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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月相守 第二章雪月 ...

  •   第二章雪月相守
      第六天,它还是来,可它已不敢再期盼;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花园里的草已经长得快要疯了,可是这里却仍是未现一个人影,却凭添了几多无聊的小动物在这里胡乱地折腾起来。
      小白狐的家并不在林府的后花园里,它的家在离那儿不太远的一块坟地里,那正是林家的坟茔,不知何时那里又添了几座新坟,此时野草已经绿了又黄,完全覆盖了黄土,显得异常荒凉。
      此时阴冷的天空变得昏沉起来,凛冽的寒风渐渐大了,那个最大的坟墓上长着的一棵最高的白杨树上的最后一片紧紧地抱着它的枝条不肯飘落的枯叶最终被风吹落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雪来,雪花越飘越大、越飘越密,终于沸沸扬扬起来。
      大地已经披上了厚厚的一层银装,可是肆虐的风雪却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万物似乎都要被冻得蛰伏了。这时小白狐正爬伏在一个小坟包后面的小洞里,它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不远处它的几个正在嬉戏的兄弟姐妹,不知什么时候它已不再去林府的后花园了,因为那里已经再也见不到它的那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林公子了,虽然那里的许多东西都还没有变,可是此时已经物是人非,去了只会有无尽的落寞和孤独。
      它时常就这么呆呆地爬在洞口出神,它的那几个兄弟姐妹没人能够理解它的心情,也没有人去过多地关心它的事情,甚至有时候他们还取笑它的呆傻,可是它才不在意呢,它只想一个人就这么呆着静静地想想自己的心思,回忆自己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迎着风雪艰难地向它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它一直来到小白狐藏身的那个坟包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说:“娘啊,爹啊,儿子看您来了,儿子不孝不能常来看您,自从咱家被抄之后儿子侥幸逃得一死,从此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可怜天下之大竟无孩儿的一片容身之地娘啊、爹啊,你们死得好残呀,孩儿发誓如果今生今世不能为您报仇,来世变成厉鬼也一定要杀了那个奸佞小人为您伸冤”
      小白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过了好一会儿它终于想起:原来他正是那个它朝思暮想的在林府后花园里弹琴、赋诗、作画的林公子,可是现在的他居然成了这般模样,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泪水竟盈满了它的眼眶,终于它情不自禁地从洞口一跃而起,径直跑向林公子,然后在它身边转了几圈爬伏在他的脚下,亲昵地望着它“吱吱”地叫着。
      林龙公子从悲伤中醒悟过来静静地看着它,似乎他也认出它来了,只听他喃喃地对小白狐说:“小白狐你可认得我吗?难道你就是那个当初在我家后花园里听我弹琴、为我跳舞的那只小白狐吗?”
      小白狐听了似乎很高兴地“吱吱”地叫着,围绕着他欢跳起来。
      林龙公子叹了口气说:“可是现在我却不能为你弹琴看你跳舞了,因为我的心里现在已经满是仇恨,我的生命也只是为报仇而活着。”
      小白狐听了似乎也忧伤起来,它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关心。
      “我要走了,小白狐你多保重,并且谢谢你为我看护我爹娘的坟墓。”林龙公子说完站起身来走了。
      可是等他走了几步猛一回头,却见小白狐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白狐,他的心里感到了些许温暖,这么多天来他都是一个人在瓢泊流浪,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和他如此地亲近过,他也从来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如此地亲近,紧绷的神经已经让他草木皆兵,可是现在却有一个对他不会有任何威胁的小动物愿意和他亲近,所以他不只是感到温暖,而且感到感动。于是他蹲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狐说:“真的谢谢你小白狐,虽然你愿意跟着我,可是我却不能带着你走,我的性命尚且不保,怎么能照顾得了你呢?况且你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和父母在等着你,你还是回去吧。”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龙公子已经走了很远,可是小白狐却仍没有回头,它仍远远地跟着它,直到快要到了一个村头它才因害怕碰到猎人而停下了脚步,它眼巴巴地望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弥漫的风雪中才翻身而回。
      可是等到它重又回到那片坟地——它的家的时候,一场可怕的浩劫才刚刚落下帷幕,它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倒卧在血泊中,一片片殷红的鲜血浸透融化了冰雪,鲜艳而可怕的猩红刺得它心痛目眩,它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倒下去了。
      “哥们你看,那儿还有一只呢,这只小狐狸通身洁白没有一根杂毛,你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堆白雪呢。”一个眼尖的猎人看到了它狞笑着说。
      “啊,太好了!我正想要一顶上好的狐皮帽呢,走去抓住它。”另一个猎人说。
      说着话几个猎人就向它扑了过去,看到这里小白狐不顾一切地跳起来返身就跑,朝着林龙公子离去的那个方向它没命地跑着,此时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追上它,或许只有他才可以救自己一命,即使不能,我也决不能死在这些人的手里。
      就在猎人越追越近快要抓住它的时候,林龙公子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被身后的吵闹声警觉转过身来想要看个究竟,小白狐却迅如闪电一样来到了近前,就在他迟疑的一刹那,小白狐突然跃起直扑入了他的怀中。
      “哎,把它还给我!”追到近前的猎人粗鲁地说。
      林公子看了他一眼,然后抚摸着自己怀中惊恐不安的小白狐轻轻一笑说:“你是说它吗?”
      “我不是说它还能说谁,快把它给我。”猎人蛮横地说。
      “它是你的吗?我为什么要给你?”林公子轻蔑地看着他说。
      “是我们一路追过来的,难道它到了你的怀中就是你的了”另一个猎人说。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追杀它呢?它也是一只可爱的生灵呀!”林公子说。
      “这你就管不着了,你还是赶快把它还给我们,免得老子们和你动手。”先前的那个猎人说。
      “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弟兄们,抢!”
      “且慢,这位兄弟不瞒你说,刚才我们已经猎杀了它的一窝子,而它只不过是只漏网之鱼罢了,与其让它孤零零的一个活在世上,还不如趁早也把它也给宰了,兄弟你说是吧?”另一个猎人冷笑着说。
      听了这些话,林龙公子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突然一股不可遏止的怨怒迅速传遍了全身,于是他用沉闷如铁的声音异常冰冷地说:“今天这只白狐我是要定了,你们罢也得罢,不罢也得罢,如果你们气不过非要来抢的话,那就放马过来吧。”
      “哟嗬,你个臭小子,别以为大爷们认不得你这个通缉犯,本来大爷们只想要一只狐狸,并不想去讨什么封赏,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非要跟大爷们作对,好吧!今天大爷就一并成全了你。弟兄们,上!”为首的猎人狞笑着说。
      说毕几个猎人就一拥而上向他扑了过来。
      林龙公子闪电般地从腰中抽出一把宝剑,寒光几闪之后,宝剑重又入鞘,几个猎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怎么出招,便都已受伤倒在了地上。在一片痛苦的哭喊声中,他的目光重又变得柔和可亲,他轻轻地抚摸着被吓得仍在瑟瑟发抖的小白狐充满温情地说:“你也没有家了,咱们一块儿走吧。”
      在风雪弥漫的大地上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何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同命运使他们此刻变得唇齿相依起来,林龙公子小心地守护着小白狐,关切的心情跃然于脸上,说真的这只小白狐长得也太惹人怜爱了,它那洁白的毛、鲜红的唇、妩媚的眼以及流畅的曲线无不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忽然林龙公子站住了,因为他的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回头望时却见十几个黑点正向他们快速地移动着,每个黑点很快就变成了一匹匹风驰电掣的快马,每匹快马的背上都骑着一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弯刀。林龙公子转身站定静静地望着他们,十几匹快马转眼间就来到了近前,他们裹挟着的风雪吹散了他的长发,飘起了他的衣衫,还没等它们平静下来,十几匹快马就把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林龙公子把小白狐放到地上,然后平静地对它说:“小白狐你自己走吧,看来我是走不成了,我的仇家来了。”
      第三章 地藏王的十滴泪
      “杀!”领头的黑衣人高喝一声。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罩了过来,林龙公子沉着地从腰间拔出剑来,突然出招就像一条闪电一样刺向了那张大网。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十几个黑衣人都倒在了雪地上,林龙公子的身上也中了十几处剑伤,他用剑拄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休息一下,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白狐却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吱吱”地叫着亲昵地和他打着招呼。
      林龙公子见了心头一热,眼中充满了热泪对它说:“你怎么还没有走呢?难道你真地要与我同生共死吗?”
      小白狐“吱吱”地叫着,似乎在对他说:“是啊,是啊,我就是要与你同生共死。”
      林龙公子看着他可爱的样子,灿然一笑说:“那好吧,咱们继续走吧。”
      可是就在他刚要迈步的瞬间,倒在他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却突然起身,把一柄寒光闪闪的尖刀捅入了他的后背,直送入了他的心脏。他回头怔怔地望着那个黑衣人,眼神中没有了仇恨,然而却充满着遗憾
      黑衣人的心头一震松开了握着的尖刀,他知道自己本来是应该一剑毙命的,可是林龙公子却在最后对他手下留情,留下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然而林龙公子却恰恰用自己的“不忍”而造成了对自己的“残忍”,把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在了那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中。
      黑衣人在一片茫然中匆忙爬上马背疾驰而去。
      林龙公子无声地倒在了雪地上。
      小白狐守着林龙公子的身体呆了整整一天一夜,不知不觉中夜幕又要降临了,就在这个时候它的姥姥——一只修炼了已有上百年的老狐狸终于找到了它,她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它知道小白狐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在那里独独不见了小白狐的尸体,所以她心存一个念想:就是上天入地,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我那可爱的小外孙女。
      她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它。
      他们相拥痛哭了一回,姥姥首先止住悲伤说:“清儿,咱们走吧,这儿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小白狐仍然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悲伤中,它抽泣着说:“姥姥我不走,林龙公子救了我的命,可是他却死了,而我却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他,我怎么能就这么撇下他就走了呢?”
      “清儿你不要这样,姥姥告诉你,他是人咱们是狐,上天注定人和狐是不能灵性相通的,谁救谁也没有什么恩情可言,那只是偶然巧遇的机缘罢了,你切不可沉浸在那不可能达到的妄想中。”姥姥说。
      “可是人们都说知恩图报,我们狐为什么就不能报答恩人呢?”小白狐仍抽泣着说。
      “这个人命中注定应该如此,既然上天都这样安排了,我们又怎么能与上天抗争呢?”姥姥叹了口气说。
      “如果真地是这样,我也不要活了,既然我的爹娘和兄弟姐妹都已不在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我陪着他们一块儿走了的好。”小白狐无限悲切地说。
      “唉,孽障呀!看来你命中注定该有此劫呀,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带你去阴曹地府走一趟,求一求地藏王菩萨,或许他能帮你救得了这位公子。”姥姥叹了口气说。
      小白狐听了立刻转悲为喜央求姥姥道:“那太好了姥姥,您一定要帮助孙儿救救他,以后孙儿肯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全心全意孝敬您。”
      “好吧,咱们这就走吧。”姥姥无奈地说。
      来到阴曹地府见到地藏王菩萨,姥姥把小白狐的情形向他讲述了一边,然后恳请他帮忙救救林公子,可是地藏王菩萨掐指算了一阵之后却说:“可惜呀,虽然我很同情他,但是我却救不了他,他已经入了阎王的生死薄,昨天就是他的死期,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不好再去说什么了。”
      小白狐听了不禁伤心地流下了眼泪:“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也死好啦。”
      地藏王见了心中不禁暗暗奇怪:一只狐狸竟然会为一个人流下眼泪,而且还要为他而死,难道这其中会有许多缘由吗?他掐指算了一会儿一切便已了然于胸,原来这只小白狐竟因在林府的后花园里听了林公子的琴声、看了他的诗画而沾染了人类的灵性,故有此着。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了他这段情吧。
      想到这里,地藏王微微一笑说:“办法也不是一点也没有,只是你要因此而经受许多痛苦和磨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小白狐一听还有办法,立刻喜出望外地说:“地藏王菩萨老爷爷,只要有办法救他,就是让我上刀山小火海我都愿意。”
      “这倒不必,但是在你再见到他之前,你却不得不因此而忍受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等待,在这几百年的等待中你将要受尽种种折磨和苦难,你也会一步一步更贴近人、更了解人、更认清人的真面目,并且也会因此而越来越痛苦,你愿意吗?”地藏王盯着它说。
      “我愿意。”小白狐坚定地说。
      “好吧,我可以给你我珍藏的十滴眼泪,这十滴眼泪中的每一滴再加上你的一百滴泪,都可以使他转世一次,但是前九次他都不会转世得那么完美,他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和缺点,而所有这些都因为你的道行尚浅而不能对他有任何的影响,也就是说你只能默默地看着、忍受着,直到第十次转世你才可以见到一个如同现在一样完美的林公子,如此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小白狐仍然坚定地说。
      “且慢,你不用忙着答应,其实我这十滴泪既是救人的灵丹妙药,也是一种害人的毒药,你拿去了它可以用,也可以一滴不用,但是一旦你用了第一滴泪,在使林公子转世的同时,你也会种上一种毒,然后它还会催动你的心魔,让你欲罢不能地去用第二滴泪;你用了第二滴泪,就可以让林公子再转世一次,同样地它又会使你种上第二种毒,而且第二种毒会比第一种毒更毒,然而幸好的是它可以解了第一种毒,如此循环直到你用了第十滴泪,你都会欲罢不能,如此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小白狐依然很坚定地说。
      “很好,既然这样,这十滴泪你就拿去吧。”地藏王说着话把手向它伸了过去。
      小白狐高兴地接过这十滴泪,非常感激地说:“谢谢,谢谢,太谢谢菩萨老爷爷了。”
      “先不要谢我了,到时候只要你不恨我就行了。”地藏王看着小白狐的姥姥神秘一笑说。
      从地藏王菩萨那儿出来之后,姥姥满怀爱恋地对小白狐说:“清儿,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说真的姥姥真地很不忍心看着你去经受那人世间的种种痛苦和磨难,你陪着姥姥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谢谢你姥姥,说实话清儿真地很愿意开开心心的陪在姥姥身边,可是清儿却又不能不去救林公子,等我救活了他,我就回来陪您。”小白狐眼中含着泪光说。
      “可是那要等漫长的几百年啊。”姥姥心疼地说。
      “别说是几百年,就是一千年、一万年我都愿意等。”小白狐毫不犹豫地说。
      “唉,真是个傻孩子,现在说来容易,等到你用了第一滴泪后遇到了种种的痛苦和折磨,后悔就来不及了。”姥姥叹口气说。
      “我不会后悔的,只要是为了救林公子。”小白狐斩钉截铁地说。
      说着话的功夫,他们又回到了林公子的身边,一见到他小白狐就急切地拿出地藏王菩萨给它的第一滴泪,合上自己的一百滴泪,全部洒在了林公子的脸上。
      这时候的小白狐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伤心,它的眼泪也不需要伤心才会流下,眼泪对它来说只不过是眼中的一种液体而已,想要什么时候流就可以什么时候流。可是等到它揉合了地藏王的那滴泪后情况就不同了,正像地藏王说的那样它会种上一种毒。慢慢地小白狐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虽不强烈却绵绵不断,它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林龙公子的身体在小白狐的怀里变得越来越轻,轮廓也越来越淡了,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姥姥,姥姥,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见了。”小白狐急切地问。
      “他已经到人间投胎转世去了。”姥姥说。
      “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小白狐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姥姥说。
      “你不用找,因为他带着你的眼泪,所以不管他投胎到那里你都会感觉到他找到他,而且你还会了解他的一生一世;但是你却只能是看,而不可能变成人去见他去影响他,因为你的道行还浅。”姥姥说。
      “嗯,我知道了。”小白狐心有不甘地说。
      第四章 白狐的心动
      林龙公子的第一次转世投胎到了一个贫穷的农家,在这个家里只有刚刚可以果腹的食物和可以蔽体的衣物,你想要找到那么多余的一点点东西都很不容易,更不用说拿出多余的钱来供他去读书或干点别的什么了,自打他懂事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侍弄着自家的那几分薄田,后来他又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终了一生。
      他是那样的老实、质朴和忠诚,从来就没有做过一件让人不齿的事,他的一生的想法就是让家境变得更好些,使老人得善养天年,让孩子老婆过得快快乐乐的,但是所有这些在他生命结束的时候也并没有比上辈子有所改观,最后他不得不带着这个未了的心愿长眠了。
      小白狐看过了他的一生,觉得做人真地挺好、挺有意思,因为人会有自己的思想,会用自己的思想去指导自己做些很有意义的事情,不像我们这些动物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活在“物竟天择,适者生存”的惴惴不安中,于是它第一次有了想要做人的想法。
      可是小白狐现在还不知道它已经种了第一种毒,反而还乐在其中;这第一种毒其实是一种“思”毒,小白狐因此有了自己的思想,但它也因此而有了自己的烦恼,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于是,它很高兴地又为林龙公子拿出了地藏王的第二滴泪,和自己的第二个一百滴泪。
      这一次他投生到了一个富有一些的家庭,除了没能读书外,他过得还算是比较不错,虽不能锦衣玉食,但总算是衣食无忧,而且他还有一个和美的家庭;然而他还是觉得不太满意,他总想过得更好些,而且有时候他还幻想着像富贵人家那样讨个更年轻漂亮些的小老婆,但这一切都只能是梦想而已,就这样他的这些个念头陪着他度过了一生。
      小白狐看着他的从生到死,更加觉得做人真地很有意思,因为人不但会有锦衣美食的享受,而且还会有狐们无法想象的天伦之乐,还会有朋友、家人间其乐融融的温情,因而在它的心目中更加坚定了那个做人的想法。
      然而这一次它种了一种更重的毒——“念”毒,这种毒虽然不会对它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却会让它时时产生一种不满足、不如意的念头,会让它产生一种想要得到更好更多的欲望,如果不能,这个欲望就会时时来折磨它的心,就像那个富有一些的人那样,直到死甚至他都还念念不忘着再多积聚些钱财,再讨一个小老婆。可是小白狐却正陶醉在做人的种种好奇的念想中,所以它毫不犹豫地又拿出了地藏王的第三滴泪和自己的第三个一百滴泪。
      这一次他投生到了一个富贵人家,锦衣玉食、娇妻美妾对他来说都已成为现实,但是由于父母的娇纵,他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不求上进、不学无术、整日浪荡、无所事事,总之这一辈子他不再有任何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过得已经非常惬意,想要有的都已经有了,唯一可以遗憾的是他还没有享受够,因此到快要死的时候,他仍念念不忘的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真地还想再活五百年。”
      小白狐看过了他庸碌无聊的一生,也看到了他颓废堕落的一面,但是它却完全被强烈的想要做人的欲望冲昏了头脑,他只想着那个将来完美转世的林龙公子,而忽视了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可以这么说它已经迷恋上了做人的那种美好的感觉。
      姥姥见了它这个样子,找到地藏王不无担心地问:“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为什么我的清儿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呢?现在这个人的样子还有什么好处可言吗?它为什么竟这样一直迷恋着他呢?”
      地藏王笑了笑说:“这就是我说的第三种毒——恋毒,每个人都会迷恋上他种种所喜欢的东西,如锦衣、如玉食、如荣华、如富贵、也比如美色,一旦迷恋上了这种东西,他将很难看清它的真伪、辨析它的好坏;现在你的清儿中的正是这种毒,它正迷恋着做人的种种美好,而忘记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丑陋的现实,不过你也不用过多的担心,人有坏的一面,也都有好的一面,人间的真理也会抑恶扬善去伪存真的,人间正道是沧桑,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看清这一切的。”
      小白狐用了地藏王的第四滴泪和自己的第四个一百滴泪后,林龙公子第四次投胎转世成了一个秀才,这个秀才虽然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但却手无缚鸡之力、不懂稼穑、无意商贾,所以除了读书求取功名之外,他做不了任何事。
      然而他却真的时运不济,除了秀才他一生都未能再考取任何功名,他在孜孜以求中走过中年到了老年,直至垂垂暮年老态龙钟的时候,他仍拄着拐杖、哼着“子曰诗云”,没能平息下来那颗求取功名的心。
      小白狐看过了他的一生,甚至有些感动:因为自己也正像他一样孜孜以求地想要变成人,至于将来能否一定转变成人,现在对自己来说似乎并不那么重要,而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要有一颗追求的心,一个永恒不变的信念,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义无反顾一往如前,所以它对自己说:“至死不渝!”
      这就是人世间的第四种毒——求毒,一旦一个人渴求着想要得到某中东西,或想要达到某种水平或境界,他就会忽视了身边所存在的许许多多的真情和美好,就像那个秀才那样除了功名,他就不再关心什么锦衣玉食的享受,不再感动朋友间的融融温情,也不再欢欣于天伦之乐的美好亲情。
      此刻小白狐已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只狐狸,也淡忘了作为一只狐所有的快乐,它渴求着转世成人。
      因此,小白狐又用了地藏王的第五滴泪和自己的第五个一百滴泪,这一次他转世成了一个举人,继而成了进士,过上了真正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他却总还嫌不够,所以他疯狂地贪敛着钱财,收刮着民膏民脂,为自己那永远无法满足的贪欲聚敛着财富。
      看过了这一切,小白狐似乎才懂得了人活着的真正意义,所以它更加贪恋地幻想着自己将来转世成人的那一天,贪恋着再和林龙公子相见的那一天,但对此时转世成人的林龙公子的种种令世人所不齿的行为视而不见。
      这种贪欲就像鸦片一样,无法达到满足时它会使你痛苦,达到满足时它会让你在短暂的欢愉之后,重又陷入更深的欲望,就这样循环往复、愈陷愈深、不能自拔。
      地藏王看到这里叹了口气说:“唉,这就是害人的贪毒呀,贪图荣华富贵,贪恋权势钱财,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场空而已,可惜呀,世人却在此间执迷不悟、乐而忘返。”
      当小白狐又急切地用了地藏王的第六滴泪和自己的第六个一百滴泪后,林龙公子转世到了一个由盛而衰、从奢华到破败的家庭,因为他过惯了穷奢极欲的生活,忍受不了转瞬而至的穷困潦倒,因此他在悲天怜人、怨天忧地中了却了残生。
      其实他比世上的许多人具有更加优越的条件,他有钱可以请到很好的老师,有势可以结交到社会上的名流权贵,他衣食无虑养尊处优,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可是他却都白白浪费了这些资源,最终成为了一个一事无成的浪荡公子,所以回顾一生他只有怨:怨苍天不公,怨人间无情,怨善恶不分,甚至怨恨自己过去的荒唐。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没有人能卖给他后悔药,能解得了他的“怨”毒。
      小白狐看过了他的一生,心里为他感到有些委屈,于是它找到姥姥说:“姥姥,林龙公子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呀,可是为什么他却投胎成了这么样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呀,地藏王说过他的前几次转世都不会太完美,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我想他说的就是这样吧。乖孙女,你已经用了六滴泪,使他转世了六次,许多的艰难困苦和磨难你都已经走过来了,我想你还是再坚持一下吧,说不定下次他就会转世得完美些。”姥姥安慰他说。
      “好吧,如果下次还是这样,我一定要去找他问个明白。”小白狐幽怨地说。
      姥姥见了苦笑着摇摇头,心中暗想:原来“怨”毒竟是这么厉害,它竟可以使人们迷失了心智、分不清对错与好坏,仔细想想其实人们的许多烦恼和苦痛都是自己找来的,可是他们往往却要把错误归咎于别人,把心中的怨气撒在别人的身上,而不去寻找自身的原因。
      小白狐又用了地藏王的第七滴泪和自己的第七个一百滴泪,这一次林龙公子转世到了一个昏暗、动荡、战祸连绵的年代,从小他就失去父母,受尽了各种凌辱和折磨,所以在他的心中积聚了太多的怨恨和怒气,一点言语不和他就大打出手,一点小小的恩怨他就必定闹个鸡犬不宁,后来他因失手闹出人命而被官府通缉,最后不得已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山贼。
      小白狐因为道行越来越深,所以它可以越来越贴近、越来越看得清林龙公子的转世,这一次它就像身临其境一样,跟着他在世上走了这么一遭,所以到头来它竟对地藏王产生了许多怨恨,而完全忘记了是地藏王用他自己的眼泪使它心爱的林龙公子投胎转世了七次。
      所以它拉着姥姥怒气冲冲地找到了地藏王菩萨,质问他道:“地藏王,林龙公子究竟怎么了?你为什么要”
      第五章 白狐的无奈
      地藏王对它的事情已然完全了然于胸,知道它已经中了人世间的第七种毒——怒毒,所以他和颜悦色地止住它说:“小白狐你不用再问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林龙公子七次投胎转世都成了什么样子,你放心地回去救他吧,这一次他会比前七次都过得幸福如意的。”
      小白狐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地藏王却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小白狐将信将疑地又用了地藏王的第八滴泪和自己的第八个一百滴泪,这一次他转世到了一个名门望族,他不但生得风流俊雅、潇洒飘逸,而且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是他却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家伙,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可以违背自己的誓言和良心,他可以抛弃自己最纯真的爱情,他最终娶了宰相的女儿,却任由自己曾经的心爱之人伤心欲绝;这种苦这种痛她又能向谁诉呢?无人可诉,所以她只有把它们深深地埋在心底,任人“一问一沾襟,低头终不说。”
      小白狐此时已经可以时而将自己的灵魂附于人的身上了,为了感受林龙公子的情,它常常去到他的“初恋情人”身上体验一下,开始的时候它的感觉还是那么的美妙,可是渐渐到了后来它的那种心动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酸楚和苦痛,是凄凄惨惨、哀婉缠绵、挥之不去的恼恨。
      它还不可能知道它现在已经中上了人世间的第八种毒——恼毒,她只是感觉到最初想要做人的冲动和愿望渐渐地淡化了,甚至她都不想再让林龙公子转世了,因为他的缺点太多太不如人意了,可是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另一种按耐不住的想要见到一个完美的林龙公子的强烈愿望和期待又会时时来纠缠、撞击她的心,使她欲罢不能。
      因此,她又用了地藏王的第九滴泪和自己的第九个一百滴泪,这一次他比上次投生得更加完美,可是他却比上一次颓化堕落得更加彻底,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但是他也成了一个十足的玩弄女人和权术的恶魔。
      这一次小白狐彻底地绝望了,她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找到姥姥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找地藏王菩萨,她想要告诉他说自己已不想再让林龙公子转世了,自己也不想再转世为人了,可是地藏王听了却笑笑说:“这不是你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是的,是我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人心太险恶了,他们的欲望永无止境,他们追求的只是自己的幸福,而完全不管别人是否也快乐,就连林龙公子也是这样。”小白狐幽幽地说。
      “可是你却只是看到了人的欲望所产生的阴暗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它所产生的好的一面,试想一下,如果人没有欲望,怎么会有漂亮的衣服?如果人没有欲望,怎么会有丰登的五谷?如果人没有欲望,怎么会有飘香的美酒?再比如如果人没有欲望,怎么会有挡风避雨的屋舍?所以,人的欲望也会产生很多美好的东西,正是因为人类怀有欲望才使整个社会文明进步,再比如如果你没有想救林龙公子的欲望,你就不会去做这么多,也不会产生这么多的想法了,当然你也不可能看到人的许多真面目了。”地藏王说。
      “我宁愿是没有感情的动物,宁愿没有看到过人的真面目。”小白狐失望地说。
      “这么说你也不想再见到你的林龙公子了?”地藏王问。
      “他已成了一个大恶魔了,我恨他,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小白狐几乎是喊着说。
      “其实你一直在爱着他,直到现在你还是,假如他是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你还会恨他吗?你不会,既然你还在恨他,就说明你还爱他,对吗?”地藏王慈祥地说。
      “不,我的爱已变成恨了。”小白狐眼中含泪说。
      “其实这就是你中的人世间的第九种毒——恨毒,因为你付出了很多,但却没有得到他的爱,所以你的爱便变成了恨。”
      小白狐听到这里伤心地流下了泪说:“是的,可是总之我就是恨他,我也不要修炼成人了。”
      “可是已经晚了,记得当初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你用了第一滴泪,它就会催动你的心魔,让你接着去用第二滴泪、第三滴泪直到第十滴泪,你会欲罢不能。”
      “我不用第十滴泪又能怎样?”小白狐不以为然地说。
      “你会一辈子都活在恨中,一生一世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快乐。”地藏王异常肯定地说。
      “我用了又会怎样?”小白狐心中疑惑地问。
      “你会得到一个在你心目中真正完美的林龙公子。”地藏王笑看着她说。
      地藏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好像都具有非凡的魔力一样,在小白狐本已平静的心里重又掀起了狂涛巨澜,因此它又急忙改口地说:“那我还是救他好了。”
      地藏王却说:“你且听我把话说完,虽然你救了他,他和你也有着一段情缘,但是我却不敢保证他就一定会爱上你,如果你不能让他爱上你而娶了你的话”
      “那又怎样?”小白狐急切地问道。
      “如果不能的话,你的情形可就惨了。当你用了第十滴泪后,虽然可以解了你的恨毒,但是你却又会中上人世间最厉害、也是最难以解掉的一种毒——情毒,想要解掉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让你所爱的人爱上你,要么让他把眼泪还给你;如果解不了这种毒,你就会活在它对你整个身心时时的折磨中,而且它还会不时地引发前九种毒,这十种毒就像十条毒蛇一样纠结在你的心中,时时地啮食你的灵魂,使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难道说除了他的眼泪外就再也无药可解了吗?”姥姥关心地问。
      “是的,除了他的眼泪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灵药可以解掉它了;这么说吧,不但必须是他自己的眼泪,而且他还必须百倍地还给你,也就是说你救他用了一千滴泪,他就必须还给你十万滴泪,如果差一滴都救不了你。”地藏王说。
      “那我不救他了。”小白狐听了改变主意说。
      “如果你不救他,不但你会前功尽弃,而且他也会因为前九次转世的不善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来生转世为牛马,任人驱使、受尽煎熬,所以你可要想好了。”地藏王不动声色地说。
      “那我还是救他吧。”小白狐犹豫着说。
      “那你就必须做好承受人世间所有痛苦、历经人世间所有磨难的准备。”地藏王和蔼可亲地看着小白狐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难道我忍受的痛苦还不够吗?”小白狐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清儿你不要这样,地藏王会为你排忧解难的。”姥姥安慰她说。
      “不,这一次我却帮不了她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修来的,不管是痛苦还是幸福,她都必须自己来承受,如果想要有所改变的话,那也必须靠她自己的努力来实现,懂了吗小白狐?”地藏王仍和蔼地笑着说。
      “我懂了,只要能救得了他,痛苦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小白狐终于下定决心说。
      “好,很好,助人者方能助己,为人者方能得到快乐,人之所以痛苦和不快乐就是因为他的欲望太多而又无法得到满足,现在既然你已懂得了这个道理,你可以走了。”地藏王说。
      从地藏王那儿告辞出来,姥姥关心地对小白狐说:“清儿你想清楚了吗?其实地藏王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你,你用了第十滴泪后林龙公子就可以转世为完美的人了,而你却还不能转世为人,你也知道的,咱们狐类要修行一千年以上才可以转为人形的,如果再等上五百年我恐怕林龙公子早已不知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那里还寻得到他,所以他说你和他有着一段情缘的话都是在骗你。”
      “姥姥,他骗也好,不骗也好,现在我已不太在乎能否得到林龙公子的爱了,只要能救得了他,使他不再转世为牛马忍受痛苦,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小白狐平静地说。
      “你真地这样想吗?”姥姥问。
      “我真地这样想,姥姥,现在我扪心自问一下,其实最初我来求地藏王的时候,不就纯粹是为了救他一命吗?可是后来我却为什么有了这么多奢望?所以现在是回归我原来的时候了。”小白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
      “那好吧,既然你想通了,咱们这就去救他吧。”姥姥说。
      小白狐用了地藏王的第十滴泪和自己的第十个一百滴泪后,林龙公子很快就又投胎转世去了,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慢慢地消失,小白狐的心里感到异常的落寞和孤寂,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追求是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最初的愿望和冲动都跑到那里去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地藏王的声音幽幽地从地下传来说:“小白狐,我真的没有骗你,只是以前我不曾告诉你而已。其实我给你的每一滴泪除了都能使林龙公子投胎转世一次,使你中毒解毒一次外,它都还可以使你每次增加五十年的功力,你用了十滴泪所以你也就额外增加了五百年的功力,再加上你自己修来的五百年功力,你已经可以转为人形了,因此你也可以投胎转世去找寻你的林龙公子,了却你们的一段情缘了。”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地藏王老爷爷,可是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小白狐听了欣喜若狂地说。
      “上天自有公道,恶有恶终、善有善报,它不会辜负每一个用心的人,可它也绝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就成功的;如果不用第十滴泪的话,你将会前功尽弃,连一年的功力也不会增加,可是为了使林公子下辈子不转世为牛马,你却甘愿冒着忍受情毒折磨的危险而义无反顾地用了,所以这就是上天对你的奖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修来的,又如何是老衲可以预言的。”地藏王说。
      “这真是太好了,清儿,你还不赶快投胎转世去吧。”姥姥高兴地催促她说。
      第六章 转世重逢
      小白狐听了姥姥的话,就急忙拜别姥姥向着林龙公子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可是追了好一阵子却怎么也见不到他的影子,她的心里不禁又惆怅起来,正在这时地藏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又响了起来:“小白狐你不必非要追随着他,你们的前世今生注定有着一段情缘,因此无论是他远在天涯海角,还是相隔千山万水,你们终究是会相遇的。”
      “可是他要是记不起来我们的前尘往事,认不得我了,我又该怎么办呢?”小白狐担心地说。
      “没有关系,因为他的身上流淌着你的一千滴泪,所以你们会心有灵犀的,即使他暂时忘记了,只要你把自己的情思化作泪水让他看到,他身体里的那一千滴泪就会强烈地撞击他的心弦,让他回忆起你们前世的恩恩怨怨。唉,滚滚红尘里是谁种下了爱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是因是果、是恩是怨、是痴是呆、是苦是乐、是痛是快、是恨是爱这其中的奥妙你们自己去体味吧。”地藏王说。
      小白狐听了地藏王的话感到似懂非懂,但是她的心里清楚;即使追不到林龙公子,她也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追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再不投生到人间,或许等到她投生的时候,林龙公子已是人到中年,他们又如何再续前缘呢?
      想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想看看到底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子夜时分,令狐云飞激动得毫无睡意,他在厅堂上来回地踱着步,等着妻子分娩的消息;已经整整一天了,自己都感到有些累了,夫人她还能挺得住吗?孩子不会有事吧?他忧虑地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把自己弄得坐立不安起来。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丫环小翠边跑边高兴地喊着。
      “生了,夫人她生了?快领我去看看。”他高兴地瞪大眼睛说着,边拉了小翠奔了出去。
      来到卧房看到母子平安,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他温情地拿起夫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摩挲着说:“夫人,真是辛苦你了。”
      夫人却有些歉意地说:“只是我没能给你生个儿子,对不住你们令狐家了。”因为她已嫁来多年,丈夫已经三十开外,她才第一次生育,所以她才如是说。
      “快别这样说了,来日方长,说不定以后你会接二连三地给我生出好几个儿子呢。来,快让我看看咱们的女儿。”他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在怀中,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喜悦,那种初为人父的感觉除了兴奋之外,还有些伟大。
      夫人见了,莞尔一笑说:“别光顾着乐了,给女儿起个名字吧。”
      “我早就想好了,今天早上起床我看到有好多燕子绕着咱们的屋檐呢喃,好像他们也在欢迎着咱们的女儿降生似的,所以我就想如果生个女儿,咱们就叫她燕儿,你说好不好?”令狐云飞说。
      “好,就叫这个名字吧。”夫人温柔地笑着说。
      时光荏苒,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令狐燕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虽然她的娇容可以羞花闭月,她的一颦一笑可以沉鱼落雁,但是却并没有几家公子敢上门来求婚,因为她的父亲有着闻名遐迩的威名,而她又是才情高雅绝世无双,所以没有几个人甘愿自讨没趣,让世人耻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是,令狐燕却并不着急,似乎她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有一天,母亲看着女儿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对丈夫说:“云飞,你看咱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整天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只知道嘻嘻哈哈,什么也不想,难道就让她这样老在家里吗?”
      令狐云飞听了却笑笑说:“谁让咱的女儿这么出众呢?没办法呀,郎才女貌嘛,没有可以配得上她的人,你让她嫁给谁呢?”
      夫人听了却不以为然地说:“那有像你这样当父亲的,小孩子不懂事,你当父亲的也该多为她操操心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不能一直这样把她留在家里吧。”
      “夫人说的也是,但是这事也慌不得,咱们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这样便宜了哪个傻小子。”丈夫自信地说。
      “父亲母亲,你们在说笑些什么呀,也说来给女儿听听。”这时,令狐燕轻盈地走过来说。
      母亲听了却笑着嗔怪她说:“还问呢,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难道女儿又做错了什么,让父母亲大人操心了?”令狐燕瞪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
      “你没做错什么,是你母亲多操心了,怕你嫁不出去。”父亲轻轻一笑说。
      “是吗母亲?难道你认为女儿有这样的美貌还会嫁不出去吗?”令狐燕问母亲道。
      “不会!可是燕儿,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一个什么样的公子才肯嫁给他呢?”母亲反问她说。
      令狐燕听了却忽有所思地说:“父亲母亲,女儿自有女儿的心思,女儿不要他一定风流倜傥、潇洒俊雅,也不要他一定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更不要他一定金榜题名、飞黄腾达,但是女儿一定要他与女儿心有灵犀,要他一定懂我之心、钟我之情、思我所思、想我所想,而且还要爱我所爱、恨我所恨,就像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样心心相通,是为高山流水一样的知音才行。”
      “那有未曾谋面就心心相通的?人都是相处久了才会日久生情的。”母亲说。
      “不是这样的、母亲,我相信‘千里有缘来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些都是真的,所以女儿不是不想嫁人,而是想要等到一个有缘的人。”令狐燕不以为然地说。
      “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缘人呢?”父亲听到这里忽然问道。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怦然心动,心动的一瞬间我就会为他泪水盈满,这就是心有灵犀;如果我为他流下了一滴泪,他就会为我流下一百滴泪,而且是心甘情愿地为我流下一百滴泪,这就是有缘。”令狐燕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人们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还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吗?”父亲反问道。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他还我的一百滴泪。”令狐燕有些痴痴地说。
      “我的傻女儿,他还你什么不好,却非要还你的什么一百滴泪,你这都是说的什么呀?”母亲听得有些稀里糊涂,也有些不太高兴,因此嗔怪她道。
      令狐燕听了却似有所悟,忽而莞尔一笑说:“父母亲大人,咱们不说这些了好吗?这几天闷在家里闲得无聊,咱们还是到郊外去走走吧。”
      “听说大宋的军队正在攻打楚国,兵荒马乱的到外面去恐怕会不安全吧。”母亲担心地说。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是在攻打楚国,又不是攻打咱们南唐,况且这里离楚国边境还有很远,不会有什么事的。”令狐云飞毫不在意地说。
      “是呀,是呀,有父亲在,就是碰上他们的军队咱们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令狐燕高兴地拍着手说。
      青萝镇是南唐江州府西南的一个小镇,它离江宁尚有一二百里之遥,此时正是春暖花开时节,郊外绿草茵茵,流水环绕,桃红柳绿,莺飞草长,煞是好看。
      此时的南唐正苟安于大宋的无暇顾及之际,后主李煜深知南唐国力衰微,无法与雄心勃勃的赵匡胤对抗,所以早早地就俯首称臣,以求偏安于江南,赵匡胤也正好将计就计,安抚好李煜之后,就放心大胆地发动了吞并荆楚的战争。
      因此,虽然战火并未波及南唐境内,但也毕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所以出来游玩的人还是比平时少了许多。他们走了一程,来到一座小山坡前,但见坡上山花烂漫,间或点缀着几株松柏或山桃,凭添了许多春色;山脚下更是林木繁茂,绿郁葱葱,一片生机。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慢呢!”令狐燕在前面回头喊道。
      “我们这才叫观景呢,那像你走得那么快,走马观花能看到什么呀?”母亲笑望着她说。
      “那好吧,你们就慢慢地观景吧,我到前面树林里去看看。”令狐燕说
      “小心点,注意别碰着伤着你啦。”母亲不无担心地说。
      “我知道,我不往深处走,一会儿就出来了。”令狐燕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树林。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母亲对令狐云飞说:“咱们的女儿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呀!”
      “你也不用太操心了,该长大的时候,她自然就会长大了,你看着她整天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说不定她的心思多着呢。”父亲说。
      “但愿是吧,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在家里留着吧。”母亲叹了口气说。
      “是呀,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也想”
      令狐云飞正说到这里,却听树林里突然传出一声燕儿惊恐的尖叫:“父亲,你快来呀!”
      第七章绝处逢生
      听到叫声,令狐云飞立即纵身飞奔进了树林。
      见到父亲,令狐燕立刻惊恐地抱住他说:“父亲你看,那儿有一个血人。”
      令狐云飞轻轻地拍拍她安慰道:“不怕,不怕,有父亲在没什么好怕的。”然后他顺着女儿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也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树,大树的根部斜依着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武士,他的脸部因为满是血迹已不太能看清面目,他的右手仍然紧握着一把亮银枪,枪尖的鲜血已然凝固变成了黑褐色,在他的身旁站立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令狐云飞稍微迟疑了一会儿对女儿说:“燕儿,你在这儿站着,父亲过去看看。”
      “父亲你可要注意了,他的手里还有枪呢。”令狐燕提醒道。
      “我知道,有枪我恐怕他此时也使不动了。”父亲用轻轻的一笑安慰女儿道。
      令狐云飞说着话就向那个人走了过去,还没等他走到近前,那匹枣红色的骏马突然昂首“嘶溜溜”一声长鸣,扬起前蹄使劲地抛打着地面;那个武士被这一声马鸣惊醒,使劲地挣扎着站起来,用枪柱地目光警觉地看着令狐云飞,然而那种警觉里却显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和斗志。
      令狐云飞知道他的精力已经耗竭,显然先前经过的一场拼杀已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而这应激的一站也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元气,就像“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一样。
      所以,他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威胁,令狐云飞在心里说。
      因此,令狐云飞对他轻轻一笑说:“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武士听了这句话,就连眼神中的那一丝警觉也立刻消散了,失神的眼睛再也撑不住疲惫的眼睑,他那魁伟的身躯随着一阵轻风轰然倒地,手中的亮银枪“嘡啷”一声砸在身旁的一块儿岩石上,他的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又是“嘶溜溜”一声长鸣。
      令狐云飞走到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捉了他的手腕摸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唉,气息奄奄,不马上救治恐怕就不行了。”
      “父亲!他怎么了,他快要死了吗?”令狐燕担心地问。
      “是的,如果不马上救治的话,他肯定活不过今天。”父亲很肯定地说。
      “那你快救救他呀。”令狐燕叫道。
      “可是我看着他却像一个宋国的士兵,而他是怎么受的伤,又怎么来到了这里,我们都一无所知,我怎么好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救他。”父亲显然有些忧虑地说。
      “等你把事情都弄明白了,他也死了,你也不用救他了,你过去经常教我的什么行侠仗仪见义勇为现在怎么都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难道你就这样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吗?”令狐艳不满地说。
      “哦,我并不是不想救他,而是不知道该不该救他,如果他是坏人的话”令狐云飞迟疑地说。
      “那还不是一样,你就是怕惹麻烦不想救他罢了。”
      正在这时,令狐燕的母亲也来到了近前,她看到眼前的情形已然明白了几分。
      “母亲你看,平时父亲一身的英雄豪气侠骨柔肠,今天却不知为何竟然变得这样优柔寡断、见死不救。”令狐燕对着母亲埋怨道。
      “我可没有说不救他。”父亲更正道。
      “可你也没有说要救他。”令狐燕坚持说。
      母亲向躺在地上的那个武士看了看说:“是呀云飞,看样子他已是个奄奄一息的人了,咱们还是救他一救吧。”
      “可是,看样子他是一个宋国的武士,而宋国正在和楚国交战,离咱们这里还有三四百里之遥,我在想他为什么一个宋国的武士会满身是血的躺在这里,而不是躺在战场上呢?”令狐云飞满腹狐疑地说。
      “可是,恐怕我们考虑不了那么多了,要不然他很快就要死的。”母亲也这样说。
      “好吧,燕儿你快去叫家人过来,把他抬下山去。”令狐云飞终于下定决心说。
      因为半路上出了这个岔子,所以他们不可能再游玩下去,而不得不立即打道回府了。等到了家里,令狐云飞马上令人给那个宋国武士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请来镇上最有名的大夫为他诊治,大夫为他切脉检查了一番之后对令狐云飞说:“令狐庄主,据老夫所察这个人所受外伤并不特别严重,只是受伤之后失血过多,而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所以哦,不知这个年轻人与庄主是何关系,为何拖了这许久才救治。”
      “啊,是这样的。”令狐云飞把事情的经过向大夫讲了一遍。
      “噢原来如此,庄主太好心肠了。可是这个年轻人的情况并不妙,因为他失血过多而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所以营卫之气失散、阴阳双亏、元气大伤,最终导致心脉受损,如果有上好的人参、鹿茸、黄芪、熟地、枸杞等滋阴补阳之药认真加以调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究竟能恢复到何种程度,那就要看他自己以后的造化了,老朽现在尚不敢妄言。”大夫说。
      “嗯,那太谢谢老先生了,还烦请老先生给下个方子。”令狐云飞说。
      大夫下了方子之后,令狐云飞立即派人按方抓药、煎制,并亲眼看着给那个武士一勺一勺的灌喂下去,然后屏退众人让他安息静养,令狐燕想要进去看看,也被她父亲拒绝了。
      可是,就是这样过了三天,那个兵士还是昏迷不醒,到了第四天头上,令狐云飞又把大夫叫来让他诊治,大夫仍像上次那样把脉之后,把令狐云飞叫到一旁说:“令狐庄主,老朽就依实说了,这位公子的病情现在仍是很不乐观,按理说他服了这三天的药,病情应该有些起色,可是依老夫看来情况并不像预料的那样,虽然没有再加重,可是也几乎没有什么好转,现在他又昏迷不醒无法进食,光靠这些药恐怕难以为继呀。”
      “难道就没有再好的药,没有再好的办法了?”令狐云飞问道。
      “唉,老朽恐怕无能为力了。”大夫叹了口气说。
      “大夫,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我求求您了。”这时候,令狐燕忽然闯进来泪光莹莹地说。
      大夫看着桃花带雨一样的令狐燕,心中忽有所动,转而对令狐云飞说:“我想办法也许不是一点也没有,只是我也不敢肯定就会有多大的功效。”
      令狐云飞听了,阴沉的心情稍有开朗,他说:“先生请讲,我们现在也只有权且死马当做活马医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们尽心尽力了也不能救活过他,只能说他命该当绝。”
      大夫微微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说:“庄主也不必过于悲观,也许这个办法还真能凑效。敢问庄主一句,您是否知道咱们青萝镇的北山之上有一种叫作黄精的药材?”
      “知道,这也不算是什么太稀奇的东西。”令狐云飞答道。
      “可是想要找到能有婴孩胳膊粗细的就有些难了,黄精虽然对于治病没有什么奇特的疗效,可是它却含有很多能够滋养人身体的成分,这些东西对于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而又无法食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滋补营养品,在给他服药的同时,再以黄精代食用上好的冰糖熬制成浓汤日日喂食之。”大夫说。
      “这也不算是太难之事。”令狐云飞说。
      “可是,还有一物必须同用方能凑奇效。”大夫说。
      “还需要什么东西?”令狐云飞问道。
      “药引。”大夫说。
      “什么药引?”
      “令千金的眼泪。” 大夫莫测高深地说。
      令狐云飞听了暗自一笑说道:“先生不是在说笑吧,我听说过有用人的指甲、头发等作药引的,可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用人的眼泪作药引的,而且还必须是我女儿的眼泪。”
      大夫听了正色道:“老朽不敢与庄主说笑,其实对于那些听来比较邪乎的药引之说,老朽以前也是不信,按药理成分来说似乎它都不太可能起到太大的功效,可是经过许多事之后,老朽又不得不信了。”
      “这么说我女儿的眼泪还真的能救得了他?”令狐云飞将信将疑地问道。
      “老朽也不敢随便诳语,敢问一句今天老朽来给公子诊治的时候,令千金可否在场?”大夫问道。
      “我在,这有什么关系吗?”令狐燕好奇地问。
      “庄主不知注意了没有,老朽给公子诊治的时候,令千金一直站在一旁,其时不知何故她有两滴眼泪流下,恰好滴在了公子的手臂上,而每一滴眼泪滴到他的手臂上的时候,他的手臂都会轻震一下,所以老朽据此推断令千金的眼泪可作药引;要说所谓药引,本已不拘泥于医理,只要能凑奇效,天下间的万物都可入药,所以老朽敢有此奇想。”大夫仍然朝向令狐云飞说。
      “经先生一说,我也想起确是如此,不知可要我女儿的多少眼泪?”令狐云飞不觉又心疼起女儿来。
      “不多,只需十滴而已。”大夫说道。
      “别说是十滴,就是要我全部的眼泪,我都愿意。”令狐燕轻快地答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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