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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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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谈和敖蛟私奔的消息传回庆国王都的时候最后一场花吹雪也落尽了,漫天的红和漫天的白,彼时齐斯正斜靠在潋滟坊头号花魁瑶姐儿的鸳鸯戏水蜀绣锦丝被上半眯着眼睛欣赏窗外漫天美景,痛心疾首地思考他们这一奔之后,去年中元冕谈与他打赌输给他的那一千两银子可什么时候才要得到手。当然,丝毫没有顾虑到这两人做出这么浪漫的事情之后受波及的除了自己那原本就遥遥无期的传说中的赌金之外,还有在那呼气便可成冰的寒冷的北方边境上冰国与庆国的那场一触即发的战争。
将军私奔了,士兵们愤怒了,战场也因此骚动不安,至于王都,依旧沉醉在繁华的假象中。只有杯中的酒还是暖的,身下的锦被还是柔软的,怀中的美人还是鲜艳的。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 ,归不得啊,归不得。”白衣半掩、目如点苍的俊雅男子一边入神地把玩手中的十锦珏琅杯一边漫不经心地这样吟道。那艳冠群芳的花魁便生生地打了个寒颤,那一刹那她想了很多,想那貌比潘安、勇冠三军的冕谈大将军。如何英雄救美以一挡十于大片追兵中杀出一条血路,想那暗红的血如何以一发不可收拾之势从冕谈玄色的长衫中喷薄而出,想那生离死别时,前有追兵、后有堵劫、在劫难逃的危难情势中不被天下所理解的一对至爱情人间千般绝望却万般缠绵的深深一吻,唇舌交缠,纠葛一生。这青楼里绝色的花魁就突然地脸红了。惋惜的深深一叹:“血污游魂,血污游魂,公子是说,冕谈将军终究还是会被杀死吗?”
“我倒不知道普天之下除了冰国的那个恶质太子敖蛟以外还有谁可以在不被那座冰山宰掉之前先把那座冰山宰掉的。”瑶姐儿看到这右仆舍齐家家精明的大公子在微弱的烛光里缓缓转动指间的杯具,忽然地就颠倒众生地一笑:“不过嘛,被敖蛟那种人缠上了,而且还被勾引做出这种与娘家彻底决裂的麻烦事情,冕谈这一辈子自然是要被吃得死死的,死到连回娘家哭诉的机会都没有。”
青楼里的女子当然并不明白,那血污的游魂,指的会是北方战场上那些死掉了的,无辜的士兵。
北地的战场上还在气氛不明地僵持着,东方那由来野心勃勃的海国又开始有一种准备蠢蠢欲动的趋势。庆国富有的、高傲的频频在豆蔻少女怀春的闺梦里出现的年轻的皇帝陛下越竹终于开始对年轻的右仆舍大公子齐斯展开攻势。这晚正是月黑风高。午夜时分,御林军统领石朗明火执仗地终于来到了女宾止步的庆国王都第一青楼潋滟坊。
“如此说来冕谈将军对冰国的那位太子殿下是一件钟情、再见倾心、三见便失了心么?”
“好象不是这样,似乎还要惊心动魄些,我听乾说他们两个好像是一见相厌、两见拔刀、三见便互砍接着砍啊砍的,就砍出感情来了。”
“…….真的……是这样吗,的确…….是很惊心动魄啊……”
“呐,是啊,果然还是砍出来的感情最可靠啊……”
“………”
齐斯和瑶姐儿刚好讨论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听见了厚重的敲门声。那看起来非常凶悍实际十分害羞的御林军统领石朗刚踏进这满室香气的女子闺房,便霎时间通红了脸,轻柔的白纱后面是女子白皙的手臂和肩膀,本质上还非常清纯的石朗统领非常慌忙地闭上了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只是两只水晶蹄膀水晶蹄膀……”芙蓉帐后传来男子闷闷的笑声:“呐,石兄,你每次找我,不出意外的话看到的基本上都会是这个场面吧,怎么这么久了竟还是没有习惯?”
男子的修长手指穿过芙蓉帐,拿出一个素白的锦囊:“呈给陛下吧,我可是中午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北方的冰国,东方的海国,烦恼啊烦恼,当庆国年轻的皇帝正啃到手中螃蟹左边第二条腿时,他的御林军统领终于回来了。素白锦囊里的宣纸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和亲。”
不得不说,这两个字具有非常伟大的历史里程碑式的纪念意义。因为,这正是向来聪明到无以复加的庆国右仆舍家大公子齐斯的第一次自掘坟墓,惹祸上身。
十天之后,海国王都的使者终于带来了应允和亲的文书,黄色封皮的文书上竟然会是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野猪,这让齐斯私下里非常以为他们的民风粗犷并且一定程度上还有蒙昧的未被开化的可能。
男风并不兴盛的保守国家,却言之凿凿不容置疑地要求庆国右仆舍家的大公子成为他们的太子妃,不二当然知道,那个什么什么的大公子指的是谁,于是灰白的石笏就在刹那间落了地,磅磅磅,摔成三段。
据说,立海的王太子年仅25岁,大名真玄。
据说,大名真玄的海国太子,真真的冷面大叔热心肠。
据说,据说,无数的谣言铺满了天上的星,璀璨发光。25岁的大叔啊……齐斯在初夏的大太阳底下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的时候惊见父弟母姐正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云霄,于是齐斯下意识地便以为家中那只年迈的老狗旺财终于禁不住对多年前被自己一个不小心炖了狗肉火锅的亡妻来福的思念热烈响应召唤一命呜呼魂归离恨天了。最后才终于明白,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这种叫做太子妃的东西不应该是女的才可以做的吗,还是说,齐斯,你竟然欺骗了母亲21年,连你本来就是个女的母亲都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有那个能力的话……”
“啊,小斯,我们当然相信你生下来的时候确实是个男孩子,但是,不要害怕,告诉姐姐,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居然变成了女孩子?”
“你倒说说看,世界上倒是哪里有这么奇怪的不干净的东西?”
“你放心,大哥,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凌辱我们齐家的男人的,我现在就去把那什么海国太子给砍了。”
“…….那个,小弟,你走错路了,海国在东边,你走的那条路正好是去西边的……”
狂蜂浪蝶,莺飞燕舞,杂花生树。送亲的队伍是在三天之后启程,小斯准备带走的,只有一个被唤做青儿的贴身侍女。
“公子真打算前去海国和亲吗?公子竟可以干受如此的折辱?”
“呐,青儿,你应该明白,有的时候,要得到一件贵重的东西,就一定要付出同样贵重的代价。”
“可是公子得到了什么?就算真是得到了的话,也是陛下的,跟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唉,青儿,你还是没有长大啊。”
繁眧原本是打算在第二天的晚上用迷药弄昏自己的弟弟以后,便代弟和亲的,可是,在和自己那已然私定终身的情人观月你侬我侬、依依惜别之后,刚回到房里便一觉睡到了大天明。醒来时看到大理石的花案上是香的素白信纸。
“昨夜里在后院小睡的时候偶然听到姐姐痛下决心打算快刀斩乱麻,斩断和观月的一段孽缘接着代我去海国和亲,但是难道说已近三十岁的姐姐都不会认为自己已经不太适合做和亲这种事情了吗?姐姐其实早该嫁人了。”
“………..”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充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庆国到海国的路程相当遥远,所以当青学的和亲队伍在这么一段长长的和亲路上大把大把地浪费时间的同时,世界上的各个地方正在进行着不同事物的不同程度的量变或者质变也就不足为奇了。比如说哪里的汉子又看上哪家娇羞的小娘子而休掉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比如说哪家的母猪又创造了生物史上的奇迹一胎竟然生下了二十只小崽子,又比如说海国那冷面热心的大叔太子突然暴毙从而换上了新的太子。然而,亲还是得继续和。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据说,新登基的太子,叫做真荇。