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群狼环饲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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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草木甚多，只是略微深入林中，就只剩下高大树木投下的阴影，将脚下的路径遮得严严实实，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苏妄行与姚钰并排前行，姚钰看不见脚下，走得跌跌撞撞，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苏妄行却步履轻盈，就似看得见前路一般，不受足下障碍影响。
苏妄行在进入树林是，便凭借超出常人的耳力听声辨位，隐约听到了前方溪流的流动声，便有意带着姚钰向溪流的方向行去。而这路上的一些小阻碍，自是难不倒他。
两人大约行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才渐渐稀疏起来，月亮从树梢间悄悄探出头，潺潺的流水声连姚钰都已听见了动静，正欲快步上前，苏妄行忽地叫住步履艰难的姚钰，停下了脚步，却并未有上前的意愿。
因为他听见了别的动静。
苏妄行前世父母早亡，从记事起就流落街头。
流落街头身为乞儿时，他年小体弱，受尽欺辱，讨来的饭食银钱，往往要上交出一大部分，饿着肚子的他，幼时最常做的，便是在同样流浪的野狗口中抢食。
对他人来说，这是一项危险且不值得犯险的行为，他却能充分地利用轻巧的身体与便利的地形，在野狗口中夺食时全身而退。
而被他抢走食物的饿犬，口中发出的呜呜叫声，便与此时耳中听到的动静相差无几。
他心念一转，大致了猜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姬钰正在内心揣测苏妄行为何不继续前进，苏妄行便动了起来，恍如无事般继续向前走去，并开口向姬钰叮嘱道：“跟紧我，待清理了身上污秽，便在此处等到天明再行动。”
姬钰无法，只能继续跟着苏妄行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溪流边，姬钰已累到不行，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他虽不羸弱，但出门时也一般都以马代步，或是乘坐车轿，极少这般走动，而看到他这个情状，苏妄行在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后，难得好心地让姬钰靠在岸边的巨石上歇息，他自己却走到溪流边，清洗起来身上的污秽。
他对这具身体所知甚少，在逃亡的途中也无暇他顾，现在有机会一观，他对这具身体的容貌也颇为好奇。
从苏大公子和姬小王爷的对话中便可知，这具身体的容貌定然非凡，不过在修仙界见惯了高高在上的缥缈仙人和脱俗仙子，魔道中又更是各色美人环绕，他也并未抱有极大的期待。只是想确认容貌后，思考如何利用这幅容貌的方法罢了。
他抬手将凌乱的发丝向后捋去，随手扯下一根布条，充做发带束上长发，倾身向溪中看去。
月色溶溶，波光粼粼，如练的月华游动在潺潺的溪水中，波光似银屑般飘游在倒映出的面容上。
苏妄行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他在凡间所习得的诗句。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雎秋菊。华茂春松兮若轻云之蔽日;飘飘兮若流风之日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而察之,灼若芙渠出鸿波。”
诗文描写的乃洛水之神，苏妄行年少时也曾为这诗句所沉醉，然而今日所见容颜之盛，竟不逊诗句半分。
就连苏妄行这不为外物所动，见识过各色红颜枯骨之人，也被这副容貌晃了眼，一时竟内心无言。
待回过神来，却更对自己的谋划放下心来，也对如何利用这幅容貌有了更多的规划。
能得苏妄行的青眼，这副容貌自然是凡间难寻，修者也是由凡人所成，虽有绝色，但更多的胜在气质脱俗，但现在所见自身容貌与之也是相差无几了。
苏妄行却是不知，这具身躯的容色之前并未达到如此摄人的地步，更多的是眸色混沌，气质落俗，比之普通美人，多了几分精致罢了，更谈不上多少内涵，远未能达到“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的地步。这教人见之忘俗的风姿，更多的却是苏妄行身上带来的同凡间格格不入的气息与沉淀千年时光，夺人心魂的眸光所至。
在刚才那一系列的行动中，各种情况迭出，苏妄行身上的衣物早已染上大片的血迹和尘土，在确定了自身容色之后，他心中主意已定，便慢条斯理地褪下外裳，将配剑与剑鞘拿至手中，一并清洗起来。
苏妄行刚才的动作刻意避开了姬钰，背对着姬钰，所以姬钰并未得知，还是靠在巨石上歇息。
苏妄行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是没有分注意力在这上面，他背对着姬钰，看似放心且不设防，实际上全部注意都集中在身后。如果接近他，便能看见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苏妄行却不是在防备姬钰。
姬钰现下没有更好的去处，在这幽暗密林中，两人聚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打算，姬钰也没有那么笨，当然不会选择损人不利己的方式逃脱。
而苏妄行在听到草丛之中，青草被折断的微弱声响，和柔软的肉垫与地面摩擦的动静传至耳中时，他便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这四周太安静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歇息中的姬钰忽然反应过来，他耳边的清洗声停住了，身边的密林没有一丝声息，溪边的流水少了被人撩起的响动，他警觉地微微起身，环顾周围，在看见苏妄行身影时放下心来，转过头准备继续靠着大石休息，却在下一秒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两点荧绿的光芒向他扑了过来。
姬钰全身冰凉，血液涌上头颅，而身上的血液似被冻住一般，呼吸都忽然停止了下来。
他双手中无一利器，而飞速接近的狼躯却挡住了他全部去路，背后抵着的巨石此时便成了他的催命符，他逃无可逃，竟只能靠着巨石眼睁睁地看着那恶狼飞扑至眼前。
看着咬向喉管的血盆大口，他脑中已经浮现了死后的惨状，懊悔之心提升到了极点。
“我不该去苏府的。”姬钰想着。
就在此时，一只手臂忽的探出，竟生生用血肉挡住了恶狼的去路。
下一刻，鲜血四溅，从额头至唇角，姬钰脸上染上一道溅射的血痕。
他看见一个单薄的背影持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没有了外裳的时候，苏妄行的身姿显得格外羸弱，束起的长发落了一缕在姬钰脸上，和血液粘连难分，姬钰这才想起，虽然心思诡谲，苏妄行却还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
“站在我身后，不要妄动。”苏妄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还是那个凛然如雪的模样，姬钰终是醒悟过来，赶忙动作起来，发现站在苏妄行与巨石之间，连忙退后紧靠着大石，屏息凝神，不敢扰乱身前人的心神。
苏妄行看着眼前的恶狼，他本可以在恶狼扑咬之前提醒姬钰，或是在恶狼扑咬过来时提剑斩杀，却故意放纵，让姬钰看见他以一手为代价救他性命。
当然，恶狼只是牙入血肉，没来的及撕扯，看似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撕开血肉吞食，而他在恶狼咬住手臂之时，已用手中剑狠狠贯穿了恶狼的腰腹部。
眼前的恶狼，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弱小猎物罢了。
苏妄行从来都是一个狠心之人，当年一路从流落街边的小乞儿变身良家仆役，进一步投了主人家的眼缘当上了马夫，皆是他悉心谋划所得，后一步步稳稳向上，在及冠之年抢夺走了主家的仙缘后，便马上离开，四处寻仙问道，走遍了他所知的各处仙山。
现在不过是重来一次罢了。
而他现下却不同昔日，却有了一条终南捷径。
没有比眼前更好的机会了，天时地利人和，苏妄行占了全，姬钰处于被挟持状况的心态，更是有利于他的行动。
鲜血滴滴答答地低落在草地上，逐渐渐汇成一个小洼，眼前的恶狼仍然眈眈相向，狼尾渐渐停止了摆动。
苏妄行不欲再拖，提剑向狼首飞速斩去，恶狼四肢发力欲跃，却未曾想苏妄行只是虚晃一招，意在狼颈，恶狼终不如人心黠变，慢了一息，被斩中喉管，当场毙命。
用手轻轻拂去剑尖上的血迹，苏妄行转身向姬钰走去，稍远时，姬钰看不真切苏妄行的面容，等之一点点得走近，面容一寸寸在月光中浮现，姬钰竟然忘记了呼吸。
眼前人足下无尘，好似踏月而来的仙人；单臂染血，又似而来践血而行的恶鬼。
这面容似魔似幻，灼痛了他的双眼，说不清是劫后余生的悲喜交加，还是面前摄人心魄的魔力，他竟流下两行清泪来。
待到苏妄行走到姬钰的眼前时，忽地倒在了姬钰的身上，姬钰才一个激灵，心下惊慌起来，面容失色扶起苏妄行，焦急地询问他，只听见苏妄行气息微弱地催促他到：
“快...快扶我离开这里...野狼...是以群为生！”
“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群狼环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