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无》长志

14、夜谈 不管什么时

　　不管什么时候，学校都会有一些神奇的传闻，什么七大不可思议事件啦，深夜演奏的钢琴啦，似乎这样的东西因为年轻人的热衷，不管到了什么时代都不会褪色。

　　天照看了看手里的怀表，这是创世之书演化出来的，带着微微的金光，为这条深夜的走廊带来了一丝暖意。

　　走到最顶楼，最里面的教室。这里是一个杂物间，堆的都是校运会的时候会用到的一些器材，平时不会有人上来。

　　在空中虚划了几下，门便开了，一道浓重的酒气随即飘了出来。门里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很干净，放着一个被炉烧着酒，桌边放着三个坐垫，旁边已经坐着两人，九岛光宣已经没了白天的傻气，整个人斜躺着，一手拎着一个小酒壶一手撑地，懒散而又邪魅，在他的周围，黑暗气息最浓，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掩盖住了，而他的对面是一个虚空飘着的灵体。见他进来，附在九岛身上的卡俄斯最先躁动起来。

　　“喂，喂，怎么这么慢，我每天显化的时间就这么一会儿，等会儿还得把这小子送回去，你居然还……”

　　天照懒得听他巴拉巴拉的，径直走到靠近自己的座位，朝梵天点点头就坐下了，自顾自地倒酒。

　　梵天一边安抚卡俄斯一边问道：“华君，在这里还习惯吗？”他的声音清澈，虽也空灵，但颇为温和，比耶和华多了些柔情。

　　“尚可，二哥最近却是醒的多了。”上次刚与梵天碰面，两神许久未见都有些冷淡，如今处的时间久了，也慢慢恢复了当初的感觉，耶和华也慢慢拾起了“二哥”这个称呼。

　　“你我兄弟许久没有这般相聚了，多醒几日也无妨。”梵天听得出来，耶和华是在警醒自己，他本是修的梦之道化，一梦一醒之间暗合世界生灭之道，此道看似简单，实则最是看重资质与规律，耶和华是怕他耽误修行，故而提醒，梵天心里知道，他这个小弟看似冷清，其实最为重情，不然也不会为了世界众生，将自己关在九重天里无数年，自甘寂寞。

　　“喂喂喂，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兄友弟恭，耶和华，我也是你哥，凭什么你对我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老子不服！”卡俄斯越说越生气，一拍桌子，起身越过桌沿，铜陵大的眼睛盯着天照，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可惜，他的气势颇佳，但九岛光宣的身体是个柔弱款，丝毫撑不起的架势，看起来就像只张牙舞爪的猫。梵天忍不住捂嘴轻笑，天照丝毫不为所动，掌袖轻拂，变酒为茶，慢慢品茶。

　　卡俄斯心里窝火，他这个弟弟如今居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不温不火的，看着就难受，相比之下，还是小时候跟他干架的时候可爱。那个时候，大哥也还在……

　　想到大哥，卡俄斯突然想起正事，脸色一肃，冷眼看向梵天：“二哥，那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闻言，耶和华也看向梵天，他心中也有疑惑，今日来，也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梵天合上双眼，似乎在整理思绪，半晌才道：“数日前，我这边的法则突然告诉我，找到了一丝大哥的本源真灵。”

　　闻言，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大哥……”卡俄斯不知道该如何评说那个人，那个让他从心底感激和欣赏的人。

　　梵天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他自己也是一样的，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无法磨灭，“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那道真灵已经有了自身的意识，我想让他就这么作为一个凡人生活下去也好，或许……这也是大哥的心愿。”

　　卡俄斯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怪了，当初我等皆使尽了浑身解数寻找大哥真灵未果，如今时隔无数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耶和华也在暗自思索，大哥当年先是大战三千域外天魔，随后就是开天创世，丝毫的间歇都没有，事先的准备不够充分，才造成了开天身死的结局，但他还是完成了创世，甚至创造出了最完备的宇宙。他们几个弟弟谁也不及他。

　　这样的人，耶和华是打从心底敬佩的，一道真灵其实也算是部分转世，大哥能转世与他们相聚，耶和华自然开心，但就像卡俄斯说的，当初大哥神陨，他们费尽心思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丝大哥的真灵残留，如今却突然出现了，不得不叫人怀疑。

　　三人不语，卡俄斯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觉得可能是当年大哥与域外天魔大战时遗留的，毕竟当时域外天魔虽死伤无数，但依然有很多残部苟延残喘，为了不重蹈覆辙，他们几个都没有再走杀伐肃清的路子创世，而是在创世之前都将世界封闭了起来，虽然结果略有不同，但基本都保住了性命，成就了创世神位。

　　思及此，卡俄斯又冲梵天说：“想必是天外吧，等过些时候，我到天外走一遭，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真灵，话说回来，二哥你怎么回事？这些年我都恢复过来一些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卡俄斯盯着梵天半灵体的样子，狠皱了下眉，创世之时，他们皆有损伤，唯有耶和华最好，仅是力竭。梵天开天失败，好在梦之道化极其玄妙，再加上梵天壮士断腕，直接以梦演化世界，勉强完成了创世没有神陨，但也被迫常年陷入沉睡，本源世界至今一片荒芜无法晋升，卡俄斯自己尝试以混沌为基，却终究抵不过创世的巨大消耗，甚至都被撕裂了。

　　不过卡俄斯又很庆幸——起码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耶和华听了卡俄斯的话不由得心中一紧，想起这人当初躺在自己怀中慢慢消散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痛！

　　当初，盘古梵天相继开天，一死一眠，让剩下的两个神袛心中悲凉，对未来担忧不已。于是卡俄斯和耶和华一起商议，决定不再费大力气去开辟混沌，而是以混沌为基础，搭建一个世界。开辟一个世界固然好，可以与混沌划清界线，以后就算创世神不在了也可以自成天地，就像盘古大哥留下的洪荒世界一样，清浊两分，大能频出，一派繁荣，不用晋升就是顶级的世界。但那样的代价太大了，起码对于创世的他们来说，太大了。

　　耶和华本来是和卡俄斯商议好的，耶和华性子平稳，就由耶和华先来尝试，毕竟也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子，就算有什么，起码也能保住一个。

　　没想到，就在耶和华坐在光明领域里积攒力量的时候，一声轰鸣——卡俄斯开始创世了！

　　黑暗本源膨胀到最大，几乎笼罩住了卡俄斯所在地域的所有混沌，而耶和华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他性属光明，与卡俄斯的黑暗本源相斥，如果靠近只会增加卡俄斯创世的艰难。

　　卡俄斯创世很快，没多久，黑暗神力散去，露出了新世界的样子，从上到下分了五层，天空、大地、黑暗、黑夜、深渊，而那散发黑暗神力的存在正躺在大地的中央，几个新生的神袛围着他不知所措。

　　耶和华顾不得其他，冲过去将他抱在怀中，金色的泪水洒落，让卡俄斯有了点儿力气——这家伙，就算到了这个地步，还是笑得一脸欠揍。

　　他挥退了几个新生神袛，看着耶和华道：“别哭，没事的，只是身体没了。我算到了建立世界的力量，却没想到造神比我想象的要困难的多。”正是为了创造新生神袛，他的身体才被撕裂了。耶和华点点头，明白他是在告诫自己。他们创世其实就跟编程序似的，程序编好了执行，执行的过程就是创世，只不过这个过程是无法中止的，卡俄斯低估了造神需要的力量，在神力一空的情况下为了完成创世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造出几个原始神，才算完成了任务。而他们的身体是独一无二的，是唯一被法则认可的，在创世中丢失了就没有了，你可以有化身，本体却永远消失了。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先例，耶和华创世时抹去了造神，所以他的世界没有神袛，除非世界晋升，否则绝不可能。但也因为这样，他创世时只是力竭，并没有实质性的损伤。

　　此时，卡俄斯也觉得有点过了，梵天什么情况他也是清楚了，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比死人多了口气，就连底下的神袛冒充他的神名干出那样的荒唐事，他都懒得管，一转头看到耶和华的神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开口道：“行，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说着就被黑暗包裹，消失在原地。

　　梵天眯眼笑着看向耶和华，“四弟，你跟三弟还是老样子，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却……”

　　不等他说完，耶和华也站起身，冷声道：“兄长说笑了，夜深了，弟弟告退！”说完，金光一闪，也消失了。

　　梵天盯着桌上的三个杯子，伸手又变出一个杯子，放在空出的地方，倒上酒，举杯相敬：“大哥……哎……”

　　夜已深了，这一声叹绕梁不绝，被值夜的老师听到，十分瘆人，于是，第二日，一高又有了新的校园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