眉头紧皱,眉心之间,溢出点杀气来。
      她缓缓地握了佩刀“止水”。
      “叶行坤那个庶子……果然还是办事不力啊。”

      炫钺平原,寂莲山。
      万里晴空之下,飞来只白鸽。
      鸽子停在红衣人的肩头。那竟是个海玥族的小女孩,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发色是蚌珠般的银白,青色的耳鳍迎风招展。她全身罩在朱红的衣袍里,眼瞳是异色的赤与金。
      鸽子将头枕在小女孩脸边,咕咕地叫出声来。女孩子轻轻抚了抚白鸽,从它的爪上解下书信来。
      “沈暮琴还是不肯出山?”远远地,传来沙哑而挑逗的女声,仿佛是亘古的山林里,踏出只九尾的妖狐来。
      那是个紫衣的女人,裙纱之间隐隐可见如玉而紧致的双腿,却又似夜间的野兽,魅惑而狰狞。她捻着只烟斗,杆梢的铃儿声音脆脆的,琤琮而玲珑。
      “暮琴是个痴儿,请他出山何谈容易?”红衣小女孩瞥一眼那女人,长叹一声。她语气不似容貌般天真稚嫩,反而凝了岁月的沉着,听起来竟有些森然。
      “天下之大,一个沈迟竟能让花亦空掌门如此纠结。”吞云吐雾间,女人轻轻地笑。
      被称作花亦空的红衣人不语。
      “花掌门这样等,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紫衣女人戏谑道,“不如我楚夕钟出马,去把那瑟缩在寂莲山上的青月掌门沈迟,给掀下来?”
      “钟儿,不得乱扰暮琴。”花亦空道。她本是小女孩面容,这般呵斥小辈的神态,总有些可笑。楚夕钟却不笑她,道:“花掌门为何一定要这沈暮琴?他们青月门比赤月更松散,沈迟这掌门可没什么号召力,整天在寂莲山上喝着酒想他早死去的姑娘……”
      “钟儿,说话可积点德罢。”花亦空打断她,“暮琴他是痴了些……不过青月的天赐,以后能派上用场的。”
      “青月的天赐是‘清商’,不过弹弹琴而已。”楚夕钟低笑一声,“想找个以乐音为戈矛的人,去寻只骨蝶不就好了?何必要费一番周折,去请那孤高沈迟下山?”
      “赤月之秦盏……还不当死,骨蝶下手,狠了些。”
      花亦空不再说话,肩上的白鸽扑扇几下翅膀,飞远了。她瞥一眼楚夕钟,示意她跟上,便兀自踏进了破败的牌楼。

      寂莲山总是破败而静谧。
      这山里人烟稀少,只有座破庙孤伶伶地立着,四周是葱葱绿荫。传说寂莲山上寂莲庙,在千年前也曾有过繁华的时刻,如今络绎人潮或是不绝香火皆不再,只留下覆满蛛网与灰尘的菩萨像,阖着眼,平静安详,一如千年前。
      腐朽的木门吱呀呀转开,红衣的少女踏进去,沉寂千年的灰尘在阳光下弥漫开来。
      “沈迟,你别躲了。”花亦空站定,朗声道。

      稚嫩却又冰冷的声音在破败的庙里绕了梁,寂莲寺依然静谧无声。捻着烟斗的紫衣女人悠哉悠哉踏进来,吐口白烟,缓缓启蠢道:“沈迟沈暮琴那般山林隐士,自然是不愿意搅秦盏这趟浑水……那赤月掌门秦盏究竟做了什么事,惊动花掌门要派我和沈迟前去?”
      “赤月掌门秦盏和灵州王联了手。”花亦空冷冷道,“我只知他前去寻了左丘莫,将要重组赤月门……”
      “秦盏叛了观潮者?”楚夕钟饶有兴趣,“那他真有胆子。”
      “我并不清楚这件事情是否另有隐情。”红衣的少女扫视着破庙,试图去寻青月掌门沈迟的踪迹,“灵州王虽姓柳,却试图与我们联系过。”
      “灵州王那老滑头居然与我们联系过?”楚夕钟来了兴趣,“是兄弟阋墙的大戏啊。”
      “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花亦空道,“所以想要派决龙和青月的两位掌门,便是你与沈迟沈暮琴,前去探下秦盏的口风。”
      “若有反意,”豆蔻年华的少女眸中闪过一丝狠色,“杀无赦。”

      “许久不见,花掌门还是如此狠戾。”有人在破败的庙门前站定,轻声道。
      楚夕钟忙抬眼看去,是位清俊公子,一袭白衣。
      公子背一把杉木琴,是富了灵气的伏羲。月白的琴穗软软地垂在他肩头,有如泻了的月光。
      沈迟。

      白衣的公子笑吟吟地踏进来,楚夕钟斜着眼看他一步步走近,道:“你没喝酒?”
      “为何喝酒?”公子声音温润,有如美玉琮瑢。
      “不念沈将军了?”楚夕钟爱戳人痛处。
      “念。”沈迟道,“不过花掌门一句话,都得出山,不是么?”
      毕竟观潮者十二门派,都以素日门花亦空为首领。沈迟也不便拂花掌门面子。
      “去寻秦盏罢。南锦城灵州,也是秋月的好去处啊。”白衣公子弯着眼笑,一拂袖,袖间,展了万里山河。

      于是靖安十六年的秋月,决龙掌门楚夕钟与青月掌门沈迟启了程,向灵州而去。
      潮与大堤,皆在征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涯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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